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正中下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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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皇遺詔快馬加鞭,由信使官帶向大明的每一個藩王府。

兩天後,燕王朱棣站在庭院中,手裡拿著朱元璋的遺詔,眼睛死死盯著遺詔上令他難以置信的文字,久久不肯移開。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的眼睛就要噴出火來。

生在帝王之家,連布衣都不如!

哪一個父親會在臨死之前想到的都是提防自己的兒子?哪一個父親會連最後一面也不讓兒子見到?哪一個父親會如此對待自己的孩子?

道衍站在一旁,不敢打擾朱棣,心中不知該喜還是該憂。

朱棣手裡拿著的是一份假遺詔,他們都知道,可是朱棣把它當了真。

過了許久,道衍才慢慢挪到朱棣身邊:“殿下,這不是真的……”

他的語氣很婉轉,他知道一根鐵條雖然堅硬,但是反而會因為沒有韌勁而被折斷。

朱棣震顫了一下,好像從夢中驚醒。

他到底沉浸在什麼裡面?是父皇的絕情,還是父皇的死?亦或是他與父皇三十多年的父子情?

那些誇獎、猜忌、責罵編成了一個軍隊,在他身上來回碾壓。

那一張張臉,皺著眉頭的臉,開懷大笑的臉,疑慮重重的臉,兇狠無情的臉,像一塊又一塊石頭把他壓在井底,讓他不得片刻喘息。

淚水撲簌簌地往下掉,落在遺詔上。

遺詔上的字花了,他的眼睛也花了。

道衍遞上絹帕:“先皇福慧雙修,厚德載福,得孝子賢孫牽掛心思,實在是福與天齊,福祿未艾也。”

朱棣接過絹帕,擦乾眼淚,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唉!我連父皇最後一面也見不到。”

“殿下,紅石應該快到了,他……”不等道衍說完,紅石進了院子,“紅石,總算把你盼來了,快說一說京城怎麼樣了?”

紅石看看朱棣手上的遺詔,又看看朱棣臉上未乾的淚痕,心中疑惑不解:“先前不是說好了嗎?這是一份假的遺詔。”

“是,是。”道衍擋在紅石和朱棣之間,使勁眨眼,示意紅石當心說話。

“先皇駕崩,殿下悲痛。對了,京城的情況怎麼樣?”

“我去找了齊泰,所以……”紅石又要提到遺詔,趕緊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所以我的手上有了這份遺詔。”朱棣走到了他們倆中間。

“大師,我沒事,你以為我是紙糊的嗎?只不過想起往事有些傷感罷了。”

朱棣揚了揚手上的遺詔,“紅石,你的策略很好,儘管我知道這遺詔是假的,可是當我看到它的時候還是很生氣。”

“不準奔喪,又被奪兵權,誰看到了會不氣惱?”

道衍義憤填膺,同時嘴角又浮現出一絲不懷好意的壞笑。

“不去奔喪,這是不孝;兵權被奪,這是挑釁。這遺詔通篇就是混蛋胡扯!不仁不孝,欺人太甚!”

“藩王們見到遺詔肯定都很憤怒,這憤怒就是殿下未來攻取應天的藉口。不是殿下要造反,是皇太孫不給殿下活路!”紅石道。

“對,殿下要奪取皇權必須師出有名,才可得人心!”道衍道。

“置之死地而後生!”

朱棣伸開雙臂,搭在紅石和道衍的肩膀上,已然徹底把自己與父親的糾葛拋在了身後,

他們三個人一致的目標——奪取皇權,從水底浮上了水面。

“紅石,皇太孫的顧命大臣都是儒士,他們還真能做出立假遺詔這等胡事!”

道衍露出了在西邊看到升起的太陽那種難以置信的神情。

“剛開始我懷疑過你這一招恐怕對付不了他們。”

“狗急跳牆!他們知道他們的原則和皇太孫的皇位孰輕孰重。齊泰是四人中最小心謹慎的一個,所以我把他當成缺口。連他都敢有此設想,其他人自然也覺得值得冒險。”

“嗯,有道理。不過他們四人如此快地統一戰線,我總覺得有些怪。”朱棣搖了搖頭。

“父皇善用制衡之術,他不會選擇四個想法都一樣的人做顧命大臣。”

紅石想起了背後的那隻手。

他時不時感受到那隻手在推著他往前走,可到現在為止那隻手仍然在黑暗中蟄伏,並且沒有露出一絲痕跡。

紅石渾身一顫,不但沒有慶幸的感覺,反而擔心那隻手在不經意間遮住了他的眼睛。

朱高煦不理解,皇爺爺駕崩這種天大的事發生,作為兒孫,為什麼沒有資格進京奔喪。

父王沒有多加解釋,他嚴厲的神態表明,他對此也很生氣,同時不允許兒子們多嘴多舌。

朱高煦並非和皇爺爺的祖孫感情深似潭水,但是在他心目中,被阻止進京奔喪是一種難以名狀的侮辱。

他去找大哥朱高熾。

朱高熾比他年長兩歲,體胖孱弱,比他矮一個頭,能文不能武,是個典型的書呆子。

不過朱高熾畢竟是大哥,他說出的話比他這個老二更有說服力。父王或許能聽進大哥的勸告,因而改變主意,帶他們三兄弟進京奔喪。

“為什麼我們不能去給皇爺爺送葬?”十五歲的老三朱高燧問大哥朱高熾。

他倒沒有朱高煦那樣叛逆的想法,只是不明其中道理。

“因為……”朱高熾撥弄著面前的一本書,思考著如何給弟弟一個合理的解釋。

“這根本就不合禮法!”朱高煦走進了朱高熾的書房。

“二弟,你來啦?”朱高熾停止撥弄面前的書,甚至想站起來迎接朱高煦。

在二弟面前,他不像在三弟面前那樣隨意,他自慚形穢,還有點怕二弟。

朱高熾一直覺得朱高煦英俊挺拔,驍勇善戰,更像父王,也似乎更有資格當燕世子。

“大哥,我們必須進京奔喪,這是作為兒孫最基本的孝順。”

朱高熾沒有用勸說的口吻,而是在告誡朱高熾這是為人之基本,言下之意如果朱高熾反對,那就是禽獸不如。

“是啊是啊,父王不是一直教我們‘百善孝為先’嗎?”朱高燧很高興自己的想法並非幼稚可笑。

“這……你們說的都對,可皇爺爺立下遺詔,自然有他的道理。”

朱高熾沒法解釋,其實他也不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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