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半路拋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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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你怕他了?”沈玥見他沉默不語,以為他害了怕,小心翼翼地問道。

耿文輝坦然一笑道:“說什麼呢?我是在想,要是將來能跟你永遠在一起,那該是多麼幸福的一件事。”

“呸!”原以為這傢伙不解風情,沒想到突然說出如此露骨的情話,沈玥一下子羞紅了臉,啐道:“誰跟你在一起?我才不願跟你在一起呢!”

女孩子往往口是心非,耿文輝見她並未真的著惱,心中暗喜道:“有門!”

“你喜歡的酸菜魚上來了,快吃吧,多吃點。”耿文輝藉著上菜的機會岔開了話題,用湯勺盛了好幾塊大魚肉放到了她碗裡。

兩個人這頓飯吃得很是舒服,相處的更是舒服。耿文輝道:“明天你有空嗎?”

“這傢伙得了便宜就想再進一步。”沈玥耍起了小性,決定要矜持一下:“明天我得陪姥爺去省城。”

“哦,那就算了。”耿文輝失望道。

“你有傳呼嗎?”沈玥忽然問道。

“傳呼?”耿文輝搖著頭道:“沒有,我沒用過傳呼。”

沒有手機也就罷了,連個傳呼也沒有,這傢伙還真夠土氣的,跟時尚根本沾不到邊。

沈玥笑道:“我有個不用了的漢顯傳呼機,下次見面拿給你用吧,也好互相聯絡。”

漢顯傳呼機最貴的時候三千多塊錢一臺,現在想買也得花個一千多。剛見了兩次面,耿文輝哪裡好意思接受這麼貴重的東西?連連擺手道:“不了,謝謝!”

沈玥蕙心蘭質,一瞧便明白了他的小心思,淺淺一笑道:“我又不是送給你,只是借給你用。哪天我不想借了,你再還給我就是。”

姑娘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耿文輝也不會傻到堅決不要,況且有借有還才能把關係更進一步,當下答應道:“那好吧,我也體驗一把有傳呼的生活。”

沈玥其實還有一部換下來的諾基亞手機,不過倆人的關係還沒到那一步,即使她想給,耿文輝怕是也不肯要,更何況估計他也用不起一分鐘五毛錢的昂貴通話。

耿文輝去前臺結賬時,服務員卻道:“先生,樓上的沈總已經打過招呼了,你們的賬由他一起付。”

“沈總?”耿文輝立時明白那是人家沈玥的表哥沈瑋,當下堅持道:“這次是我請客,我來付就行。”

沈玥在旁聽著,暗暗感慨耿文輝依然保持著讀書人固有的錚錚傲骨,斷不是一個沒有原則的鑽營之人。

所謂傲骨,跟常見的傲氣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

古人曾經說過:傲氣顯於外,傲骨藏於內。

昔年鬼谷子曾經教導子蘇秦、張儀、孫臏等弟子:傲氣不可取,傲骨不可無!

用大白話講,傲氣是看不起別人,傲骨是不讓別人看不起。

又或者,傲骨便是世俗人所嘲笑的,讀書人不願攀附權貴的酸腐之氣。

沈玥家的條件遠遠高於耿家,若是耿文輝看中了她家的財富而有意攀附,將來能否幸福可就說不準了。

好在她沒有看錯,這傢伙還真是一個冥頑不化、不知道變通的讀書人。

星期一一大早,耿文輝跟著路華森坐上了公司僅有的那輛紅色桑塔納前往省化工設計院,司機依然是李師傅。

路華森主動坐到了副駕駛座上,耿文輝只得坐到了後排。化肥廠距離省化工設計院五十多公里,趁著趕路的空,耿文輝靠在座椅上打起了盹。

九十年代末期,汽車還沒有大規模進入普通老百姓家庭,省道上除了貨車、長途客運車外,偶爾見到的轎車大多屬於企事業單位。

省道上人車混行,車速提不起來,能跑到每小時八十公里就算快的。一個小時之後,緊趕慢趕總算趕到了省城的邊緣。

醒了盹之後,耿文輝正透過車窗看外面的風景,忽聽李師傅道:“糟了!水溫報警燈怎麼亮了?”

路華森看了一眼儀表盤,指著車頭道:“剛才我看著車頭冒白煙呢。”

“冒白煙?”李師傅趕緊開啟轉向燈道:“壞了,肯定是冷卻液出問題了,我們得靠邊看看。”

桑塔納剛在路邊停穩,車頭忽的冒出一陣白霧,瞬間把發動機艙籠罩在一片白茫茫中。

李師傅下了車開啟前機蓋一瞧,乖乖!冷卻液罐子裡空空如也,冷卻液全跑光了。

“怎麼回事?”耿文輝也下來了跟著檢視道。

李師傅緊皺眉頭細細檢查冷卻液管道,終於找到了問題所在:靠近發動機的一處冷卻液管壁上裂了條小口,冷卻液就從這裡漏光了。

耿文輝四處張望,他們所處的位置恰好在省城東郊,放眼望去,周圍除了大片農田便是遠處荒涼的山丘,根本見不到一個人影。

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想修車也沒地去修,這下可如何是好?

李師傅琢磨了半天,從後備箱找出膠帶來道:“先用膠帶把裂口綁住,加點水湊付著開到能修的地方再說。”

耿文輝主動道:“有桶嗎?我記得剛才過了條河,我去打水去。”

“不能用涼水。”李師傅道:“發動機高溫下倒進涼水一旦炸了缸就麻煩了。”

“那怎麼辦?”

路華森在旁急道:“哎呀,這都快九點了,跟人家省院說好了的點,一耽擱就晚了。”

耿文輝見李師傅臉色有些難看,趕忙安慰道:“路伯伯,你彆著急,我們不是在想辦法嗎?”

路華森還想說幾句牢騷話,耿文輝怕他煽風點火惹怒了李師傅,趕緊硬勸進了車裡:“路伯伯,您就在車裡坐著休息休息,我幫著李師傅很快就能弄好。”

李師傅用膠帶把裂口處的管子綁好,然後從後備箱拿出一個保溫瓶道:“得虧早上我帶了壺開水,先把它倒進去試試。”

他試著把開水倒進了冷卻液罐裡,好歹沒有出什麼問題。

“我去打點河水。”李師傅找出一個摺疊桶道,耿文輝忙搶過去道:“我去吧,您還得開車呢。”

提著空桶往回走了一公里多,總算找到了那條小河。耿文輝下到岸邊,找了處乾淨的水面,從河面上層打了一桶看上去還算乾淨的水,左右手倒換著一路拎到了車旁。

把河水慢慢倒進冷卻液罐,一直灌到合適的液位。李師傅鑽進車裡試著打著了火,發動機竟然重新運轉起來,各個系統也恢復了正常。

“快走!”李師傅道:“趁著還沒開始漏,趕緊開到市裡面再說。”

耿文輝麻利地坐到副駕駛座上,李師傅掛上檔,桑塔納重新駛入了行車道。

一檔二檔三擋,一直跑到五十公里每小時,車子都沒出現什麼問題。李師傅衝耿文輝高興道:“看樣子這個法子行,咱們運氣不錯。”

李師傅又長出了口氣道:“我先把你們倆送到省院再去修車。”

路華森瞅了眼手錶,時間已經接近十點鐘,整整耽擱了一個多小時。好在他只是撇了一下嘴,沒有再發什麼牢騷。

車開到省院時已經十點半多,耿文輝跟著路華森下車進入了辦公大樓。值班傳達認得他,見了面招呼道:“小耿,你又回院裡來上班了?”

耿文輝笑道:“不是,來院裡談個專案。”

“哎呀!你成了業主了?!”傳達人員一般由院裡困難職工的家屬擔當,所以也知道設計院的執行狀況,很是羨慕道:“業主好啊,比在設計院掙個辛苦錢好。”

耿文輝跟他無從解釋,笑著擺了擺手,尾隨著路華森上了樓。

路華森聯絡的是設計院分管生產副院長劉德忠。兩個人是老相識,見了面寒暄已畢,路華森道:“路上車出了點問題,來得晚了些。”

劉德忠笑道:“怪不得等你老不來呢,要緊嗎?”

“不要緊,已經去修了。”路華森道:“劉院長,我這次來主要是敲定尿素技改專案的設計費和合同,定好後我回去跟領導們彙報。”

劉德忠道:“路總,我們報六十萬設計費已經不算高了,您就別再往下壓了。”

耿文輝心道:“六十萬設計費比我們預期的目標整整差了十萬塊,路總工不往下壓是不可能的。”

果然聽路華森道:“六十萬確實有點高,劉院長也知道我們最近剛改成了公司,資金方面非常困難,咱們設計院還是體諒一下再降點。”

“這個……”劉德忠思量了半天才道:“要不我們再降五萬,五十五萬怎麼樣?”

路華森毫不客氣道:“五十萬!這是我們能給出的最高價格。”

“五十萬?太少了!”劉德忠指著耿文輝道:“小耿也在我們這裡幹過,你讓他說五十萬設計費是不是太少了?”

如果耿文輝是設計院的職工,當然是認為五十萬設計費的確太低。但他現在是化肥廠中層幹部,自然是向著廠裡說話,淡淡一笑道:“劉院長,我們這次技改不牽扯新建廠房,非標裝置也沒有,省去了土建和裝置兩大專業,工作量確實比新建專案要少的多。”

路華森見耿文輝說得有理有據,心裡一鬆,哈哈一笑道:“劉院長,我們耿科長說的在理啊,五十萬已經不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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