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釋鷹犬林牙險喪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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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此言,大石急忙扣首道:“微臣前日酒醉,口出妄言,罪該萬死!但微臣拳拳忠君之心天地可鑑,興國之志白首不移,請陛下明鑑!請陛下開恩啊!”

天祚帝笑了笑,乾脆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任由獵鷹落於肩膀,獵犬伏於足下。

“你可知這一鷹一犬的由來?”

大石徐徐抬頭,見獵鷹目光炯炯,獵犬體態修長,知其必是鷹犬中的極品,只是自己素來不愛這些玩物,叫不出他們的品名。

見大石搖頭,天祚帝繼續笑道:“此犬名為細骨獸,迅疾如風,嗅味奇絕,乃是阻卜進貢給先帝的寶物。

禽鳥名為海東青,兇猛好鬥,目光如炬,乃是生女真部的供品。

二者一為飛禽,一為走獸,本無從相較,但卻擁有一個相同的傳言……

那便是犬之鼻,鷹之眼,都可辨忠奸!”

話音未落,只見天祚帝振臂一揮,一鷹一犬立即響應,一個撒開四足,一個振翅騰飛,直撲耶侓大石而來!

比起刀劍臨頭,這兩隻畜生的獠牙利爪更為可怖,大石有生以來從未如此驚慌,竟不顧君臣之禮奪路而逃,不想,卻被身後的盤根絆了個人仰馬翻。

“啊!”

大石一聲慘叫,額頭撞在碎石上鮮血直流,嶄新的官袍也被枝丫撕扯開來,而那鷹犬,似乎是被血腥味所吸引,追咬大石的速度又加快了幾分。

“完了,想不到我太祖後裔,契丹皇族,還未建功立業,名垂青史,就被兩隻畜生了結了性命……”

大石萬念俱灰,乾脆閉上了眼睛坐以待斃,可是半晌過去,竟沒有察覺絲毫痛楚,睜眼觀瞧,卻見那細骨獸正唯唯諾諾圍著大石踱步,海東青則乾脆落在樹杈上,身上的翎羽瑟瑟發抖。

“這……”

大石不敢妄動,像是木頭人一樣愣在原地,通體只有胸前沾著血跡的狼牙掛墜無風自搖。

“哦?竟有這樣的事情?”天祚帝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沒想到,兇悍到敢和黑熊正面交鋒的細骨獸,和單爪就能捏碎大雁的海東青,竟會在一個常人面前怯懦。

“哈哈哈……”耶律延禧突然放聲大笑,揮手喚回細骨獸和海東青,繼續對大石笑言道:“即是天意如此,朕權且留下你的這條性命,不過你要記住,你的生死、你的榮辱,只在寡人一念之間,從今往後,你便是同細骨獸、海東青一樣的大遼鷹犬,朕的旨意,不容得你有絲毫質疑,明白嗎?”

大石驚魂未定,只微微點了點頭。

天祚帝起身,再次開口道:“生女真部因爭奪鷹路與高麗大興刀兵,我有意教訓一下這群蠻人,你回去準備一下,開春後隨我移駕混同江。”

言罷便揚長而去了。

離開皇宮的大石渾渾噩噩,一連兩日告假在家,蕭昴、韓詢等人探望全都閉門不見,就連蕭奉先親自來訪,也只是差僕從老週報了個平安敷衍。

“小主人,來,喝了這碗茯苓人身茶。”老周端著茶碗,呼喚著床上半夢半醒的耶律大石。

“辛苦你了周伯!”大石強打精神,勉強喝了一口茶水,而後示意老周坐在床邊。

老周溫言說:“想不到這朝堂如此兇險,僅僅一日,你看這手腕、這額頭,老爺夫人若是在天有靈的話,不知該有多心疼……”

見老周哽咽,大石寬撫道:“我涉世未深,不知人心難測,遭此皮肉之苦,只能怨我自己太過稚嫩罷了。”

老周用滿是厚繭的手拭去眼角淚滴,強裝笑容說:“夫人學富五車,臨終前給你留下了滿屋的藩漢典籍,公子金榜題名,全賴於此。”

“我這一身武藝可是託了周伯的教導啊!”大石一口飲盡藥茶後言道。

老周搖頭:“老奴我學藝不精,倘若由老爺親自教導,公子必能達武學之大成……只可惜老爺為救先帝以身殉國,早早便拋下你們孤兒寡母獨享極樂去了,留下來的,唯有這所宅子……和你胸前的那顆狼牙而已了。”

大石垂髫之年喪父,豆蔻之齡喪母,對於當年的事情記憶含糊,更不知自己胸前吊墜的來歷:“老周,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老……奴人老糊塗,不該在公子面前胡言亂語!”

見老周慌張,大石緊緊握住他的手臂問道:“捨身救駕,那是何等的功勳?為何遼史上沒有家父的隻言片語,耶律洪基也沒有給家父絲毫追封,我如今得中北科狀元,已不再是那個懵懂無知的少年了,老周!你應該告訴我事情的真相。”

“哎……其實,史書上並非沒有記載。”見大石焦急,甚至直呼先帝的名諱,老周推脫不過,只得將往事和盤托出。

二十年前,道宗耶律洪基巡幸西京大同府,並相約威武、崇德等七州,及敵剌、達密裡、普速完等十八部藩王會獵於太子山,大石的父親耶律斡爾納作為宿衛副詳隱隨駕同行。

此時,天下兵馬大元帥耶律重元趁機謀反,親率五千叛軍將道宗及各部藩王圍困於太子山行宮之內,史稱“重元之亂”。

宿衛營在詳穩耶律仁先的帶領下浴血廝殺,一舉擊潰五倍於己之敵,立下不世之功。

耶律重元兵敗,遁逃於荒漠之中,大石的父親斡爾納引兵追殺,三日三夜未歸。

耶律仁先護駕返回西京後,便派大軍尋找斡爾納等人,終於在可敦城以東三百里的荒漠中尋得了斡爾納的屍骨,他渾身傷痕,鮮血浸染,手中僅握著一顆狼牙,重元殘部和追擊叛軍的其餘宿衛均不見其蹤影。

耶律仁先將此事稟明道宗後,奸相耶律乙辛進讒,稱斡爾納等人未將耶律重元擒獲,當治其罪。

在耶律仁先據理力爭之下,道宗勉為其難,保留斡爾納護駕之功,但不予封賞,作為唯一遺物的那顆狼牙,移交給了大石的母親,如今則掛在耶律大石的胸前。

大石聞言淚流不止,單手緊握狼牙吊墜哽咽道:“父親在荒漠之中的那三日,究竟發生了何事?這狼牙又是從何而來?”

老周搖頭道:“夫人也曾遠赴可敦城探訪,終是一無所獲,其中是非,只怕再難水落石出了。”

大石抬手拭去淚滴,縱身跳下床榻,取過官袍官靴便要更衣。

“公子你意欲何往?”

“大林牙院典籍萬千,或許有此事的蛛絲馬跡也未可知,我現在便去點卯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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