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與呂嶽談(1 / 1)
被呂嶽強行催眠了一波,醒來之後的黃庭,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這幅場景。一時間他連呂嶽都懶得罵了,呆呆地看著四隻最少也長逾千丈的龐然大物,有些懵逼。
“小子!怎麼,看傻了?”腦海中響起一聲戲謔的笑,正是對他下手的呂嶽!
黃庭咬咬牙,傳音道:“我說呂嶽大帝,你這是搞的哪一齣啊?我們不是一邊的嗎,你怎麼對我動手啊?我知道你的毒術天下第一,保著我不是問題,可若是讓兩位大聖帶我走,說不定我已經離開這破天庭了啊!”
“呵……你也太小看玉帝了。”呂嶽嗤笑傳音,“他這三界之主雖然來歷不正,但畢竟做了這麼多年,就算是頭豬都能學會如何當好一個帝皇了!你覺得鴻鈞的童子會是天資愚鈍之輩嗎?這麼多年眾仙也不是沒發過難,但他依然能穩穩坐在那個位置,本身就已經證明了他的能力。你看他依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就可知他一定還留有後手。若我不把你握在手裡,你早就被不知哪裡的暗箭奪了性命!”
黃庭咋舌,這呂嶽說得煞有其事的樣子,他一時間還真不好反駁,索性轉而問道:“那謝謝了!話說兩位大聖呢?還有那黑白紅黃四隻怪物是啥玩意?太大了我根本看不清全貌啊!”
呂嶽:“……”
“你怎麼修到天仙的?肉眼看不清就開天眼,天眼看不清就用神識!這種東西也要我教你嗎?還有,那紅色巨猴就是美猴王,白色神牛就是牛魔王,至於金烏和黑色野豬……你可以猜猜看。”
“原來他倆就是兩位大聖啊……”黃庭點了點頭,“野豬的話,想來就是天蓬元帥了,至於金烏,能讓這三位合力對敵的……莫非是傳說中的陸壓道人?”
“陸壓?”呂嶽差點笑yue,“你這想象力也真夠豐富的。那陸壓可是三足金烏,跟腳高貴無比,你看不清全貌,難道連金烏幾條腿都數不清嗎?再說了……誰和你說是三打一?”
“不是三打一?”黃庭愣了一下,“莫非這四個全是我們這一邊的?這樣了玉帝還能面不改色,不愧是三界之主,王者風範拉滿了啊!”
呂嶽:“……”
黃庭說得太過真摯,他一時竟分不清這傢伙是在真心誇讚還是在陰陽怪氣,只好沒好氣道:“那金烏乃是太陽星君真身!還有,此時的情況是二打二,你以為的援軍豬八戒,其實站在了玉帝那邊。意不意外?”
“???”黃庭愣在原地,“元帥為何會為玉帝而戰?莫非是有什麼難言之隱?我聽說他一心想重回天庭,是不是玉帝以此為條件脅迫他為自己效力?”
“若真是如此倒也罷了,畢竟捲簾大將為了還知遇之恩與楊戩打得正酣,也沒人覺得他如何。可這豬八戒嘛……所作所為就有些讓人不齒了,既然偷襲牛魔王,那就一擊竟功唄,偏偏不用耙齒裝出一副假仁假義的樣子,實在是難看的很。”
“啊這……”黃庭語塞。豬八戒本來就不是一個正大光明的形象,可他沒想到這傢伙竟然搞偷襲,那就沒得洗了……等等!
“呂嶽大帝,你剛剛說,捲簾將和二郎神打得正酣?他們兩個怎麼可能打得有來有回?不應該……”
“不應該是楊戩瞬間制服捲簾大將?”呂嶽笑道,“你也太小看捲簾將了。能被贊以‘南天門裡我為尊,凌霄殿前吾稱上’的男人,哪會像西遊時表現得那般不堪?當初他可是力戰齊天大聖和天蓬元帥而不敗的狠角色,和楊戩平分秋色很難讓人接受嗎?”
“也是……”黃庭點點頭,接受了這個事實。
“不過小子,我看你似乎對豬八戒的事很是淡然啊?怎麼,你之前不是一口一個元帥,對他很是尊敬推崇嗎?”
“那不一樣的。”黃庭搖搖頭。這些土著哪裡會懂得他這個穿越者見到歷史傳說中的人物的激動與興奮?
“我尊敬元帥是因為他天蓬元帥的名頭,而不是因為他這個人。人無完人,仙亦如此。他本來就不是什麼英雄豪傑,我又怎麼可能因為偷襲這點小事而感到憤怒呢?不如說,正是因為他做出這種事,他才是我印象裡那個表面憨厚老實,實則機智到狡詐的程度的元帥啊。”
呂嶽稍顯沉默,又忽然問道:“那你之前與佛門對峙,口出狂言,還不敬天庭,又怎麼說?難道佛祖和玉帝還沒有一個天蓬元帥值得你尊敬?”
“這是另一回事了。”面對自己人,黃庭自然是知無不言的,“我不敬佛,除了因為我是玄門弟子之外,更重要的原因是我認為佛門的教義是有問題的——這是道與信仰的爭論!主張眾生平等的他們,卻連內部都做不到平等團結,又如何貫徹他們的主張呢?”
“玉帝的教條就更荒謬了。人與人之間固然做不到完全平等,但憑什麼就該由你用那種粗劣的等級制度來區分他們之間的尊卑?憑你掌握了天下第一的力量嗎?尊嚴都是由自己爭取來的!只要你足夠努力,足夠自律,足夠正大光明的為了生活或是理想向前走,你就應該得到所有人的尊敬!”
“至於所謂的弱肉強食——這是低等野蠻的文明才會奉行的法則,不該從一個智者口中說出來。力量是維護權力的手段,卻不是你濫用權力的資本。每個人,或者說每個生靈都有在不損害其它生靈利益和性命的前提下好好活著的權利,而不是由強大的個體來審判——哪怕十惡不赦的人死後入地府經審判之後重入輪迴的下一世,他也應該有選擇如何重活這一世的權利。這是我理解的眾生平等——每個有智慧的個體,都有被尊重,被體諒,被理解的權利。”
見呂嶽不回話,黃庭怕他有些聽不懂,於是繼續道:“打個比方,其實我在興道里也算是濫用權力了,不過那是無奈之舉。那群甲兵明明知道興道里裡的只是一群難民,但依然向他們舉起了屠刀,將他們的頭顱刻在自己的戰功章上,這種無恥殘暴的行徑怎麼能被容忍和原諒?只是我知道,他們只是掌權者手中的刀,揮動這把刀的是朝堂裡那些高高在上的掌權者們,於是我一氣之下找上門要李世民給個說法,並將長孫無忌和鄭良這兩名罪魁禍首當場誅殺——我知道我沒有審判他們的權利,但有審判他們權利的人立場不明,當時我甚至不知道李世民到底清不清楚通州的內情,又怎麼能奢望他將這些劊子手繩之以法?更何況,唐朝的法律本就不夠公平不配被稱之為律法,靠他們制定的所謂法律,又如何公平公正地審判那些權貴?”
“你的意思是,如今包含天條在內的所謂的法則,都不配被稱為律法?”呂嶽好奇道,“那我倒是好奇得很,你所認為的律法,應該是怎麼樣的?”
“沒想到呂嶽大帝你好奇心還挺重。”黃庭輕笑,隨即神情肅穆道,“法律是統治階級意志的體現,它應該詳盡地規定每一個生靈在該統治階級統治下的社會中可以進行的和不可進行的事務,並以此來裁定違反法律法規後所需受到的刑罰。關於法律我個人認為最重要的有兩點。其一,保證每個生靈在法律意義上的平等,這就是所謂的‘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其二,限制統治階級或執法者濫用力量與權力的行為,這便是我說的,力量是維持權力的手段!”
“好一個其二!”呂嶽驚歎,“我也曾聽聞無數遍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的謊言,但事實上能做到這一步的君主少之又少,法律面前眾生平等更多時候只是安慰底層百姓的說辭而已。不過,如何靠法律來限制他們濫用權力呢?”
“這還不簡單嗎?”黃庭脫口而出,“分權!權力的過度集中,是專制和腐敗的根源,只有細化分割權力,讓各個部門互相監督,才能儘可能保證權力不被濫用。”
“可如果官官相護呢?”呂嶽又問。
“那就讓看不順眼的兩波人分別執掌相關的兩個部門就好了啊。比如法律就分為執法權,立法權和司法權,讓人教闡教截教分別執掌一個部門不就行了?”黃庭理所當然道。
“人教闡教和截教分權?”呂嶽似笑非笑,“別人先不談,你覺得,你師父她會同意嗎?”
“她……”黃庭剛想說些什麼,卻愣在原地。連被冠以玉清的名號都深以為恥的驪山聖母,真的會容忍有朝一日三教一同分管天庭嗎……不對不對!如今執掌天庭的根本不是三教,而是玉帝!呂嶽他為何會這麼問……
黃庭的臉色黑了下來:“呂嶽大帝,有一個問題,我想知道答案。從我被鐵扇公主扇走……不,從師父知道我遇上取經人……不!從玉帝設計金童玉女開始,你們是不是已經設了這個局?為的就是讓截教執掌天庭,奪取三界之主的位置!”
“怎麼?你不知道?”呂嶽大為好奇,“你可是這計劃中最重要的一環!沒有你,他們可根本找不到理由向玉帝逼宮。只不過之前他們設想的是利用你在金童玉女之間糾纏,再伺機從中作梗,但沒想到你竟然那麼厲害,直接瓦解了取經人團隊!他們便重新合計想了這出,我原以為你是知道這一切的,因此也盡全力將一切都做得十分漂亮,怎得你竟一直被矇在鼓裡?”
黃庭整個人如遭雷擊,一時竟不知該作何表現,只好在原地不停傻笑著,良久才從齒縫間擠出一句:“我和玉女師妹赤子之心,不是最出色的演員嗎?若是提前告知了劇本,反而會因為壓力和緊張演砸了這出戏吧……還真是好手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