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一疊戰報(1 / 1)
梅殷又退到了牆邊,敲敲自己的腦袋,遠遠凝視著這個折磨人的東西。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同樣身為駙馬,他的人頭卻還在他的項上。
“駙馬!”寧國公主站在門外喊道。
“呃……有什麼事嗎?我有點忙,晚一點出去和你說。”梅殷奔到門邊,將門從裡面拴上,這是他有史以來第一次拒絕公主。
“你怎麼了?我偏要進來!”公主試圖推開門,卻發現門被死死卡住。
“怎麼回事,你還鎖門呀!你是不是幹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了?開門!”公主將門敲的砰砰響,木門和門框都開始晃動起來。
“來了!你……等一下!”梅殷撲到木盒面前,蓋上蓋子,慌亂之中將木盒扔到屏風後面,其實那裡並不是一個穩妥的地方。
他定了定心神,抹掉額頭上的汗,走到門邊,稍稍平息了七上八下的心跳和氣喘如牛的呼吸,然後開啟了門。
“你鎖在書房裡幹什麼?”公主繞過梅殷,嗅了嗅書房中的氣味,“咦,這什麼味道?”
“沒有啊,沒有味道啊!”梅殷鼓起勇氣睜眼說瞎話,他偶然看見剛才從刀架上取下的刀正躺在桌上和他並肩作戰。
他心花怒放,抓起刀:“公主,你怎麼突然闖進來?我在練從恕妃那裡借來的刀譜。”
“你不是說在寫明日朝堂上呈給皇上的奏章嗎?”寧國公主沒有被梅殷的伎倆欺騙。
“嘿嘿,奏章早寫完啦!我就是想給你個驚喜,所以偷偷的練那刀譜,你不是特別喜歡那套刀法嗎?”
“真的?”寧國公主繞著梅殷轉了一圈,將他全身上下都透視了一遍,“你耍一遍給我看看!”
“走,到外面去,我耍給你看!”梅殷果斷乾脆,拉起寧國公主的手就往門外拽。
“撲哧!”寧國公主笑出聲來,看見梅殷認真的樣子,她相信是自己誤會了他。
“好了好了,你呀你,哪有人在書房練刀的?別打碎了父皇賜的瓷器!”公主甩開手,心中釋然了,顴骨上的一粒美人痣歡快的跳動。
一個合情合理的理由讓她忘了書房裡奇怪的味道,相信了梅殷沒有對她有任何隱瞞。
“嘿嘿,就想讓你高興高興,公主高興比皇上高興還重要!”
“嗯,油嘴滑舌,”公主拍了一下梅殷的胸脯,“難怪最近結實了不少,呵呵,再練下去,皇上也要派你上戰場了!”
“上就上,我也想為朝廷效力!”
“你日日為皇上分憂,窮思極慮想著那些傷腦筋的問題,那不也是為朝廷效力嗎?”
“出謀劃策只能在這皇宮之中,上戰場卻是有另外一番豪情壯志,我想有一天……”
“嗯,我夫君真是好樣的!對了,你練的是哪招啊?”寧國公主轉移了話題,她不想再提上戰場的問題,她絕不想讓梅殷在槍林彈雨中穿梭。
“公主,午膳後我們再慢慢聊,我這滿頭大汗的,先去洗個澡!”梅殷應付自如。
因為寧國公主單純善良,她永遠不會成為梅殷的顧慮。
洗完澡,用完膳後,梅殷以午休為名,沒有繼續和公主討論刀法,悄悄獨自前往皇城以西的會同館。
在這一個時辰中,在陪公主的同時,他想好了自己的下一步棋。他轉移了對李堅的抽絲剝繭,將目光鎖定在伐燕主將耿炳文身上。
凡事只有秉軸持鈞才能把握全域性。李堅的戰死必定和耿炳文有關,而耿炳文事關朝廷與燕王的對戰,一個多月以來,耿炳文沒有發回一封戰報,這很不尋常。
明朝驛傳在京師不設水馬驛,只在京師以外的各州縣才設水馬驛。京師則由會同館負責傳達兵部的公文。
梅殷打算親自到會同館詢問戰報,他不能指望齊泰告訴他前線的狀況,而且很有可能正是齊泰扣住了戰報,沒有呈報皇上,朝中才會對耿炳文的戰況一無所知。
會同館的一名副使聞風而來:“駙馬大人大駕光臨,有何吩咐?”副使卑躬屈膝,如果需要,他可以在地上爬行。
“把兵部的戰報拿來給本官看看!”梅殷正容亢色,他是顧命大臣,輔佐皇上伐燕,自然有權瞭解前線的情況。
“戰報?”副使面露難色,忐忑不安,知道自己惹上了大禍。
“耿炳文的戰報,快去!”梅殷的口氣不容分辯,副使越是為難,他越覺得自己來對了地方。
“這……”副使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後悔自己剛才草率的決定,以為可以攀龍附鳳,親自跑來接待駙馬,卻不料遇上了豪豬,駙馬要看的戰報正是齊泰一再叮囑他必須保密的東西。
“這什麼?還不趕快去拿!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梅殷少有惱羞成怒的時候,其中的幾個字還破了音,他清了清喉嚨,嚴厲的神色卻沒有減少一分。
“駙馬大人,齊尚書……不準任何人看戰報。”副使哆哆嗦嗦推出齊泰作為自己的擋箭牌,這也合情合理,他不該夾在二者之間受這份罪。
“皇上派本官來取戰報,你若不拿出來,本官這就走了。”梅殷棋高一招推出了皇上,齊泰和皇上,誰更尊貴不言而喻。
他轉過身,留下副使艱難地思索著自己的前程和性命安危。
“不不不,奴才……這就去拿。”
副使明智的選擇了聽令皇上,他走到存放戰報的架子面前,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艱難的才能識別出外面標註的年月和姓名,最終取出了十幾份戰報,像捧著燒紅的鐵塊一般痛苦,遞給梅殷的時候,他的最後一絲力氣也已經用盡,氣喘吁吁的靠在一根圓柱旁,彷彿經歷了一場生死浩劫。
梅殷接過戰報,不用翻閱,他已經猜出了八九成,朝廷必然是戰敗了,否則齊泰沒有必要扣下這些戰報。
從雄縣全軍覆沒,到退守真定,梅殷看過了耿炳文每一次戰敗後的彙報,他面無表情,心中波瀾起伏,明軍節節敗退給他帶來的不是悲痛,而是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