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無中生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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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妃略微鬆弛的臉龐沒有節律的抽動了幾下,她試圖加以控制,可卻是徒勞。

哭和笑常常放縱它們自身,人類也只能袖手旁觀。

釋沙竹抬眼望著高不可攀的奉天殿殿頂,這每一根棟樑,每一隻棟樑上的游龍,還有朱元璋遊蕩的魂魄全都目睹他坐在這裡,卻不知道他為什麼坐在這裡。

皇后咬著嘴唇,雪白的牙上沾著血跡。

“呈——上——來!”朱允炆想到了他的削藩,想到了他和燕王的對峙。

太監立即從侍衛手裡接過髮釵呈到朱允炆的面前。

朱允炆拿著髮釵翻來覆去,這到底是不是一把利劍?

“皇后,這是你的髮釵嗎?”朱允炆舉起髮釵,語氣依舊溫柔。

他可以放了三個王子,但絕不能當庭傷害皇后的尊嚴。

皇后無力地點了點頭,她的精神與氣力已經消耗殆盡,一根稻草也能把她壓倒。

不過,這並不意味著她就會束手待斃。

“皇上,臣妾沒有說謊!”皇后聲音嘶啞,面對鐵證,眼中充滿絕望。

然而,沒有人撥開絕望探查一下,連朱允炆也未曾察覺絕望底下藏著的是視死如歸。

“臣妾願以死證明清白!”

皇后猛然站起身,衝到侍衛身旁,拔出劍,往脖子上抹。

侍衛呆若木雞,出手阻止時,利劍已經劃破了馬氏的脖子。

“御醫!御醫!快叫御醫!”

朱允炆三步兩步衝下階陛,抱起皇后,痛苦哀嚎,完全丟掉了皇帝的威嚴。

他只是一個丈夫。

朱允炆沒有再召集顧命大臣商討,私自下詔放了朱高熾、朱高煦和朱高燧。

他也沒有再繼續追查此案,他知道皇后撒了謊,也知道皇后為什麼撒謊。

馬氏的傷口幸好沒有碰到動脈,撿回了一條命,但是她的心劃開了一個長長的口子,再也無法縫合。

徐妙錦離開了皇宮,帶走了對皇后的歉疚。

紅石回到了茅屋,在回北平之前,他還想見一個人。

瑤月宮的平靜被打破了。

恕妃愁容滿面,哀聲嘆氣,時不時拿出絹帕為皇后落下幾滴淚來。

釋沙竹挑水砍柴,埋頭苦幹,好像把所有憤怒都傾瀉在每一勺水裡,每一根柴上。

其實沒有人知道,奉天殿裡的狂風巨浪對瑤月宮沒有產生半點影響,甚至連無根的小草都欣欣向榮。

夜裡,釋沙竹為恕妃的炭盆裡添上最後一塊炭之後,準備離開。

“九竹,陪本宮聊聊!”恕妃留住了九竹。

“是,娘娘!”釋沙竹擋了擋身上的炭灰,侍奉在恕妃身旁。

“來,和本宮說一說奉天殿裡的事吧。別以為本宮是瞎子,什麼都看不到。”

恕妃盤腿坐在木榻上。每晚睡前,她都會做一刻鐘的冥想,想一想過去,想一想未來,想一想痛苦,想一想歡樂。

她能從回憶中吸取教訓,以幻想未來的方式獲得能量。痛苦會推著她往前走,歡樂像明燈一樣在不遠的地方等著她。

“奴才不敢,娘娘!”釋沙竹在瑤月宮不是一個多話的人,他認為奴才就應該有奴才的樣。

從奉天殿回來之後,他隻字未提所做的事。恕妃如果想知道,自然會問他。恕妃如果不想知道,他獨自享受也是樂事一樁。

他那麼做不是為了恕妃,而是為了自己。

“那飛瀑連珠琴裡什麼都沒有,對吧?”恕妃狡黠一笑。

“娘娘睿智,什麼都瞞不過娘娘。”

“本宮看到鳳沼裡什麼都沒有,所以才讓你去檢視那把琴。”恕妃洋洋自得,對自己當時的當機立斷相當滿意。

“以防萬一嘛!龍池裡若什麼都沒有,朱高煦怎麼下得了臺。哈哈哈!”

“娘娘怎麼知道奴才可以讓龍池裡無中生有?”

“哼!你在本宮這裡待了這麼長時間,你以為本宮不知道你會變戲法?”

“娘娘獨具慧眼。”釋沙竹的臉綻開了花,他的脊背卻陣陣發涼。

恕妃不是個容易對付的傢伙,她還知道他多少事?她會不會也看穿了他接近瑤月宮的目的?

“你事先帶了紅葉去?”

恕妃瞟了一眼釋沙竹的袖子,好像裡面此刻也藏著讓她意想不到的東西。

“你怎麼知道要備著紅葉?本宮都沒想到呢!”

“就像娘娘說的,以防萬一嘛!”

“好,心細如髮!本宮相信你一定能助本宮成就大事!”

“謝謝娘娘抬愛,娘娘高看奴才了。”

“你給本宮變一個,讓本宮開開眼界。”恕妃興致盎然。

“是,娘娘!”

釋沙竹走到書案旁,指著放硯臺的位置。

“雲錦今日該罰!娘娘每日一早起床便要練習書法,可她卻不知把硯臺弄到哪裡去了。”

“哦?本宮怎麼記得剛才好像還看到它就在那呢?雲錦!雲錦!”

雲錦匆忙進了屋:“娘娘,奴婢在!發生什麼事了?”

“硯臺呢?”

“硯臺?”雲錦走到書案前,看見空空的桌面慌了神。

“娘娘,娘娘一練完書法,奴婢就把它……洗好,擦乾,再……放回原位了。它,它怎麼不見了?”

恕妃使用的硯臺是老坑洮硯。老坑硯石產生於幾億年前的古生代,數量稀少,皇宮裡也只有兩隻老坑洮硯。一隻由朱元璋使用,現在由朱允炆使用,另一隻就在瑤月宮。

老坑洮硯首先在顏色上取勝。它是溫文爾雅的青紫色,看起來不像黑色硯臺那樣剛硬無趣。

而它又密又柔的質地更是讓人愛不釋手,摸它時,它柔軟有彈性,敲它時,它像木魚一樣清脆。

它千年如一日,不管歷經多少個朝代,依舊是原本的樣子。

“奴婢……該死!”雲錦撲通跪在地上。

皇宮裡的器物稀有貴重,損失任何一件,她搭上命都賠償不了,更何況是這件比黃金更寶貴,比名玉更稀少的老坑洮硯。

“雲錦,你怎麼了?眼花了吧?硯臺不是在這裡嗎?”釋沙竹指著書案上失而復得的老坑洮硯。

“啊?”雲錦抹掉眼淚,轉回頭,看見硯臺靜靜躺在那裡,和她擺放的時候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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