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決一高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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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你站左邊,紅石,你站右邊。”朱棣對道衍和剛剛趕來的紅石咕噥了一句。

“殿下,我不想回北平。”道衍輕聲抗拒。

“大師,那你站右邊吧。”

紅石邊說邊往左邊走去,他知道這只是個示範,並不表明他們的立場。

“紅石……”道衍從紅石的背影中頓悟,在士兵們齊刷刷的目光下三步並做兩步向右邊走去。

既然出頭鳥已經飛了,後面總會跟著一些不知死活的傢伙,幾個膽大的分別選擇了他們的陣列。

一炷香之後,士兵們都已經站在了他們心儀的位置上,恍惚的眼神終於閃現出希望。

紅石和道衍各自回頭一看,目瞪口呆,同時望向朱棣,帶著相同的疑問——朱棣怎麼能面無表情地忍受著這所有一切的發生?

除了一百來個人站在道衍身後,其餘的人全部站在紅石身後,這也就意味著絕大部分士兵們都想回北平。

紅石和道衍都知道這並不是朱棣的心意。當他們的目光猶疑地在朱棣臉上轉動的時候,朱棣猛然衝到紅石身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抽出一名士兵的大刀。

道衍急呼:“殿下!”

紅石伸手就要去搶朱棣手上的刀。那名士兵低垂腦袋,瑟瑟發抖。大刀帶過的勁風拂起紅石耳旁的一縷長髮,幾滴鮮血順水行舟,撲向他的額頭。

所有人瞠目結舌,噤若寒蟬,就好像秦始皇的兵馬俑一樣,只有軀殼,沒有靈魂。

“哐當”一聲,大刀驚心動魄的落在地上。

“殿下,這是何苦?”紅石一把抓住朱棣血淋淋的右手,封住他的兩處穴道,這隻手不再完整,僅有四指。

道衍不知何時已經走到朱棣和紅石身旁,默默彎腰撿起像被廢物一樣削去的手指,用扯下的衣角包好,痛心疾首,緘口無言,他寧願砍下的是自己的手指。

他與朱棣相處的這些年來雖有尊卑之分,但朱棣對他已經超出了君臣情誼,而他則真心回報以父親般的關懷和疼惜。

漸漸的,他與他的偉大報負不再形影相弔,他將它放在了朱棣的身上。他的目標只有一個,幫助朱棣實現理想。

朱棣臉色煞白,因為堅忍疼痛而滿頭是汗,不過他毫不在乎。

“弟兄們!本王自斷一指,這是本王欠你們的!”

直到此時,被他拔了刀計程車兵才哆哆嗦嗦地抬起頭來,戰戰兢兢的打量周遭,彷彿剛剛來到這個世界的嶄新生命。

“自靖難以來,你們一直陪著本王流血流汗。本王慚愧,兩年多過去了,本王不但沒有給你們富足安逸的生活,還讓你們忍饑受渴,苦不堪言。

今日本王發誓,半年之內若無法清君側,本王定然讓各位回去與妻兒相聚,並賜白銀一百兩!”

全場鴉雀無聲。

最親近朱棣的紅石和道衍此時此刻才知道朱棣的用意,他的舉動第一次如此出乎他們倆的意料之外。

“誓死跟隨燕王!”道衍高呼。

“誓死跟隨燕王!”紅石不得不跟著高呼。

緊接著,軍官們與反應過來計程車兵也齊聲高呼。

最後,那些如夢初醒計程車兵參差錯落地呼喊起來,就像是掉隊計程車兵爭先恐後地擠進隊伍之中。

一波接著一波呼聲鏗鏘有力地撞擊在朱棣的身上,從頭至尾,從每一個毛孔到每一滴血液。

他感受到巨大的喜悅,這喜悅與姍姍來遲的痛楚交織融合,催促他敲起金鉦戰鼓,率領千軍萬馬,衝進槍林彈雨。

徐輝祖的約戰地點是靈璧西南三十里的齊眉山。

這座山橫開八字,就像人的兩道眉毛,因此得名。

齊眉山下有一塊開闊地,燕軍早早地等在了這裡,彷彿他們是主人一樣。

他們在附近的山坡上也埋伏了一些兵馬,以防萬一。

朱棣答應這場約戰並非只是因為他昨日揮灑了豪言壯語,沸騰的熱血還未平息,他不是一個意氣用事的人。

他看見了士兵們在他的“壯舉”下重新燃起鬥志,深知這鬥志來得快,去得也快,誠實的身體會動搖信念,艱苦的環境可以摧毀一切。

根據兵貴神速的作戰準則,他放棄了道衍的拖延戰術,準備賭上一把。

紅石對朱棣的做法不置可否,他說不出反對的原因,只好靜觀其變。

道衍十分支援朱棣的想法。

“斷指”事件之後,朱棣以及朱棣的宏偉目標在道衍心中的分量進一步增加,他那一小部分猶豫不定的自我退縮到一個黑暗的角落,也許一生都不會重見光明。

兩刻鐘之後,徐輝祖和他計程車兵們大張旗鼓,聲勢浩大,捲土而來。

他們摩拳擦掌,躍躍欲試,一心想要奪回五日前不辭而別的勝利。

這五天對他們來說實在太久,彷彿歷經了天堂到從地獄的煎熬,每個人心裡的火種變成了火苗,又變成了火焰,熠熠生輝,勢不可擋。

不過這種燎原之勢在與燕軍正面對峙的時候似乎被一條無法逾越的鴻溝阻擋。

不但如此,燕軍求生的意志遠遠比南軍求勝的激情摧枯拉朽,他們赴湯蹈火的鬥志像洶湧的波浪將熊熊烈火緊緊包裹,

徐輝祖領軍三萬,朱棣領軍八萬。放眼望去,齊眉山下,燕軍是主,南軍是客。

看清了對方的主將後,朱棣心中竊喜,對道衍說道:“大師,你說的不錯,三個男人也有一臺戲,平安和何福沒有來!”

“殿下,他們眼下沒來,未必就不會出現。”道衍不喜反憂,“他們沒有亮出底牌,險吶!”

“大師,你太悲觀了,你為什麼不把這看成是人性使然,各懷鬼胎,離心離德?宮裡的那些人啊,我太瞭解了,勾心鬥角,貌合神離,一盤散沙!”

朱棣當機立斷向士兵們宣佈了這個好訊息,他認為沒有什麼舉動能比在士兵們滿滿的決心上撒下希望的種子更加高明。

在美妙的想象中,朱棣衝在最前面,紅石緊跟其後,士兵們怒髮衝冠,呼聲震天。

徐輝祖的嘴角輕輕抽動了一下,發出不易覺察的冷笑,他沒有輕視狂風駭浪般席捲而來的對手,而是無所畏懼。

他的父親教過他:恐懼是一把利器,不要用它自殺,把它賜給敵人。

兩軍排在最前面的火銃手率先開火,一時間響聲震天,火光沖天,瀰漫的煙霧令人窒息。

緊接著兩軍弓箭手發力,箭矢劃過迷霧,雨點般落在模糊的身影上。

“衝!”箭矢落地之後,徐輝祖橫握虎頭鏨金槍,一馬當先,衝出方陣。

南軍井然有序,並未因為對方魚死網破的瘋狂而方寸大亂。

中間的騎兵跟在徐輝祖身後,兩翼快速前進,超過主隊。

很明顯,南軍試圖包抄燕軍,令他們四面楚歌,八面受敵,失去戰鬥力。

朱棣沉著冷靜,迅速做出及時的策略調整,命紅石率領一百騎兵從東面打散南軍騎兵,都督李斌率領五十騎兵衝往西面迎接敵軍側翼先鋒。

朱棣直奔徐輝祖而去,擒賊先勤王,拿下了徐輝祖,此役不戰而勝。

令人炫目的虎頭鏨金槍截住了英姿颯爽的燕尾槍,一場驚天動地的搏殺一觸即發。

虎頭鏨金槍力大無比,壓得燕尾槍不得動彈。

燕尾槍看似無計可施,可是它的被動似乎有些做作,試圖憑藉當局者迷的陷阱,插圈弄套,引蛇出洞。

果不奇然,在燕尾槍快要觸碰到地面的那一刻,它突然抽身而出,劃出一個優美的弧線,來到徐輝祖的眼前。

徐輝祖因為突然失力,踉蹌了一下。燕尾槍趁機攻向他的脖頸,他側頭躲避,但是高高聳起的髮髻卻沒能逃過一劫,發繩被挑斷,髮髻散落於肩。

朱棣的出奇制勝完全歸功於他對虎頭鏨金槍的瞭解。

虎頭鏨金槍也是徐達使用的兵器,朱棣常年跟隨徐達東征西討,對它的優勢和劣勢瞭如指掌。

虎頭鏨金槍身長一丈多,對於騎馬作戰具有極大的優勢。虎頭威風凜凜,虎口吞刃,刃由白金鑄造,鋒利無比。

燕尾槍怕的不是虎頭鏨金槍的刃而是它的力道。它的所有力量都集中於虎頭,全貫而出,有排山倒海之勢。

燕尾槍槍頭分叉,靈活有加,力量卻隨即減弱,正面進攻絕非虎頭鏨金槍的對手。

然而,成也蕭何,敗也蕭何!虎頭的力量之大以至於缺乏靈活性,但凡對手逃脫,虎頭反而受制於人。

朱棣假意不敵,實際未使用全力,以保證觸底逃離後發起反攻。

徐輝祖發覺上當受騙,但為時已晚,在他還沒有調整好姿勢之前,燕尾槍已經來到他的面前。

此時,徐輝祖頭髮散亂,揮動虎頭鏨金槍連連進攻,像是瘋癲的狂人一般。

朱棣以為激怒了徐輝祖,心中暗喜,左躲右閃,欲待徐輝祖用盡力氣後,再施以突襲。

徐輝祖哪能再次上當,他自毀形象,將計就計,引誘朱棣出招。

兩人就這樣你騙我一局,我誆你一次,鬥得難捨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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