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路至盡頭（1 / 1）
在李承淵倒下之後，這條大道上便只剩下了周平一人，若是周平都不能走到路之盡頭，那人間歷代先賢的所有努力都將白費,七星立道人這場貫穿古今的鬥爭也將以失敗告終。
現在所有的希望都聚集在了周平身上，他就是這個時代最後的堅守！
如今的周平已經行將木就，垂垂老矣，他的骨骼即將腐化，肉身瀕臨崩滅，但他卻從未停止自己的腳步。
他不知道路的盡頭在哪裡，他只是想盡自己所能，再多走一步，再多走一步……
他看到了李承淵彌散在那片光陰中的屍體，眼神終於有了一絲動容。
此時的周平渾身皮包骨頭，儼然已經成為了一個行將木就的老人，他看著眼前的屍首久久不語，彷彿在思索著什麼。
“你在看什麼？”李謫仙的聲音在遠方空靈中傳來。
周平頓了頓,喃喃道“我自己。”
“我在想，如果不是我運氣足夠好，此時也和他一樣，成為這條路上的一具屍體了吧……”
“現在我也已經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如果我倒下,這個時代也就該終結了吧？”
李謫仙長嘆了一口氣，緩緩道“不論你是否倒下，這個時代都會在此終結，你是這個時代的一部分，但卻並不是這個時代的全部。”
一個人影從蒼茫中走出，他渾身被時光亂流包裹著,但周平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李謫仙？七星之獸？還是那位了佈局無數時代的七星立道人？”周平呵呵笑著問道
“都是。”李謫仙回道。
“果然如此啊……”周平臉上露出釋然的表情，旋即搖了搖頭，苦笑道“那我……也不過是你們棋局中的一顆棋子嗎？”
李謫仙沒有回答他，而是側身坐在了他身邊，兩人眺望著遠方的虛無無言良久，李謫仙忽然開口說了一句話。
“周平，你知道嗎？我愛她。”
周平伸了個懶腰，打著哈欠道“那就說說吧，反正我都要死了，也不在乎這一時半刻，呵呵……”
“當年我敗於他手，五行、陰陽皆被磨滅了一切，八相為了活下去選擇向他搖尾乞憐，唯獨我……”
“我生於天地七星，長於時光長河，哪怕是身為七星之獸的我死了，在時光長河中也會再誕生出下一個我，七星立道人是如此，李謫仙亦是如此……”
“按你這麼說，你每一次重新誕生都可以操控人間的時代變換嘍？”
李謫仙呵呵一笑，搖頭道“並非像你想的那般簡單，雖然這世間已經反覆輪迴誕生了千萬個我，但真正能知道我即是我的，僅有兩人。”
雖然這句話說的很繞，但周平卻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說，除了七星立道人和李謫仙之外，你其他時候都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嗎？那你是如何生活的？”
“作為一個普通人唄。”李謫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鄉間農夫、販夫走卒、王公貴族……幾萬載的時光，我的經歷比你想象的要精彩得多。”
聽聞此言，周平再看向李謫仙的眼神已經多了一樣東西——憐憫。
悠悠萬載，天地獨行，很難想象當李謫仙知道自己真實身份的時候他會是一種什麼樣的心情，他會為自己前世的愛人心痛嗎？會為自己曾經死去的親友惋惜嗎？
“你們都認為我是和掌控者同等級別的存在，但實際上我根本沒有與他對弈的資格，充其量也不過是一顆遊離在棋局外的棋子罷了。”
“周平，你還記得你說過的那句話嗎？你說過，在這個世界，這一時代，這場戰爭，總得有人站在某個位置！就那麼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便是頂天立地！”
“我曾經以為我是那個人，直到我遇到了你。你身上有其他那些時代極巔者沒有的東西。”
“其他的時代極巔者雖然也都會經歷磨難，但他們得到的遠遠比他們失去的要多。”
周平白了一眼“你直接說我最慘不就完了！”
“就是這個意思。”李謫仙一拍大腿，似乎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合適的詞彙。
“你這一路走來，一直在失去自己身邊最重要的人，但你卻從未停止自己的腳步，這就是你身上最難能可貴之處。”
“仙也好，神也罷，都不過是一個稱呼而已，若是沒了人性，那才是真的一無所有。”
若是沒了人性，那才是真的一無所有……
周平反覆咀嚼著這句話，他是想要提醒自己不要走唐聖皇李承淵的老路嗎？
“好了，該說的我都說完了！”李謫仙站起身笑著問道“現在我只有一個問題想要問你。”
“走到路之盡頭，你一定會見到那個存在，屆時你想如何？”
聽到這個問題，周平咧嘴一笑，搖了搖頭道“還能如何，喝喝茶，聊聊天，下下棋，也就是這樣了……”
“當然，最後那局棋能贏是最好不過了。”
兩人相視一眼，皆是哈哈大笑起來，灑脫的笑聲跨越無數個時代來到九天之上，青衣仙人眼神淡漠地聽著，似在思索。
周平一陣眩暈，自己原本蒼老的身軀竟重新煥發了活力，而體內的真元玄氣也就在此刻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金色的強大力量。
小滿劍出現在他的手中，李謫仙的那一劍的風華再次出現在周平眼前，這一刻，他頓悟了！
“周平，走了。”
李謫仙只是淡淡地留下一句話便再沒有了聲息，周平此時才明白，李謫仙就是這條路本身，自己將這條路走到了盡頭，他便會……
一滴淚水自周平眼角滑落，但他沒有停下自己的腳步，而是繼續躊躇前行，直至消失在路之盡頭。
良久，李謫仙一聲嘆息悠悠從遠方傳來。
“其實，就是輸了又能如何呢？不過也就是一局棋罷了……”
李承淵執念根深蒂固，他又何嘗不是被執念所困擾呢，千百萬年的執念到了今日其實已經不那麼重要了。
走過的路，見過的人，無外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