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驚天交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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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奴才下去看看?”阿全不敢擅自做主,因為跳入井中,他的身體勢必汙染水源。

“快去!”李德慶把龐大的身軀往一邊挪動,讓出井口,如果他的體型允許,他會自己鑽進去查個究竟。

李德慶幫阿全找來長繩,一頭套在他的腰上,另一頭套在院子裡的大樹上,一切工作都由他親力親為,最後他拍拍阿全的肩膀,像是鼓勵遠征的將士,滿懷期望:“小心!”

阿全毫不猶豫跳入井中,附著繩慢慢下滑。

雙腳觸到井水之前,他本能的把它們往上抬,這是他喝了三十年的水,他不忍心踏足。

想到夫人比水寶貴的多,他一頭扎進井水裡,摸索一陣露出水面,朝井口興奮的大聲喊叫:“老爺,夫人不在井裡!”

李德慶鬆了一口氣,還沒來得及發現麻繩磨破了他的手,鬆動的牙咬破了他的唇,便想起枯井深處還未明瞭的狀況,拔腿向後院跑去。

與癱軟的雙腿奮力抗爭,終於趕到井邊的彩月看見老爺調轉方向,知道最危急的情況已經解除,但她還是不放心的詢問溼漉漉的阿全:“夫人,夫人沒有跳井吧?”

“沒有!”阿全的口氣滿是得意,畢竟這個天大的喜訊是從他口中傳出來的。

“快,彩月,拿上燈燭,跟著老爺去後院!”

在後院的枯井邊,李德慶以同樣的方式趴在井口,以同樣著急的口吻呼喊夫人:“夫人!夫人!”同樣的,他得到了毫無收穫的結果。

彩月氣喘吁吁趕到井邊,遞上兩盞燈燭,李德慶左右開弓將兩盞燈燭往井裡探去,枯井頓時蓬蓽生輝,井底之蛙歡快鳴叫,確定它們又看到了更廣闊的世界。

井裡滿是落葉、雜草、汙泥,一些不明來源的腐爛氣味順著井壁向上攀爬,鑽進李德慶的鼻子裡,他顧不上這些,眯著略微老花的眼睛,比搜尋星際中最不起眼的一顆星更加專注。

他什麼也沒有看到,他不甘心這樣的結果:“彩月,你來看一看!”他沒有提到夫人,他說不出口。

彩月默想夫人的每一件衣服,每一件首飾,張望許久,抬起頭來:“老爺,什麼也沒有發現。”

李德慶失望地低垂腦袋,離開後院,向夫人的房間走去,彩月跟在他的身後,同樣垂頭喪氣。

阿全迎面趕來:“彩月,發現什麼了嗎?”他不敢問李德慶。

彩月沮喪地搖搖頭。

“我再去看看!”阿全抓過兩盞燈燭,向後院奔去。

李德慶停下腳步,側身回頭,等待絕處逢生的一線希望。

很快阿全就回來了,重複了他最不想聽到的一句話:“老爺,什麼也沒有發現。”

李德慶拖著沉重的步子回到夫人的房間,這裡是他唯一想呆的地方。他關上門,囑咐下人不要打擾,除非有夫人的訊息。

夫人的藍底白荷花裙衫還掛在屏風後面的衣架上,他聽見了夫人的笑聲:“老爺,端午宴我就穿這一件怎麼樣?夏日的荷花多應景呀,藍色看著也涼快。”

“嗯。”他心不在焉,因為他推算的新曆法遇到一個計算上的難題。

“嗯什麼,你看一眼呀!”夫人嬌嗔道,儘管上了歲數,她還是像少女一樣不失稚氣。

李德慶敷衍的瞟了一眼,當他看到了一片湛藍,其間點綴著閃閃白色,他以為自己看到了蒼穹和耀眼的星體,出自肺腑讚歎道:“好,好看!”

“好看啊?那好,那我就穿這一件!”夫人高興的轉了兩個圈,身體轉到背面,星體被擋住的時候,他終於找到了解決難題的關鍵。

李德慶捧起這件藍色裙衫,滾燙的眼淚落在蒼穹裡。

對他來說什麼是最重要的,其實他一直都知道,但他總是在不經意間忽略。

他回想起多年以前那個恐怖的夜晚,都指揮使康期仁衝進他的宅子,擄走他的夫人,僅僅因為康期仁與他夫人白天寺院上香的一面之緣。

他想方設法,用自己的生命做代價,終於奪回了本就屬於他的妻子。

自此之後,他不允許妻子的容顏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並且找了一個貼身丫鬟看護妻子。

妻子沒有提出異議,反而感激涕零,她把這看作是丈夫對她的忠心和鍾情。

如今,妻子又離開了他,而且去向不明,儘管妻子的容顏再也沒有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他安排的貼身丫鬟也只是離開了一眨眼的功夫。

發生了什麼?為什麼在他的人生進入殘年的時候還有滅頂之災?

他自我評價一生為官清廉,兢兢業業,待人誠懇,為人善良,除了那一件事,他迫不得已為之的那一件事。

門在他陷入無法自拔的思考時開了,又關上了。

“李大人。”一個陌生的聲音穿過床帷,透過屏風,在他耳朵周圍震動。

他聞到了想象中的來自死亡之星的氣味,寸草不生的氣味,死亡的氣味。

他撞倒屏風,手中依舊捧著夫人的裙衫,張皇失措,出現在那個聲音面前。

“你是誰?”他不害怕面對自己的死亡,他探索過宇宙洪荒,洞悉了斗轉星移,他的內心像天地一樣寬廣,但是他害怕面對唯一珍愛的人就此失去。

“抓你夫人的人。”紅石面無表情,他在李德慶的臉上看不到想要尋求的答案,只看到了與之無關的情感。

“我夫人在哪?你想怎麼樣?”李德慶突然抓狂起來,彷彿他看見紅石用利刃指著他的夫人。

紅石漫不經心的在屋中走了兩步,李德慶越抓狂,對他就越有利。

李德慶瞬時意識到自己採取了錯誤的措施,立時將狂躁變為懇求:“我夫人在哪裡?我……你,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

他老淚縱橫,將近半個世紀沒有肆意流淌的淚水在此刻像河流一樣翻騰不息。

紅石於心不忍,終於開了口:“你夫人在一個安全的地方,如果你老實回答了我的問題,她就會安全的回到你的身邊,否則……”

紅石不得已說出威脅的話,但是面對一個手無寸鐵的老人,他不能再揚起手中的銅棒。

他忽然希望他的身世和這個愛妻子的老人完全無關。

“什麼問題?你想知道什麼?我都會告訴你!”李德慶毫不猶豫,他可以把欽天監最核心的秘密告訴面前這個人。

“壬寅年,元至正二十二年……”紅石的喉嚨沙沙作響,重提這一年意味著揭開他的瘡疤,即使他已做好了準備,他依舊感覺到錐心刺骨。

“當時,你是欽天監的一個監副。你聲稱天有異象星變,出生的皇子是個災星,你為何胡言亂語?”

李德慶一怔,握緊妻子的裙衫,他剛剛還回憶起了壬寅年,不過只回憶了自己想回憶的那一部分,忽略了讓他恥辱的那一部分。

紅石默默注視李德慶,從那件被他握的皺巴巴的裙衫可以看出他找對了人。

李德慶倒退了兩步,靠在窗沿上,沒有正視紅石一眼,完全沉浸在時光交錯的兩件事中——發生在壬寅年的往事和此刻的妻子失蹤。

沒過多久,他就抬起頭來正視著紅石說道:“你說的沒錯,我確實胡言亂語,那一年沒有星變。”

他沒有掙扎,坦率地承認了事實,不僅對紅石,也像是對他自己,似乎他早想把這一切說出口,似乎他早已醒悟,而此刻找到了唯一解脫的路——懺悔過去,而不是埋葬過去。

“當時我的妻子像今天一樣離開了我,這是我一生中唯一不能忍受的事,為此我可以付出一切。”多年以前的傷害扭曲了他的臉,時光的流逝並未模糊他的記憶一分一毫。

“我的妻子被康期仁看中,擄走,成為了他的女人。我四處奔走,不怕成為別人的笑柄,上奏皇上,狀告康期仁,結果徒勞無功。康期仁功勳卓著,皇上對他的無法無天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正在我打算以死勸誡皇上懲治惡霸的時候,有一個人找到了我,和我談了一筆交易。”

李德慶的眼神變得惶恐,在不同尋常的靜寂中,他有種預感,被他傷害的人可能就在眼前。

帶著更深的愧疚,他繼續懺悔道:“那個人說,只要我向皇上稟奏天有星變,碽妃新生的皇子是個災星,夫人就會回到我的身邊。我什麼也沒問,什麼也沒想,就答應了這筆交易。果真在我向皇上稟奏之後的一個月,康期仁戰死沙場,夫人又回到了我的身邊。”

李德慶忽然把自己的腦門猛烈的轉向窗框:“這個人不止一次要挾我,十年前,我……又一次在朝堂上謊稱星變,害死了李韓公一門……”

紅石手中的銅棒慢慢劃過地面的木板,小小的火星牽引著出現了一條逐漸延長的凹槽。

“李監正,你的夫人回到了你的身邊,可你害死了另一個善良的女人!你保住了你和夫人的相守,可你害死了一家幾十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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