第207章 龍脈福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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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請進!”知道了傅友德的身份後,住持改了稱呼,這和獻媚無關,只是出於尊敬。

禹王殿正中供奉著禹王像,皋陶和伯益立於他的左右。

禹王頭戴冕冠,身著龍袍,雙手捻著垂於胸前的黑髯,威嚴端立。

傅友德上前一步,跪在蒲團上,心中默唸祈願,拜了三拜。

知府如法炮製。

其實拜佛的過程特別簡單,或許感動神靈的並非只是這三拜,而是時刻記掛著神靈的存在,警醒自己的德與禮,一瓣心香,心虔志誠。

走出禹王殿,打在傘上的雨點溫柔了許多,從傘簷滑落的雨水不再連成線,滴滴嗒嗒的,像珍珠一樣沒入地上的積水中。

“雨小了!”知府瞪大眼睛,撐大鼻孔,豎耳聆聽,像只受驚的野兔。

傅友德把傘從腦袋上移開,仰望天空。

塗山對面的荊山之頂出現了一塊泛白的天空,它好像是淤泥中的一朵蓮花,生機勃勃,慢慢向四周伸展。

烏雲自慚形穢,倉皇撤退。

一朵蓮花變成了十朵蓮花,十朵蓮花變成了一百朵蓮花。

池水慢慢變藍,鋪滿了蓮花。

“禹王顯靈了!”傅友德手中的傘落在地上,他第一次感通了神靈,在這片奇妙的土地上。

“禹王顯靈!”知府全身戰慄,又想起了他的烏紗帽,在逃過了一劫之後,置之死地而後生的魄力已然煙消雲散。

“善哉,善哉,二位大人的虔誠感動了禹王。”

中寒道長的臉和天空一樣明朗,那些成年的皺紋好像瞬間逃之夭夭。

“大難化解,無事掛懷,貧道帶二位參觀一下敝宮吧!”

慈航殿、邱祖殿、蒼龍閣都沒有引起傅友德的興趣,藏經閣前的一株垂乳銀杏像萬綠叢中的一朵紅花,令他挪不動腳步。

“大人好眼力,此銀杏樹有千年之壽,雌雄同株,果實無核,實乃奇觀!”

中寒道長拍了拍粗壯的樹幹:“兩人環抱也抱不住它。”

“在下聽說過一句俗語‘不過千年不垂乳’,這棵銀杏樹的垂乳居然有百來處,實在驚人,估計在此處生根有兩三千年了吧!”

傅友德盯著頭頂上一排樹瘤,參差不齊,像是垂吊著的乳,這就是銀杏垂乳的來由。

“這個垂乳有四尺長!”知府指著被垂乳壓彎的一處樹枝驚呼。

“呵呵,大人看這樹像什麼?”中寒道長笑道,眼神諱莫如深,像是在考驗傅友德。

傅友德退後了幾步,以便將銀杏樹的整體盡收眼底。

雨過天晴,十丈高的銀杏愜意的舒展臂膀,擁抱蔚藍色的天空。

儘管它飽經滄桑,歷盡風霜,它還是感恩劫後餘生,感恩上蒼的仁慈。

在傅友德眼裡,銀杏樹像氣勢磅礴的高山,像巋然屹立的巨人。

不過他沒有說出口,他覺得這好像不是中寒道長所要的答案。

傅友德眯起眼睛,又瞪大眼睛,反覆打量,看了又看,最後搖搖頭說道:“請住持點撥!”

“請大人站在這裡看看。”中寒道長指著西南方位。

傅友德走過去,當他再把頭抬起來的時候,他看到了一條龍!

他的身體一震,本能反應是忐忑不安。

一個在真龍天子面前俯首屈就了三十多年的人清楚地知道,除了皇宮,除了皇上,其他地方都不應該有龍的圖案。

他轉頭看了中寒道長一眼,中寒道長的目光似乎在告訴他,此事只有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傅友德感激中寒道長對他另眼相看,那種一見如故的感情發展成了生死之交。

知府也走到傅友德身旁,抬頭凝望,卻什麼也沒有看出來。

龍對他來說太高高在上,在地面上他看不見,也不敢想那是一條龍。

“大人,你看,對面是荊山,兩山之間雲霧繚繞,常常有奇幻景象。”中寒道長捋著鬍鬚,意味深長。

“這是塊福地!”傅友德終於開口說了能說的話。

“是福地,是福地,禹王保佑!”知府連連附和,除了禹王年年保住了他的烏紗帽,他不知道這裡還有什麼神奇的地方。

“知府大人,你去再給禹王上一柱香吧,或許洪水能退的快一些。”傅友德想把知府打發走。

“是,國公爺!”知府帶著重任離開了。

“住持,您是說這裡有靈氣?”只剩下傅友德和住持,傅友德不再顧忌,他認定住持是站在他這一邊的。

“嗯,盤龍之地,神仙護佑,福運綿延。”中寒道長像是來給傅友德洩露天機的神仙。

“看,那裡有塊望夫石,大禹之妻塗山氏望夫所化,那邊是白乳泉,泉水像乳汁的一樣香甜醇美,不是仙境勝似仙境啊!”

傅友德的臉抽動了一下,身上的劍傷陣陣作痛,一股電流在他的身體裡肆無忌憚地遊竄。

興奮到達了巔峰,原來身體是承受不了的。

無數次戰役的勝利都沒有令他像此刻這般心潮澎湃,他想著沾染龍氣的感覺,他的子孫說不定會……

他義無反顧地決定買下塗山腳下的田產!

傅友德和知府交代了水患的善後,主要是統計損失,向朝廷據實彙報,奏請減稅,以及安撫百姓。

另外,他還落實了防洪工程的具體方案,要求鳳陽立即著手工程實施。

之後,他便匆匆趕往應天,向朱元璋彙報此次水患帶來的災害以及新增的防洪措施,還有就是,奏報購買懷遠塗山的田地。

朱元璋沒有像他打了勝仗之後那樣給他一個爽朗的笑容,傅友德有些擔心他購買田產的事因此夭折。

“皇上,鳳陽的堤壩年久失修,阻擋洪水的能力也不夠強,今年暴雨又較往常猛烈,因此城中灌水,稻田盡毀,損壞頗強。”

傅友德據實稟報,這不是他犯的錯,他覺得皇上沒有理由責怪自己。

“損壞頗強?史無前例!你在鳳陽呆了那麼些日子,怎麼就沒看到隱患?”朱元璋連日來夜不能寐。

鳳陽是他的家鄉,他曾經還想遷都鳳陽,因此在那裡建了中都。

洪水淹沒了中都和他曾經種過的稻田,他如何能不心痛?更重要的是,他覺得他的根基遭受了地動天搖。

“臣想在告老還鄉後安居鳳陽,此次只是去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居所。”

傅友德心裡不高興,這不是戰場,水患不是他的責任。更何況他冒著風險出城,上山拜求禹王,最終還是減輕了鳳陽城的損失。

他盡心盡責窮思極慮,為鳳陽的防洪規劃貢獻了自己畢生的經驗。

可是朱元璋卻隻字不提他的功勞,把所有的罪責都倒在他的身上。

“百姓為首,社稷為重,這不是為官者的本分嗎?你只顧養老,視人命如草芥,棄社稷於兒戲,荒唐!”

朱元璋的話像火一樣噴到傅友德身上,傅友德只好想象著自己鑽到一池涼水中,熄滅了烈焰。

“是,臣知錯!”他的聲音有點生硬,沒有一點討好皇上的態度。

武臣,尤其是功高的武臣從不卑言屈膝,奴顏媚骨,即使是在皇上面前,也是不卑不亢。

否則,臨陣對敵,生死攸關之際如何憑空生出大義凜然,不屈不饒的氣節?

“李敬呢?躲在鳳陽不敢來見朕了?”

朱元璋轉移了苗頭,其實他也知道自己把氣撒在了傅友德身上,誰讓他是第一個從鳳陽城裡出來,出現在他面前的臣子呢?

“知府在處理善後以及監督新規劃的防洪工程,他的奏報一兩日就會到應天。”

傅友德見皇上的氣消了一些,心裡琢磨著要不要提購買懷遠田產之事。

“一兩日?行事遲緩,不堪重任!友德,你先與朕具體說一說吧!”朱元璋對傅友德恢復了以往的態度。

傅友德心中暗喜,雖然被莫名其妙吼了幾句,但畢竟那是皇上。即使他要他的項上人頭,他還不也得雙手奉上?

傅友德詳細稟報了事情的經過,說完禹王宮祈願之後,朱元璋露出一絲難堪,開始施展他擅長的恩威並施。

“幸虧友德可以像在戰場上一樣隨機應變向禹王求救,否則鳳陽恐怕再難重建。”

“皇上謬讚。”傅友德準備循序漸進的提出自己的要求,“此次到鳳陽尋覓歸隱之地,未料到能有機會膜拜禹王,實乃微臣之幸。鳳陽是微臣的福地。”

“嗯,鳳陽是個好地方,朕時常想起自己的家鄉。莫非身不由己,朕也想看著那裡青山綠水,逍遙度日。”

朱元璋隻字未提傅友德尋覓歸隱之地,傅友德心裡忐忑不安。

他琢磨不透皇上的心思,他從來都不善於洞悉人心,只好在朱元璋臉上尋找蛛絲馬跡。

朱元璋祥和的目光和眼見著就要上翹的嘴角鼓舞了他,他從鼻子裡噴出了一點氣息試試水深。

傅友德沒有刺探到危險,決定放手一搏:“皇上,微臣求皇上賜懷遠塗山腳下田地一塊,歸老林泉,散馬休牛。”

朱元璋慢慢把思鄉的目光移到了傅友德臉上,傅友德的請求好像是他始料未及的,好像風陽治下的一塊田地正被竊賊慢慢挖走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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