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出事了（一）（1 / 1）
沒能跟女友見上面，耿文輝意興闌珊坐上長途車回到廠裡時已是下午三點多鐘。剛回到辦公室，坐到座位上還沒等他喘上口氣，衛明亮心急火燎地找上門來慌里慌張道：“文輝,不好了！張永國出事了！”
張永國會出什麼事？耿文輝暗自一驚，瞧了瞧左右伏案工作的同事，心知辦公室裡不是說話的好地方。
他拉著衛明亮來到辦公樓外，找了個沒人的僻靜處急急問道：“張永國怎麼了？到底出了什麼事？”
“嗨！別提了！”衛明亮氣憤道：“張永國這傢伙也不知道腦子是不是被門夾了，今天上午他們班長給他一袋子尿素讓他幫著帶出廠去，結果這傢伙竟然答應了。”
改制之後化肥公司重新制定了嚴格的規章制度，其中對職工私自拿取工廠裡財物的處罰作出了明確的規定。
私自夾帶尿素或碳銨等產品和公共財物，第一次被發現要記大過處分，並處以物品價值的五倍罰款。第二次違反的話則一律予以開除處理。
為了把政策落實到實處，每天下午下班時，由幾個副總經理輪番牽頭，帶領保衛人員在大門口抽查，一旦查到則當場予以處罰。
張永國自以為下了夜班出門不會有人管,這才在後座上捆了五十斤尿素，大搖大擺地往廠外走。沒成想剛到大門口便被保安攔了下來，粗粗一查便漏了餡。
廠裡最近一段時間正在抓偷拿夾帶公共財物的典型，這下子張永國算是撞了個正著，保衛科不敢耽擱,迅速被上報給了公司分管領導。
據說張永國當時還不服氣，面紅耳赤地跟保安唇槍舌劍理論了一番，要不是有人拉住，竟然還要動粗揍保安。
事情鬧大以後，分管生產的副總經理孔昭華當即召開了專題會議，討論後決定提請總經理對該名職工直接做出開除處理。
訊息傳出來以後,張永國這才害了怕，趕緊找到衛明亮央求他出面來求耿文輝幫著給說一下情。
耿文輝聽罷氣的錘了旁邊樹幹一拳道：“永國怎麼這麼糊塗？廠裡剛說了要嚴查這股歪風，他就頂風作案，這不是明擺著想當出頭鳥嗎？”
“是啊！”衛明亮叫苦道：“關鍵是這東西不是張永國的，是他班長讓他幫忙帶的，結果這傢伙就帶了，你說冤不冤啊！”
耿文輝哼了一聲道：“不冤！人家讓他帶他就帶呀？自己沒長腦子嗎？要是人家讓他去殺人，他也去殺嗎？”
“我也這麼說他了，不過看樣子這傢伙還有些不服呢。”衛明亮道：“文輝，我們還是得想個辦法，要不然真開除了張永國，他上哪兒再找合適的工作去？”
耿文輝捂著腦袋沉思了一會兒道：“先找他落實一下具體情況，弄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子事，我們再一塊兒想辦法。”
衛明亮道：“我今天上夜班，現在有時間，要不咱們這就去他家問個清楚？”
耿文輝雖然堅持來上班但依然算是出差，所以不需要正常按點上下班，當即拍板道：“行！走！”
兩個人來到張永國家時，這傢伙正躺在床上若無其事的睡大覺。他的父親張常順也是化肥廠合成氨車間的老職工，見狀氣得踹了床上躺屍的兒子一腳道：“還踏馬睡！小輝和明亮來了，趕緊給我起來！”
張永國嘟嘟囔囔著穿上衣服起了床，耿文輝忙問道：“永國，上午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把來龍去脈跟我仔細說一遍。”
張永國卻滿不在乎道：“你們不用管了，我們班長說了，我是股東，廠裡不敢開除我的。”
事情有些古怪，耿文輝和衛明亮禁不住對視了一眼。張常順在旁急道：“你還聽你們那個什麼班長的，他就是耍你，你還信他的。”
張永國梗著脖子不服道：“我們班長說的對，我買了股份就是廠裡的股東。連廠子都是我們股東的，我從廠裡拿點東西算什麼？我拿自己的東西，他們憑什麼開除我？”
好一套歪理詭辯！耿文輝聽得好笑道：“照你這麼說，廠裡的東西隨便拿就是了，管你還管錯了不成？”
“對！既然我是股東，我就有權從廠裡拿東西。”張永國舔著臉牛逼呼呼道：“誰敢管我就是不尊重我的身份。”
聽到好朋友竟然有如此匪夷所思的想法，衛明亮只覺得不可思議，禁不住嘲諷道：“夥計，你不是瘋了吧？股東就可以從廠裡隨便拿東西，那廠子還不被搬空了呀？”
“那我不管，我拿我的，其他事不操心。”張永國一副得理不饒人的表情道。
耿文輝冷笑道：“我猜，你們班長肯定沒買股份吧。”
“沒買，整個班組就我一個人買了。”張永國頗為後悔道：“早知道我也不買了，反正我是工人，該幹活還是得幹活，買什麼股份啊？白白花了那麼多錢！”
張常順怒其不爭道：“你就是個糊塗蛋！你有股份他們沒有，人家當然眼紅，所以才合起夥來故意耍你，你還不明白嗎？”
“我就是不明白！”張永國跳著腳叫囂道：“我是股東，廠裡敢開除我，我就告他們去！”
“行了！”耿文輝見他越鬧越不像話，厲聲喝道：“國有國法廠有廠規，你不遵守廠規，還敢頂風作案，開除你算是輕的。”
“他們憑什麼……”
“憑什麼？”耿文輝怒斥道：“你的行為往大里說就是偷盜公共財產，數額夠了就能判刑的。”
“我是股東……”張永國依舊沉浸在那一套歪理詭辯中不能自拔。
“這是兩碼事！”耿文輝駁斥道：“你是股東不假，但廠子不是你一個人的。股東大會的原則是少數必須服從多數，透過的制度必須執行，而不是由著你性子隨便亂來，想拿什麼就拿什麼。”
衛明亮趁機勸道：“永國，其實道理很簡單。你是股東我也是股東，你想拿公家的東西我可不願意。要是大夥都跟你一樣，廠子不早早完蛋了，還賺什麼錢？”
“小輝和明亮說的對啊！”張常順苦口婆心勸道：“你呀，快醒醒吧！別再聽你那班長的那套鬼話了。”
張永國被說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好半天才道：“文輝，我……我會被開除嗎？”
耿文輝沒好氣道：“你要是仍舊這種想法，不但會被開除，弄不好還會被追究法律責任的。”
一聽到會被追究法律責任，張永國登時害了怕，囁嚅道：“怎麼會……那東西不是我拿的……是我們班長非讓我捎出去的。”
耿文輝一聽有門，這傢伙總算開了竅，不再迷信班長給他灌輸的那套歪理，於是道：“永國，你慢慢說，把事情的詳細經過好好說一遍。”
張永國穩了穩情緒徐徐道來：新的廠規廠紀頒佈後，偷拿夾帶產品和輔材的現象的確減少許多，從而斷了不少人的財路。
有道是斷人財路如同殺人父母，部分佔便宜佔習慣了的職工便對此頗有微詞。
張永國所在的班組早已習慣了下班時捎上三五十斤尿素拿回家中，積攢多了以後再賣給附近的農戶賺上個幾百元的外快。
公司領導帶頭查崗後，班組內接連有兩位職工出廠時因夾帶產品而被查獲，先後受到了罰款和記過處分。
在父親的監督下，整個班組只有張永國從來不參與偷拿夾帶的腌臢事，所以班長才跟眾人合夥商議，讓不容易被查的張永國來承擔偷運重任。
只可惜張永國第一次出馬便被火眼金睛的保安查了個正著，尿素車間偷拿夾帶的醜事再一次暴露在陽光之下。
耿文輝聽罷問道：“永國，你說實話，班長給你袋子的時候，你知道里面是什麼嗎？”
張永國低頭承認道：“知道。雖然他沒有說是什麼，但我一拿到手就知道是尿素。因為那種刺鼻的特殊味道一聞就知道。”
“保安查到你的時候，你是怎麼說的？”耿文輝又問道。
“這個嘛……”張永國回憶道：“我當然不能承認，只是說別人給我的，我不知道里是尿素，所以才跟保安們吵起來。”
“哦，原來如此！”耿文輝又問了一遍：“你確定沒有承認知道里面是尿素？”
“當然沒有！”張永國叫屈道：“我知道廠裡不讓，死活也不能承認啊。”
“那就好！”耿文輝摸著下巴靜靜思量道：“只要你沒有承認，事情就有挽回的可能。”
聽到事情能挽回，張永國趕忙乞求道：“文輝，這件事是我錯了！你幫幫我吧，我不想被廠裡開除。”
耿文輝淡然一笑道：“迷途知返為時不晚，雖然你的觀念有點問題，但是這件事確實是被人陷害，主要的錯不在你。”
張永國恍然大悟，立時跳起來叫道：“對！我是被人陷害的！”
“現在才明白過來，真是笨到家了！”張常順唉聲嘆氣道。
耿文輝則睿智一笑，衝張永國招手道：“永國，你這麼幹……一定能扳回局面，洗清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