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何去何從(中)(1 / 1)
蘇若比耿文輝大上十歲,也是理工大學化工學院畢業的學生,算起來是他正兒八經的師姐。再加上師生緣分脾氣相投,所以兩個人關係極好,有什麼難事耿文輝都願意跟她訴說。
“蘇工,逄廳長的閨女能看上我,我很榮幸。”耿文輝實話實說道:“但是現在,我確實是不好答應人家。”
蘇若不解道:“怎麼呢?你想見就見,不想見就不見,這有什麼難決定的?”
耿文輝苦笑道:“人家廳長的閨女主動來相親,那是看得起我,我當然很高興。只是……”
“只是什麼?”蘇若見他說話吞吞吐吐,忍不住催促道:“有話你說就是,跟我還有什麼不好說的?”
“我爸想把我調回廠裡去。”耿文輝吐槽道:“你也知道我爸這人脾氣大犟得很,我擔心這事最後還是得聽他的。”
“什麼?”蘇若一愣,兀自不通道:“讓你回化肥廠?為什麼呀?”
耿文輝唉聲嘆氣道:“說是廠裡技改需要人,非讓我回去幫忙。”
蘇若微微蹙著眉頭道:“你在院裡乾的挺好的,回什麼化肥廠呀?縣裡面能有省城的發展環境好?”
“是啊,我也是這麼想的。”耿文輝贊同道:“我也不想回去,但是又怕我爸跟我急眼。”
蘇若沉吟了半晌方道:“你爸要你回去肯定有他自己的考量。我聽說縣化肥廠要進行股份制改革,說不定要你回去也跟這件事有關。”
“股份制改革?”
去年便有傳聞,縣化肥廠要進行股份制改革試點。耿文輝人在省院,對這種訊息並不怎麼上心,所以也沒有當回子事,更沒有細細打聽。
蘇若微微一笑道:“我接觸過的幾個小氮肥廠,有的也進行了股份制改革,都比以前發展的要好。而且股份制是按股份的多少來分配收益,普通職工擁有的股份少自然收入也少,廠裡的領導佔的股份多,掙了錢人家當然拿大頭。”
“還有這種事?”耿文輝眉頭一擰,隱約有些心動。
蘇若又道:“留在省院還是回到化肥廠,你都可以自主選擇。只是天底下沒有完美的事情,無論哪種選擇都會有得有失。就看你追求的究竟是什麼?”
耿文輝心頭一動,誠懇道:“蘇工,麻煩您再跟我說說什麼叫有得有失。我總覺得您說的話好像很有道理。”
蘇若莞爾一笑:“我只是個人看法,當不得真。”
耿文輝很明白,人家是怕他將來萬一後悔而招致埋怨,趕忙寬慰道:“蘇工,您儘管說就是。不管我怎麼選擇,那都是我自己的事,將來絕不會把責任推到別人身上。”
蘇若終究還是很欣賞自己這個徒弟,笑了笑道:“省院是個技術服務單位,你再能幹,掙得也是個辛苦錢。從個人發展的角度看,將來最多幹到設計經理,好了能當個中層幹部,在行業內不會有太大的成就。”
蘇若所言不無道理,耿文輝禁不住點了點頭。只聽得她繼續說道:“化肥廠目前的確是不怎麼樣,但如果真的進行股份制改革,將來整個廠子的執行經營便由工廠自己說了算。”
她略微頓了頓又道:“沒有了上級主管部門的掣肘,企業可以自助選擇發展方向,企業的活力和職工的積極性也會得到極大的釋放。以後真要是發展的好了,小氮肥也能麻雀變鳳凰,變成中氮甚至大氮。”
“真到了那個時候……”蘇若眸子裡閃爍著智慧的光芒:“企業的領導肯定會成為行業內小有名氣的能人。至於錢掙的多少更不是什麼難事了。”
耿文輝被她說的有些心動,摸著自己的下巴琢磨道:“廠子……也有可能會破產倒閉的。”
蘇若笑道:“凡事都有可能,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任何事情都有他的兩面性。對我們這些普通人來說,天上是不會掉餡餅的。”
年輕人都有幹事創業的激情,耿文輝素來喜歡迎接挑戰,蘇若的一番分析悄然間激起了他內心深處的昂揚鬥志。
“其實你不用太過擔心。”蘇若又道:“可以三年為限,回廠裡幹上三年。三年後你要是還想回設計院,讓你爸再找找院領導回來就是。”
耿文輝心頭一亮:“對啊!三年時間完全可以完成尿素技改工程,到時候若是想回省院,再想辦法調回來就是。”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耿文輝感激道:“蘇工,謝謝你的建議!”
見耿文輝聽進了自己的意見,蘇若莞爾道:“年輕不怕犯錯,因為還有時間挽回。趁著年輕多做一些嘗試,即使失敗,老了以後也不會後悔。”
“嗯!”耿文輝鄭重道:“蘇工,我會慎重考慮後再做決定。”
蘇若見他已經忘了自己找他的緣由,不禁嘻嘻笑道:“逄廳長那邊我幫你回了人家?”
“哦!?”耿文輝猛然想起還有這麼一回事,趕忙道:“您就說我最近還不想考慮個人問題,別讓人家以為我心高氣傲看不上她閨女。”
蘇若笑道:“這個事你就別管了,我知道該怎麼說。”
下午下班後,耿文輝並沒有急著去食堂,而是去隔壁辦公室朝同年來的付兵打了個手勢道:“走吧?”
付兵會意地關上計算機起身道:“走!”
兩個人又匯合了同在工藝室的張玉剛和劉廣濤,四個年輕人相伴著一起下了樓。
1996年,省化工設計院新招錄的員工全部是男孩子,而且正好是八位,所以被好事的老同志送了個外號“八大金剛”。
他們進院伊始,恰巧趕上石化廳舉辦首屆化工杯籃球聯賽,院裡便以96屆新招員工為主組隊參加了賽事。一系列比賽磨合下來,情投意合的八個人便成了無話不談的莫逆之交。
每年春節過後,八個人都會找個合適的時間聚上一聚,今年便選在了正月二十三雨水節氣。
96屆新員工除了工藝室四個人外,還有電氣專業的霍鵬程、自控專業的吳偉業、結構專業的呂海鷹和熱工專業的牛先鋒。
眾人齊聚在設計院東邊的華宮酒家,姍姍來遲的吳偉業一進門便拱手道:“各位兄弟,我來晚了,甘願受罰!”
張玉剛開玩笑道:“這可是你自己說的甘願受罰?來,你先幹上三杯再說!”
“慢來!慢來!”吳偉業見張玉剛真給自己倒滿了酒,連連告饒道:“我來晚了是有苦衷的,情有可原呀。”
跟他同在電儀室的霍鵬程嫌棄道:“說什麼廢話?就你毛病多!趕緊的,先喝了再說!”
眾怒難犯下吳偉業只得接過酒杯,端在手裡遲疑了一會兒終究道:“夥計們!我得先告訴你們一個事:剛才我向院裡遞交了辭職申請,我已經從設計院辭職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此話一出眾人皆驚,一個個目瞪口呆看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