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探尋真相(1 / 1)
徐輝祖站住了,弓著背一動不動,轉瞬之間已經千思百慮。
他轉過身,面對著徐妙錦,盯著徐妙錦,醞釀成熟的想法卻哽在喉嚨裡,嘴邊流出的僅僅是泛泛之詞。
“妙錦,你任性,我知道,你總是往北平跑,我也拿你沒辦法,但是涉及燕王和朝廷的事非同一般,你千萬不要胡來,最好躲的遠遠的,否則可能連累我們家所有人!”
“你……你就因為怕受連累,所以連親人也不顧了嗎?”
徐妙錦寸步不讓,一陣痠麻沿著鼻頭衝上眼角,淚水充盈了眼眶。
“妙錦……”徐輝祖垂下眼簾,做著最後的掙扎。
他不想讓徐妙錦捲入漩渦,可是徐妙錦沒有看到漩渦裡的重重危機,似乎永遠都不會甘心。
“燕王要造反。”徐輝祖的聲音很低,他為此感到羞愧,因為皇上不計較他與燕王的姻親關係,還重用於他。
“造反?”徐妙錦一把掀開珠簾,徐輝祖沮喪的神情證明她沒有聽錯。
“不會的,不會的,姐夫怎麼會造反呢?姐夫,他已經病了!大哥,你沒有看到,姐夫已經不成人樣了!”
徐妙錦的眼淚刷刷往下掉。要麼大哥,要麼姐夫,她最親的人中總有一個在欺騙她。
“妙錦,他那是裝病!言盡於此,大哥奉勸你一句話,少管閒事!”
徐輝祖悻悻離開,兄妹倆的一次重逢不歡而散。
徐妙錦的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顆紫檀木珠。
汗珠裹著木珠,裹住了它沁人心脾的香氣。
徐妙錦來到紅石的茅屋,打算找第三個人問個清楚。
她既不想相信姐夫在裝瘋,也不想相信大哥會誣陷姐夫。
“紅石!你告訴我實話!”徐妙錦氣呼呼地穿過院子闖入裡屋。
她決定不再掉一滴眼淚,眼淚換不來實話,還令她憎惡自己沒用的樣子。
紅石正在低頭研究皇宮的地圖,一份來自觀音奴的饋贈。
“妙錦!”
紅石手中的地圖發出沙沙的聲音,他的嘴巴張的老大,因為徐妙錦的突然出現,更因為一日不見,徐妙錦就莫名其妙對他怒目相視,把他當成了仇人。
徐妙錦快步走到紅石身旁,紅石沒有站起身,彷彿在等待徐妙錦的審判。
“我姐夫……是不是裝瘋?”
徐妙錦死死盯著紅石,生怕在他臉上漏掉一點狡詐的神情。
“殿下?殿下怎麼會裝瘋呢?妙錦,你怎麼了?你聽誰說的?”
紅石把地圖卷好,放入捲筒,以免受到徐妙錦毀壞性的傷害。
紅石並未大吃一驚,其實他和道衍早就談過這個問題:如果妙錦知道了事情的真相,該怎麼和她解釋?
他們的結論是,繼續瞞著她。黑的說成白的,陰的說成陽的,無論是什麼,總之不能讓徐妙錦破壞了他們的計策。
“你不用管我聽誰說的,你說的是不是實話?”
“我從沒騙過你,妙錦。你在北平待了那麼長時間,親眼所見,難道分辨不出是非嗎?”
“我,我是分辨不出來!”
徐妙錦的鼻子又酸了,她胡亂搓揉幾下,直到確定自己不會再被眼淚攻佔。
“殿下的手,你還記得嗎?”紅石擊中要害。
那是一隻讓徐妙錦觸目驚心的手,令她半夜三更依舊掛懷的手。
她不願想起,但是它永遠也不會被抹去。
徐妙錦慢慢收回鬥志昂揚的目光。
紅石說的沒有錯。
在北平這個月,她目睹病痛折磨著姐夫和姐姐,那些真真切切的感受依舊近在眼前。
那些痛是真實的,那些絕望也是真實的。如果她分辨不出身邊的聲音,難道她也聽不到自己內心的聲音嗎?
姐夫不可能裝瘋!皇上對藩王有誤會,對姐夫有誤會,而大哥忠於皇上,因此也對姐夫產生了誤會。
徐妙錦說服了自己,她的眼光柔和起來,在來時的路上,她準備的一套逼紅石坦白的說辭最終不了了之,那是一套很不友好的說辭,或許會傷了紅石的心,甚至讓她失去紅石這個朋友。
紅石可以信任嗎?紅石的家被朱元璋抄了,他恨朱元璋入骨,是不是也和姐夫一起造反了?
這些她琢磨了一個時辰的問題最終在他們倆堅固的友情下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紅石恨朱元璋,她也恨朱元璋,可那並不代表他們就要和朝廷作對。紅石曾經和她一起真誠地想救太子朱標,這是他不會造反最強有力的證明。
當然最重要的其實是,如果連紅石也不能信任,她不知道這世間還能相信誰。
在李府沉悶的高牆內,朱高熾和朱高煦等了又等,始終沒有等來皇上赦放他們的聖旨。
朱高煦早已做好了回家的打算,不僅如此,他還做好了打回京城雪恥的打算。
現在他已經沒有打算可做,覺得身在度日如年地煎熬中。
“皇上怎麼回事,說了要放咱們,又沒動靜?”
朱高煦大聲嚷嚷,故意要叫眼睛從來不離開他們的僕役聽到。
他天真地認為僕役會為他們言而無信的皇上慚愧。
“皇上沒說要放了我們。”朱高熾平靜如水,他的波瀾大多時候只有他自己看得見。
“他以前從來不搭理我們,那天特意把我們召進宮,還對我們說了那番話,這不是要放我們是什麼?我說他……”
朱高煦壓低了聲音,難得心底還留著最後一根弦——不能再惹禍上身。他雖然傲慢不羈,但是並不愚蠢。
“他這種儒生就是婆婆媽媽,決定了的事情又猶豫再三,沒個男人樣!”
“二弟,我不是告訴過你嗎?不要滿嘴胡言!”朱高熾轉身就要走,以免朱高煦吐出更難聽的話。
“大哥,你能忍,我不能忍,我要進宮,問問朱允炆到底放不放我們!”
“你是不是瘋了?你現在是什麼身分?還是高陽郡王嗎?別說進宮了,你連這府邸都出不去!”朱高熾走到門邊。
朱高煦不緊不慢的跟了過去,即使是這樣,他的動作也比朱高熾快得多。
他關上了門,他的怨氣沒有洩盡,他一刻都熬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