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黃庭說的對(1 / 1)
“聽觀音此言,似乎那狐妖之禍反手可解?”李治冷冷道。
與李世民不同,如今還年輕的李治根本不相信佛教的因果輪迴勸人向善之說。身在帝王家,他清清楚楚的知道善良是最廉價的品德,它除了能偶爾給你帶來一點點別人微不足道的好感,別無是處。
至於什麼因果輪迴就更可笑了。他這輩子都當上皇帝了,再怎麼積陰德還能再當一次皇帝不成?到時成了什麼了?自己成了自己子孫的後代?再說了,只要自己立志當個好皇帝,這什麼勞什子陰德自己還能少了?因此在他看來,佛教的這些說辭只能糊弄一下愚民罷了,但凡有點腦子計程車子,誰會信這種玩意兒啊?
相比之下,李治更信奉道教,不僅僅是因為李淳風和袁天罡,見識過李世民一系列收效甚微甚至與他預料中的結果背道而馳的強制政策的他,更願意去因勢利導透過引導百姓促使他們追求更好的生活——這與道家的思想不謀而合。
更重要的是,李世民晚年因為偏信佛教,幹了不少糊塗事,甚至連什麼不死藥都要去追求!儘管其中未必沒有病急亂投醫的意味。但若是不死藥真的這麼好求,至於歷朝皇帝無一成功嗎?魚與熊掌不可兼得,既得天命,何必再求長生?
“天子可是不信我?”觀音臉上帶著輕笑,“天子你可知,為何狐妖猖獗至此,玄門依然無人下界處理此事?”
“朕對此事不感興趣!朕只知道,你佛門所在的西牛賀洲妖魔叢生,人相征伐,百姓正身處水深火熱之中。而我大唐雖然有狐妖之禍,但自有我們的解決之法,還是請觀音菩薩去渡你西牛賀洲的百姓吧!我大唐就不需要你們佛教操心了!”
假觀音:“……”
她來之前可是信心滿滿地和姐妹保證了,一定完成任務,可沒想到這位大唐新皇帝這麼剛,竟然不敬佛門!是誰給他的勇氣……是玄門啊,那沒事了。
雖然有點自豪,但此刻完成任務才是最要緊的,假觀音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想不到大唐天子還知我西牛賀洲之事。不過據我所知,西牛賀洲之亂,你大唐外臣王玄策功不可沒——我佛大度,不和你計較已是他對你唐朝的慈悲,你怎敢如此無禮?”
“哦?是嗎?”李治冷笑,“若非天竺先王羸弱無能,御下無方,會導致權臣與諸皇子爭相起兵奪權波及王玄策?若非天竺先下手殺我大唐使臣,我大唐使臣會集結諸國兵馬反攻天竺?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天竺內亂起不義之兵招致此禍,佛門反倒將這罪過賴到我大唐臣子身上?那我大唐臣子還真是能幹啊!”
“那王玄策所言也未必盡皆如實,不過你我之間計較這些並無必要。我此來的確是為了狐妖之禍,雖然並不全是為了你唐朝,但畢竟是發生在唐朝疆域之中,也算為你唐朝解此一難。你只需要知道,我此來並無惡意,也無陰謀便是。”
“呵……我能相信你嗎?”李治冷笑,“人言出家人不打誑語。可你佛門卻連自己治下土地的諸般問題都視而不見,誇大其詞,反而妄圖來我中原大地傳教,想要將我大唐也教化成那種蠻夷之地嗎?此番你觀音菩薩在高姑娘提出狐妖之禍解決之法後不請自來,誰知道你佛門又藏著什麼心思?”
“呵……看來不坦言相告你是不會信我了。”觀音輕輕嘆了口氣,“說起來,此事雖然也算我佛門之恥,但更丟臉的該是你唐朝才對,我擔心你在人前失了面子,一心為你考慮,誰知你卻如此不領情——你可知,引起狐妖之禍的罪魁禍首是誰?”
“怎麼?觀音莫非又想說,是我唐朝之人?”李治撇了撇嘴。
“此事我沒有騙你的必要——罪魁禍首正是你唐朝之人,名喚陳禕。我喊他真名你或許有些陌生,他還有另一個名字,叫做唐玄奘!”
“不可能!”李治聽到這個名字後,第一反應就是不相信!
唐玄奘是誰?唐朝佛門佼佼者,大唐天可汗李世民御弟,西天取經的人選,全體僧人的希望!這麼一個人,怎麼會成了引發狐妖之禍的罪魁禍首?最關鍵的是——他不是去取經了嗎?
“怎麼?不相信?”觀音笑道,“說起來還是要追溯到黃庭身上。他與取經人在西梁女國相遇,言語間多次諷刺唐玄奘,更是暗中挑撥其與三位弟子的關係,更是最終導致他和大弟子孫悟空反目成仇。唐玄奘這才接受不能,一時間走火入魔,誤入歧途,去往青丘策劃了此次禍亂。”
李治的臉色有些陰晴不定,略做猶豫之後才開口:“唐玄奘雖然是高僧,但他手無縛雞之力不說,又從來沒有聽說過與青丘有什麼瓜葛,為什麼走火入魔之後會前往青丘策劃這樣一出災禍?”
“這便涉及到一個上古傳說了。相傳龍漢初劫時,道祖鴻鈞集四人之力,最終擊敗了魔祖羅睺,毀去了他的肉身。但羅睺太過強大,彼時鴻鈞老祖也已是強弩之末,根本無力再消滅羅睺殘魂,於是羅睺殘魂便逃出生天,遊蕩在洪荒大地之上,伺機附身魔性深重之人捲土重來。而他上一個附身之人,名曰蚩尤。”觀音娓娓道來。
“你的意思是說,唐玄奘走火入魔之後被羅睺殘魂附身了?”李治皺眉。儘管這故事聽起來十分荒誕,但觀音如此言之鑿鑿,想來就算不是真相也有七分事實,“既然如此,想來羅睺殘魂也非易於,觀音大士一人前來,準備如何解決這狐妖之禍啊?”
“羅睺之力非我一人能敵。但所幸陳禕此刻理智尚存,若他能堅定本心,恢復神智,自戕以逼出羅睺殘魂,或許我們能將其封印甚至消滅也未可知。”
“自戕?”李治皺了皺眉,“若你所言非虛,死一個陳禕真能解決傳說中的羅睺之禍,那我唐朝自然是沒問題的。可在羅睺影響下的陳禕真的會如此配合嗎?”
“這是必要的犧牲。”觀音笑道,語氣中帶著點不置可否,“作為金蟬子轉世,陳禕理當擁有這個覺悟。”
高翠蘭只覺得一陣心寒。那唐僧怎麼說也是為了你李唐皇室才西遊取經的,如今落到這步田地還不是要歸咎於李世民的長生不死夢?人家這麼兢兢業業為你們效力,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而你李治只是聽了觀音這麼一段話,就信以為真輕而易舉給他下了死刑,真的不會讓人心寒嗎?還是說,這便是所謂的忠?果然黃庭說的對,錯的是這個世界。
一旦接受了黃庭所闡述的概念,她就再也無法直視此類對話了。儘管從大義來看李治所作所為無可厚非甚至理所當然,但她還是有些無法接受。人家願意為你怎麼樣是人家的事,和你打著大義與忠心的旗號進行道德綁架是兩碼事。這麼想著,高翠蘭主動轉移話題:“陛下,那傳信寒江關的事……”
“自然是要繼續的。”觀音先行開口,“南瞻部洲畢竟是玄門的地盤,我佛門中人不便加派人手以應對可能產生的衝突。所以傳信給她一來是告知一聲,免得玄門有理由說我們僭越;二來嘛,就需要他們出手應付那些狐妖了。”
李治表面點點頭,實則滿心鄙夷。在他看來佛門這是既想賺一份功德又不願意出大力氣的表現。但高翠蘭就不這麼想了。已知這個觀音是假貨的情況下,她為什麼要攛掇玄門入場,還偏偏是驪山一脈?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陰謀?但她所知也不太多,只好等訊息傳到寒江關後有機會見到鍾離春再跟她提一提這件事了……
與此同時,遠在靈山的文殊普賢二人仔細打量著一臉微笑的定光歡喜佛,神情有些猶豫:“歡喜佛所言當真?慈航真的出現在了長安城?”
“我何須拿這些騙你們?觀音降世對凡人來說何等罕見何等稀奇?你們若不信去長安一問便知。”
文殊普賢對視一眼,頗為糾結。他們當然知道定光歡喜佛沒有騙他們的必要。但他向他們倆透露慈航行蹤的動機就值得好好推敲了。是因為當初的露水之緣?還是單純的想給佛門闡教勢力與佛祖之間製造一些事端,或是更深的陰謀……不怪他們兩個考慮深遠,一旦牽扯到上古魔族,任何小事都會被無限的放大。
歡喜佛瞧見他倆的表情,笑道:“怎麼?你們還怕我另有所圖不成?第一,我只是看在你們往日的關係告知你們一聲,至於你們如何選擇那就與我無關了;第二,不管你們去不去,反正我是一定要去的。據說慈航此去長安是為了遊說李治,也就是大唐新皇,借他之手將玄門牽扯進來解決青丘之禍。我不知道魔門為何要插手這件事,但若唐玄奘真如她所說被羅睺殘魂所侵蝕,那這件事根本就不是她能插手的!我得去阻止她,順便嘗試將她從魔族的枷鎖中解脫出來。話已至此,二位請自便吧。我還得去見一個人。”
說完,定光歡喜佛故作瀟灑地回身,頭也不回地離開,徑直來到住宅後的山洞中,輕輕敲了敲洞口的石門。
“施主,有件事,貧僧覺得有告訴你的必要。”
“歡喜佛請講。”洞裡傳來一個溫柔中帶著點瘋狂,甜糯中帶著點嘶啞的女聲。
“那西遊取經的團伙已然解散。陳禕……若無意外,不會來到西天了。”
“什麼?”洞裡傳出一聲歇斯底里的吼聲,一個半人半鬼,白光與青氣環繞,青獠與嬌顏相合的女羅剎衝了出來。正是西梁女國的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