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踏歸途再遇黑漠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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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大石和蕭斡裡剌沒有騎馬,混跡在往來的人群中走出懷遠門,就連守門兵勇的愛犬都沒有多看他們一眼。

“大石林牙,棄馬而行,我們恐怕一個月都到不了上京的。”

大石對蕭斡裡剌笑道:“你就這麼急於赴死嗎?”

“當然不是,還不是想早些見到我那苦命的妹子!”蕭斡裡剌說著,眼圈似又紅潤了起來。

大石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馬走官道,一路惹眼,難保不被李弘的耳目發現,為了安全,避開官道,穿山越河才是上策。別看這路途坎坷,卻要比行走官道省下不少腳程,你放心,我們的雙足絕不會比四蹄慢多少!”

“我們人生地不熟,你知道路嗎?”

“隨我來便是!”大石似乎十分自信,健步走在蕭斡裡剌身前。

下了官道,循著小路翻過一片林子,一條大河赫然出現在二人的面前。

大石對斡裡剌言道:“此河名為東梁河,古稱衍水。昔日強秦暴虐,燕國太子丹派遣上卿荊軻前去刺殺秦王,不想圖窮匕見卻功敗垂成。秦王為雪此恨,強令燕國交出太子丹,否則便要重兵來犯。秦王喜懦弱,遂派兵緝拿太子丹至此,走投無路之際,太子丹縱身投入衍水之中,從此,又一位壯士不復返矣。”

“同是刺客,荊軻青史留名,而我卻要遺臭萬年,豈不可笑?”蕭斡裡剌感嘆後繼續言道:“眼下雖是枯水期,但這河水尚有百丈之寬,湍流奔騰,舟船亦不能渡,你我當如何前行?”

“並非渡河!”大石笑道:“東京至上京一路水系繁茂,沿東梁河而上百里,便是渾水,再行二百里即是遼河,又二百里可見柳河,沿柳河而上二百里即是上京道頭下軍州。如此一路,不消半月可抵臨潢。”

幾個二百里讓蕭斡裡剌聽了個混沌:“林牙你不必說了,我隨你走便是!”

二人行走在東梁河兩岸碎石遍佈的河灘上,腳下騰雲、足下生風,飢餓之時,食些糜餅肉乾,焦渴之際,飲些東梁河水,如此趕路倒也有幾分愜意。

靠著練武的功底,二人一路不曾駐足,日落時分,已行了百里腳程。河灘之上,適逢幾處魚戶炊煙裊裊,大石和蕭斡裡剌便欲在此處借宿一晚。

漁家是渤海人,知天命之年,雖是熱情,但無奈家中衰敗,鍋灶中只煮了些半熟的魚乾,五穀之物竟是分毫未有。

木桌之上,漁家嘆氣言道:“南京蝗害,米價飛漲,周邊百姓皆如我一般窘迫。不過相較之下,倒是比那些流民好上許多,至少勉強可以果腹。”

蕭斡裡剌驚詫道:“真有流民不遠千里來到東京避禍嗎?為何這一路上我們未見一人?”

漁家道:“蝗害、旱災、鼠患已歷時半年有餘,據來到此地的流民說,上京臨潢早已災民遍地,雖然朝廷開了賑,但幾千石粟米對於數十萬災民而言無異於杯水車薪。京城方圓百里的草根樹皮都被吃完了,一些還走得動的人,不願坐以待斃,這才遠赴東京道避禍。只是近些日子卻不見有流民經過,不知何故。”

用罷晚飯之時,早已日薄西山,漁家不捨點燈熬油,早早便睡下了。大石無奈,只得與蕭斡裡剌擠在一席草墊上,聞聽著一旁如雷鳴般的鼾聲,輾轉反側,許久難眠。

“如今三京之地民不聊生,朝廷恐怕更無東征女真的打算了,為今之計,只得儘快返回臨潢,與蕭相商議應對之策,至少也要先穩住完顏阿骨打,待災情平定之後再做計較……還有京城的百姓,他們境遇如何?塔不煙,她又在做什麼?”

就這樣胡思亂想著,大石漸入了夢鄉。

“啊!這是何人做得歹事?!”

大石和蕭斡裡剌被漁家突然其來的大喊聲驚醒,起身走出茅舍,已是朝陽似火,而那漁家老者正席地坐在緋紅的灘石上,面似鐵板,身如爛泥。

“老人家,這是怎麼了?”

老者屈憤道:“一早起來,我本想煮些魚湯充飢,誰成想我在屋脊下晾制的十幾斤魚乾竟不翼而飛,想必就是那些流民趁夜偷盜了去,枉我還曾接濟過他們。不行,我這就去縣衙報官,將這些忘恩負義之徒都下了大牢。”

漁家報官,難免會牽連兩位借宿之人,於是大石和蕭斡裡剌急忙攔住了老者,奉上肉乾銀錢,好歹先將其穩住。

“兄弟,來看這裡!”蕭斡裡剌似乎有所發現,在屋後呼喊著大石。

“這是何物?”看著斡裡剌手掌中一片碎黃絹,大石不解發問。

蕭斡裡剌說:“此物並非尋常人家所有,其上還有絲絲硃砂之氣,據我這個出家人來看,這應該是桃符。”

所謂桃符,就是在黃紙或黃絹上書畫硃砂符樣,用於驅鬼祈福的祭祀用品。

大石皺眉道:“難道載生教已經發現了你我的行蹤?”

蕭斡裡剌搖頭:“據我所知,載生教源起於佛門,奉穀神田稷為祖,故曰載生。而這桃符乃是道門所用之物。昔日天龍寺禮佛之時,曾有道家正一派天師來賀,所贈之物便有道門符籙,故而知之。”

大石道:“正一符籙派遠在宋庭龍虎山,何以出現在此?”

斡裡剌解釋道:“道門旁系極多,雖有差異卻源出同流,如正一派門下便有茅山、靈寶、淨靈、清微等庶葉。據說清微派開壇道長祖舒喜好遊歷,也曾到訪大遼傳道,其苦己利人之志頗得民心。倘若道門見大遼天災,欲藉機傳道度人,遺落這桃符在此也就不足為奇了。”

大石笑道:“若是道門之人行此苟且之事,還何談什麼苦己利人?”

安撫了漁家,二人繼續沿河趕路,行不多時,東梁河平坦的河灘便到了盡頭,取而代之的是渾水河畔茂密的灌木林。

蕭斡裡剌一邊用匕首開路,一邊抱怨道:“大石林牙,這灌木如此高大,怎能尋得前行之路?依我所見,你我還是走官道吧!”

大石不屑言道:“千里行軍,逢山開路,遇水搭橋,怎能止步不前?不過一些草木而已,你隨我來便是。”

可隨著二人越走越遠,身邊的草木也越來越茂盛,以至於正午時分都不見絲毫光亮照射到地面上來。

“小心!”

大石突然一聲驚呼,只見一團黑影突然從灌木叢中躍出,擦著蕭斡裡剌光禿禿的頭皮飛了過去,繼而又消失在草木之中。

“這是什麼東西?”

蕭斡裡剌和大石同時掏出匕首四下張望,卻尋不見半點異常,只有陣陣腥臭之味迴盪在密林之中。

“它在那裡!”

蕭斡裡剌見雜草中一絲幽綠閃過,當即持刀撲了過去,受此驚嚇,黑影再難顧及遁跡藏形,縱身一躍,立在了二人的眼前。

大石看清了此物,周身似錦緞一般的黑色皮毛,四足健碩有力,雙眸閃動著幽綠色的魅影,口中唯一的一顆上犬齒,在二人面前閃動著寒光。

是狼,是那隻可能害了父親性命,也可能救過自己的狼,只是這狼渾身血跡、傷痕累累,疲累的它遠不及當初在雪松林中那般威猛。

“又是你!”大石滿腔憤恨湧上心頭,卻又被雪松林中的救命之恩壓抑了下去。

黑狼的鼻子抽搐了一下,似乎嗅到了什麼味道,它昂首一陣狼嚎,聲音蒼涼悲愴,迴盪於密林之間。

“跟著它!”見黑狼轉身離去,大石和蕭斡裡剌箭步踏出,飛奔追趕,直到一處懸崖峭壁的邊緣才停了下來。

黑狼於崖頂躊躇了片刻,繼而緩步走到一旁,低頭撥開雜草,露出其間一位昏迷不醒的道長。

這老道鬚髮皆白、松形鶴骨,一身寬大的八卦道袍意寓包藏乾坤、隔斷凡塵,乍一看便是有些德行的出家人,最特別的地方,便是他手中還握著半張黃絹符籙。

“這……這狼要吃人!”蕭斡裡剌大驚,手中匕首不禁握得更緊,剛要衝上前去救人,卻被大石厲聲叫住。

“不要輕舉妄動!有埋伏!”

聽了大石的話,蕭斡裡剌急忙向四周張望,只見灌木雜草之中隱隱有斑駁的陰影閃動,片刻之後,這些陰影現出了真身,竟是十條膘肥體壯的灰色惡狼。

“好個天煞的畜生,害了這道爺還不罷手,又誆騙我與大石入此絕地,今天我和你拼了!”蕭斡裡剌咆哮著,徑直衝向黑狼。

灰狼群見狀,紛紛箭步躍出,朝蕭斡裡剌的背後襲來。

黑狼低下頭顱,頸部的鬃毛根根乍立,只見它一個縱身,閃過行將突進到面前的蕭斡裡剌,咆哮著撲向那灰色狼群。

此物孤身獨戰十倍之敵不落下風,灰狼們時而哀嚎,時而翻滾,更有甚者竟被黑狼撞到了斷崖之下,僅僅一袋煙的功夫,半數灰狼已經殞命當場。

可黑狼也好不到哪裡去,它的身上較之前又多出了幾十處傷痕,純黑的皮毛已然被染成了絳紅色,就連站立都顯得力不從心。

灰色頭狼一聲嚎叫,帶領餘下的四匹惡狼再次衝鋒。

這時,只見耶律大石驟然閃身,橫託匕首突現立於兩色惡狼中央,擋住灰色狼群的同時,回首對黑狼言道:“你且退下,我自送這群畜生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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