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觸而興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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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棧,碽握瑜仍然在沉睡之中,偶爾幾聲驚慌囈語,像是行走在夢中的幽深地道。

紅石躺在床上睡意全無,對肚子發出的抗議充耳不聞,因為又有一件事盤踞了他的心頭。

目睹冰韻父女倆在朝鮮的處境,他想到了陳理和李芳遠的圖謀,從而對自己的計劃重新做出了調整。

陳理在朝鮮建造地下兵團,顯而易見想趁大明內亂漁翁得利,那麼他和李芳遠走得這麼近又有什麼意圖?

難道兩人建立了聯盟,共同入侵中原,屠戮漢人,並且將江山一分為二嗎?

如果朝鮮人真的做了漢人的主,那麼受盡凌辱的冰韻父女倆就會比比皆是,漢人的性命就將如同草芥,漢族的尊嚴將會被無情踐踏。

他本以為陳理或是李芳遠都與他無關,打算一走了之,此刻種種端倪預示著他或許有機會彌補自己犯下的過錯——阻止陳理再給大明戰亂雪上添霜,遏制李芳遠謀奪中原之地的野心。

現在陳理和李芳遠是什麼關係還不得而知,如果他倆確實達成戰略一致,共舉反明旗幟,那就必須當機立斷破壞他們的聯盟,絕不能讓戰亂再起,讓異族入侵。

紅石打定了主意,昏昏沉沉睡去,直到翌日午後。

他醒來時,碽握瑜已經下了床,垂頭喪氣地坐在桌子面前,但是看起來他原先虛弱的樣子已經不復存在。

“舅舅,你醒了?”

“嗯,餓醒的。人不吃東西該有多好,我還沒睡夠呢!”

“哦,你餓啦?怎麼不去叫吃的?”

“等你唄,怕早叫來飯菜涼了。現在已經是亥時了,我錯過了早飯和午飯,我流浪的時候,每日三餐都絕不少一餐呢!”

碽握瑜拉起空蕩蕩的褲腰:“你看,褲子都穿不上了!”

“你在夢中還能吃飯呀?”紅石看見舅舅恢復了往日的神采,昨日的愧疚與傷感稍微得到了一些補償。

“我去多叫兩份,就算是早飯、中飯、晚飯一起吃吧。”臨出門前,碽握瑜故意拍拍肚子,強迫它發出“咕咕,咕咕!”的聲響,以此證明自己沒有誇大其詞。

“哈哈哈!”兩人相視而笑。

“紅石,你想吃什麼?”

“隨便,它不講究,好對付得很。”紅石在肚皮上畫圈。

小二還未走到門口,飯菜的香味就已破門而入。

碽握瑜的雙腳不聽使喚,飛快朝香味奔去。

他迫不及待搶過小二手中的托盤,目不斜視,嘴裡唸唸有詞:“餓死了,餓死了,好香啊!謝謝啊!”

等他重新坐到桌子旁邊的時候,手中的一大塊滷牛肉已經一半進了肚子。

紅石笑得前仰後合:“舅舅,你五六十了,不是五六歲!”

碽握瑜沒空理會紅石,他的嘴巴無法一心二用。

牛肉在碽握瑜的嘴裡發出“吧唧吧唧”的聲音,油亮的醬色滷汁沿著他的嘴角向外滲,看得紅石飢火燒腸,餓不可耐。

他趕緊抓起一大塊牛肉送到嘴邊,突然想起了剛才對舅舅的奚落,怕他回敬自己,偷偷用餘光掃了舅舅一眼。

碽握瑜專心致志大快朵頤,無心他事。紅石放下心來,餓虎般撲向自己的食物。

沒花多少時間,紅石和碽握瑜的面前就只剩下了一堆空盤空碗,碽握瑜舔著唇邊的肉汁,意猶未盡般嘖嘖稱讚:“嗯,好吃,好吃!這家客棧的廚子做的菜還真是好吃!這一頓吃的特別舒坦,昨日雖然也是飢腸轆轆,但是心力憔悴,吃起來哪能有這麼香?”

“舅舅,沒吃飽的話,我再叫幾個菜來。”紅石二話不說起身走到門邊。

“站住!不……不要了,”碽握瑜摸著圓圓滾滾的肚子,露出惋惜的神情,“裝不下了。走,出去走走,撐著了。”他緩緩站起身來,像是身懷六甲。

“今天不行,我怕二雨來找我。”紅石回到桌邊坐下,用手託著腮幫,喃喃低語,“她怎麼還不來?”

“二雨?救我們的那個小姑娘?原來她叫二雨,紅石,你和我說說,你和二雨是怎麼認識的?”碽握瑜吧唧著嘴,一小撮飯菜殘渣被他的舌頭嫻熟地捲起,然後又被吞嚥下了肚中。

“說來話長,以後再慢慢告訴你吧。”紅石無心談天說地。

“紅石,二雨是教主啊!一個小姑娘怎麼能做上一個教主,真不像呀!她是怎麼當上教主的?”碽握瑜沒有放棄,端起一杯茶漱了漱口,嚥下肚,準備開始愉快愜意的飯後閒談。

“不知道,今天她來,我要好好問問她。”紅石急躁地又站起身來,走到門邊,把頭探出門外,彷彿期待馬二雨立刻就會前來給他答案。

“怎麼了,紅石?一提起二雨,你就心事重重的,你們的關係不一般吧?”碽握瑜沒有體諒紅石的心煩意亂,這個陌生又神秘的女子引起了他巨大的好奇心,什麼也壓抑不了,阻止不了。

紅石茫然地盯著空蕩蕩的過道,沒有回答碽握瑜的話。

“紅石,你到底怎麼了?過來,二雨要來便來,不來便不來,你巴巴地站在那裡,脖子伸的再長又有什麼用?”碽握瑜輕輕拍打著桌面,第一次在紅石面前端起了舅舅的架子。

“我……好吧,不看了。”紅石走到一張放置閒物的案几旁,從包袱中拿出一本有關朝鮮歷史的書籍,他坑坑窪窪的只閱讀了十幾頁,邊讀邊學習朝鮮的文字。

“噗!”碽握瑜嘴中含著的一口茶差點噴了出來,“哈哈哈,果真是我的外甥,你這假模假樣的模樣和我當年一模一樣!”

“什麼?”紅石瞪著碽握瑜,“我沒有……”

“哎呀,別裝了,你現在心裡想的全是二雨,有心思讀書嗎?紅石,我也在女人手上栽過,我知道你心裡是怎麼想的,其實……”碽握瑜詭秘一笑,“其實我有一套對付她們的方法,你想不想學一學?”

“不想,而且舅舅,我也沒有栽在女人手上……”紅石詞鈍意虛,他想起了徐妙錦,他不能否認自己栽在了她的手上。自從知道徐妙錦和朱棣暗中兩情相悅,紅石做了許多蠢事,不過最蠢的也許是他一直期望有一天徐妙錦會改變心意,為他的真心所打動。

“噢,舅舅,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是怎麼找到那進地道的開關嗎?”帶著幽幽的心傷,紅石趕緊轉移了話題。

“地道的開關?”碽握瑜果真拋棄了對男女之情的探索,“對,對,你趕緊告訴我!”

“舅舅,你注意過那一排三四十棵樹有什麼不同嗎?”紅石詭秘地眨了眨眼睛。

“那些白楊樹?有不同嗎?有的高點,有的矮點,有的粗點,有的細點,就這樣?”

“不只是這樣。”

“我不知道,紅石,求你別賣關子了!如果我知道,那不就由我來開啟機關了嗎?”

“好吧,舅舅,我告訴你,其中有兩棵與眾不同。”

“哦?有什麼不同?”

“白楊樹是雌雄異株的樹木,要麼是雌樹,要麼是雄樹。雌樹比雄樹的枝葉稍微稀疏矮小,因為它們要繁衍後代的關係。”

“哦,這和人,還有動物都是一樣的。原來樹也是雄的比雌的強壯。那麼那兩棵樹肯定是同類,都是雌的,或者都是雄的?”碽握瑜胸有成竹。

“不是雌的也不是雄的。”紅石仍然不肯揭示答案。

“那是什麼?樹精嗎?”碽握瑜的聲音忽然變小,生怕驚擾靈異,自從他認識這個世界開始,就從未否定過神鬼的存在,並且對之望而生畏。

“舅舅,你老是鬼呀,精呀地嚇自己,你見到過嗎?”紅石輕拍碽握瑜拽緊的拳頭。

“你,你又不說,害得我瞎想,快告訴我,不是雌的也不是雄的,那是什麼?”

碽握瑜不敢動彈,彷彿惡鬼正在他的周圍伸出利爪伺機而動。

“雌雄同株。”紅石開懷大笑。

“原來如此。”碽握瑜癱到在椅背上,心中的惡鬼已經化作了塵埃。

“但我還是不知道為什麼每次開關的位置都不一樣?樹挪了根還能活嗎?”

“那些樹是連根連土一起挪動,所以能活。”

“哇!這是怎麼弄出來的?”

“地下有機關。我想每次他們開啟機關後都會及時變換樹的位置,這樣一來,如果沒有發現雌雄同株的秘密,就沒有人能開啟他們的機關。”

“你們漢人的腦子確實挺好使的。我看到景福宮也不見得會有這麼複雜的機關。”

“嘿嘿,誰知道?李芳遠和漢人走的那麼近……”

“紅石,你在裡面嗎?”一個纖弱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紅石猛然起身,手心不知不覺開始冒汗。

門開了,馬二雨怯怯地站在門外,昨日的英姿就像被秋風橫掃的落葉,埋入了泥土,無影無蹤,她又變成了紅石認識的那個馬二雨。

“二雨,進來!”紅石勉強擠出一個笑容,為了讓自己臉部的線條看起來更加柔和,原來那種毫不在意的神情被不自然的裝腔作勢代替,他從未料到面對馬二雨會讓他渾身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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