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考察裝置(下)(1 / 1)
晚上十點鐘,到了臥鋪休息的時間,車廂裡的照明燈光隨之熄滅。硬臥車廂分為上中下三層,價格也各不相同。下鋪最方便,價錢也是最貴。中鋪次之,上鋪最便宜,但是上下最為不便。
時靜買的是兩個中鋪,既乾淨還方便上下。由於擔心睡過了站,耿文輝躺在鋪上迷迷糊糊不敢睡得太熟。
正在似睡非睡間,忽聽列車員在走廊上提醒道:“金陵站快到了!到金陵站下車的過來換票。”
耿文輝忙坐起身,摸索著下了鋪,穿好鞋子又把對面依舊在酣睡的時靜喊醒。兩個人拿著行李來到車廂連線處,找到列車員用鋪號牌換回了車票。
午夜時分,車窗外一片漆黑,門窗縫隙處透過來一陣陣冷颼颼的涼風。
時靜沒怎麼出過差,往著外面黑乎乎的夜晚有點膽怯道:“天真黑呀!”
“還不到兩點鐘,當然很黑。”耿文輝在省院時經常出差,天南海北去過十幾個省市自治區,所以經多見廣,半夜裡下火車更是家常便飯算不得什麼稀奇。
“我們出了站到哪兒捱到天亮?”時靜感覺有點冷,裹緊了身上的衣服道。
耿文輝扭頭對她道:“一般車站旁邊都有鐵路賓館或者郵政賓館,實在沒有就找個看著大點的賓館,我們去那裡開個鐘點房打個盹天就亮了。”
開個鐘點房?時靜心道:“這傢伙不會想跟我開一間房吧?真要開了的話,我是跟他一起住呢還是不住?”
她的心一下子揪了起來……
兩個人跟著稀稀落落的客流剛出火車站,立刻圍上來一大堆熱情拉客的男男女女。
“要車吧?便宜啊!上了車馬上走!”
“住宿吧?二十塊一晚上,二十塊!”
“大晚上的沒有公交車,坐我的車吧!”
“發票!要發票吧?”
……
耿文輝明白這些人不能招惹,一旦沾上很難甩掉,於是毫不理睬只顧往前走。時靜哪裡見過這種場面,戰戰兢兢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不敢落後半分。
擠出人群,倆人來到附近一處看上去還算富麗堂皇的大酒店。到了前臺耿文輝問道:“有鐘點房嗎?”
服務員瞅了他倆一眼道:“我們這裡只有半日房。”
“那就開兩間半日房。”耿文輝掏出身份證道:“時靜,你的身份證。”
見他果真開了兩間房,時靜心裡登時鬆了口氣,同時還有種莫名的失落。
兩個人的房間挨著,進門前耿文輝叮囑道:“好好睡上一覺,早上我喊你一起吃早飯。”
“哎!”時靜見他開啟房門便走了進去,沒有絲毫停頓和猶豫,心裡暗自感慨道:“耿文輝還真是沒有變樣,依舊是以前那個光明磊落的正直男人,是我把人家想的差了。”
第二天上午,兩個人退了房吃過早飯後,打了輛計程車直奔聯絡好的某裝置公司。
裝置公司的潘總出面熱情接待了他倆,並進行了深入的技術交流。
潘總道:“耿科長,據我瞭解你們廠的合成塔是一米二、十七立方的常規塔型。這種塔原先採用的都是篩板塔,如果不改變塔內件直接將生產強度提高到年產六萬噸,塔內的二氧化碳轉化率將大大降低,後續的分解和吸收單元的負荷將隨之加大。所以必須改進塔內件使二氧化碳的轉化率提高到百分之六十四以上。”
潘總所講的內容跟昨晚時靜跟他說的大致相同,耿文輝心裡有了底,笑著點了點頭道:“的確如此,請您繼續講下去。”
潘總又道:“合成塔內的尿素合成分為兩步。第一步是生成氨基甲酸銨的反應,這個反應很快就能達到平衡,所以不是制約合成塔生產強度和二氧化碳轉化率的主要因素。”
又是跟時靜講過的內容差不多,耿文輝禁不住扭頭看了她一眼,時靜得意地笑了笑作為回應。
“第二步甲銨脫水生成尿素的反應才是最關鍵的,它才是制約合成塔生產強度和二氧化碳轉化率的主要因素。”潘總講解道:“我們公司的內件改造針對的就是這步反應區的篩板。”
昨晚時靜給出的改造方案也是針對尿素生成區塔板的改造,準備改為旋流板加球帽塔板的組合。而潘總說的方案也是用球帽塔板替換原有的篩板,竟然能使二氧化碳轉化率提高到百分之六十五到六十七。
但是,隨之而來的是付給對方的改造費用至少需要一百多萬,對於資金上捉襟見肘的化肥廠來說確實是個不小的負擔。
潘總講解完裝置簡介後,耿文輝又問了一下公司的業績情況,心裡面已然有了自己的主意:“塔內件的改造還是得我們自己來,雖然有些風險,但最壞的結果不外乎二氧化碳轉化率差上個百分之三四,卻能節省下來一百多萬的費用,還是划算的很。”
何況有薛玉梅和化工裝置廠做支撐,無論如何也不會把塔內件改造的事情搞砸,最起碼能夠保持正常生產。
交流完畢後,潘總又招待他們吃了頓豐盛的午飯,還安排人員和車輛陪著他們逛了一下午金陵城的幾個著名景點。
陪吃陪玩都是正常的商務往來,耿文輝不是一個只講原則不知變通的人,當然不會板著臉予以拒絕,而是跟時靜一起盡情欣賞起了古都金陵的人間繁華。
第二天一早,他們倆又踏上了去往浙省的火車。
浙省的裝置廠家的改造方案總體上跟潘總這邊差不許多,但塔板的形式略有不同。瞭解完情況後耿文輝更堅定了自己的信心:塔內件回來後自己改,利用廠裡自己的技術力量達到節省資金的目的。
兜兜轉轉一趟遠差出下來,再次回到家時已經是新的一週的第一天。
由於是凌晨到家,疲憊不堪的耿文輝在家裡睡了整整一個上午,中午吃過午飯後方才有了點精神。
下午一上班,他便帶著時靜向路華森作了彙報。把考察的情況彙報完畢後,耿文輝試探道:“路總工,在路上我跟時工作了交流,其實……我們可以自己改尿塔和一吸塔。”
路華森眉頭一皺:“我們自己改?能行嗎?”
耿文輝胸有成竹道:“時工的母親是化工裝置廠的薛總,他們廠幹過很多尿塔改造專案,對塔內件改造的事非常熟悉。時工在她幫助下做了大量計算工作,理論上我們自己改是可行的。”
廠裡自己改尿塔能夠省下一大筆資金,路華森也想到了這個好處,不禁心動道:“不會出什麼問題吧?”
耿文輝道:“我們自己改是有一定的風險。我想先讓時工做一下準備,找個機會請薛總來一起介紹一下她們制定的改造方案,以便廠裡的領導們定奪。您看這樣行嗎?”
如果真能實現尿塔自己改造,無異於立下大功一件。路華森動容道:“時工,假如這件事真成了,我向廠裡申請給你特殊獎勵。”
當面被領導誇獎,時靜緊張的臉紅道:“謝謝路總工,這是我應該做的。”
兩個人從路華森辦公室出來,時靜感激道:“謝謝你,耿文輝。”
耿文輝衝她淡然一笑:“謝什麼?我們是同學,互相幫持一把不是應該的嘛?”
耿文輝的笑容霎時間溫暖了時靜的心胸,她用力的點頭道:“嗯!我一定好好準備,絕不讓領導們失望。”
解決完工作上的問題,耿文輝總算緩了口氣。緩過神來後的第一件事,他首先想到的就是沈玥。
出差大半個星期來並未跟人家聯絡,走之前也忘記向她打招呼,耿文輝此時才回過點味來:“我是不是做的有點過分?人家女孩子會不會以為我沒看上她,故意晾著人家?”
一想到有可能就此跟沈玥產生誤會而斷了姻緣,耿文輝真著了急。溜進父親辦公室,手忙腳亂拿起電話便打給了沈玥。
電話接通後傳來沈玥甜美又客氣的聲音:“您好!”
“沈玥,我是耿文輝。”
一聽到是耿文輝的電話,沈玥心裡不由得橫生悶氣……
接連兩次見面後,沈玥對耿文輝的表現非常滿意,暢想著未來幸福時光的女孩子不知不覺間陷進了愛情的泥沼而不能自拔。
一旦對男孩子產生了愛意,沈玥恨不得能天天見到心上人。
只可惜耿文輝莫名其妙的突然不再跟她聯絡,就連到了週末也沒有半點動靜。
搞得姑娘悶在家裡胡亂琢磨著生起了閒氣:“這傢伙怎麼回事?不是要追我嗎?怎麼說斷就斷?難道上次吃飯我有失禮的地方讓他沒瞧上?還是被寇波給嚇到了不敢再追我?”
兩個人並沒有公開說是談戀愛,耿文輝也只是有想追求她的那個意思,卻沒有當面挑明。因此即便沈玥想打個電話問問清楚,也不好意思開這個口。
胡亂猜疑下不能找到對方核實,只把姑娘愁的百爪撓心般坐臥不寧。
她總不能主動問人家:“哎,你怎麼不給我打電話?你還追我嗎?”
這種話讓沈玥一個姑娘家如何主動說的出口?
萬一耿文輝回答她道:“你誤會了,我只想跟你做普通朋友。”
沈玥那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簡直羞死個人?
真要是弄上這麼一出,以後她怕是再也不會相信男人,十有八九要落個孤老終生的悲慘結局。
猜測、懷疑、懊悔和氣惱,幾種情緒加起來把姑娘折磨的夠嗆。
所以當沈玥終於再次聽到他的聲音時,不生氣那才叫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