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出事了(三)(1 / 1)
尿素車間的蓋子一旦揭開,由於牽扯的太深,別說護住自己的把兄弟,方勁松自身也難逃處分,主任的位子大機率是保不住了。
眼看著化肥廠就要迎來一次震撼全廠的大地震,有些坐不住的人不得不跳將出來進行阻止。
上午耿繼成帶著紀檢監察人員不打招呼突然來到了尿素車間。方勁松大為驚訝,趕緊迎接道:“耿書記,您這是……?”
耿繼成一臉嚴肅道:“董事長派我們來調查張永國夾帶產品出廠的事情,還請方主任予以配合。”
方勁松萬沒想到事情會鬧到耿繼成親自帶人出馬的地步,一邊心裡打著小九九一邊應付道:“配合!我絕對配合!”
“那請你把張永國當班時的工人全部叫回來接受詢問。”耿繼成吩咐道:“王主任,把車間會議室臨時作為談話場所,你們去佈置一下。”
紀檢監察人員迅速行動,耿繼成又對方勁松一語雙關道:“方主任,趕快點去叫人吧?”
“哎!我馬上安排!馬上安排!”方勁松搪塞著,待耿繼成去了會議室後,趕忙拿起電話打給了李國樑。
耿繼成在會議室裡踱著步,冷眼觀瞧著紀檢監察人員忙忙碌碌佈置桌椅板凳,心道:“電話該來了!”
念頭一閃間,口袋裡的手機果然響了起來。他接起電話道:“喂!”
“老耿,我是衷保國!”電話裡傳來衷保國低沉的聲音:“李國樑對調查尿素車間有意見,要求召開董事會商量一下,你還是先回來吧。”
耿繼成淡然一笑道:“好!我馬上回去!”
扣上電話,他對紀檢監察人員道:“收拾東西,我們先回去。”
剛來車間,還沒站穩腳跟便要回去,正在忙碌的紀檢監察眾人無不感到驚愕。黨委辦公室王主任疑惑道:“耿書記,您是說我們不調查了,現在就回去?”
“對!回去!”耿繼成笑道:“不要覺得奇怪,回去我們還可以再回來。”
領導的話裡充滿了智慧,只可惜大夥聽不明白,一個個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實在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方勁松卻恰到時候出現在了會議室門口,臉上遮掩不住得意之色道:“耿書記,你們這是要走嗎?不是要進行調查嗎?我已經按您的吩咐派人去叫當班工人了。”
耿繼成微微一笑道:“方主任,我們回去還會再回來的,你讓工人們做好準備,明白了吧?”
“好的,我明白!”方勁松嘴上說著,心裡卻道:“呸!就你們還想調查我?門都沒有!回去就甭想著再回來了,老子可不願伺候你們!”
送走耿繼成一行人,方勁松回到辦公室依然心意難平,正在思考著接下來該如何應對時,卻見碳銨車間的曹光東一臉媚笑走了進來,點頭哈腰道:“方主任!”
曹光東是化肥廠有名的名人,方勁松自然不會輕易招惹,哈哈一笑道:“曹師傅,找我有事?”
曹光東滿臉堆著笑道:“我開了點荒地,想種點菜。這個嗎……想問您要點尿素當肥料。”
“尿素?”方勁松眉頭緊鎖。曹光東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廠里正準備調查尿素車間私拿夾帶的事,他還在犯愁怎麼應對,曹光東偏在這個時間點上來找他要尿素。
給,還是不給呢?
曹光東見他面帶難色,有些不快道:“方主任,拿你點尿素不會不願意吧?當年你可從我那裡拿過不少碳銨那。”
方勁松心道:“老子什麼時候問你要過碳銨?你怕是想岔人了吧?”
雖然方勁松情有不願,但曹光東是出了名的無賴,輕易得罪不得,還不如拿著廠裡的東西送個順水人情,於是咧嘴笑道:“曹師傅,你看你是想哪兒去了?不就是拿點尿素嗎?沒問題,隨便拿!”
“這還差不多!”曹光東一豎大拇指道:“我自己去拿?還是……?”
方勁松擔心這傢伙四處亂竄,萬一讓周昌隆瞧見不好解釋,趕忙道:“我讓小李帶你去。”
他把技術員李大海喊過來吩咐道:“小李,你領著曹師傅去造粒塔出料皮帶上拿點尿素。”
李大海猶豫道:“主任,廠裡不是不讓私拿公共財物嗎?張永國剛出了事,咱們還這麼幹……不大好吧?”
曹光東聞言皺起了眉頭,方勁松急道:“讓你領著去你就領著去。廠裡查下來由我頂著,你怕什麼?”
曹光東在旁風言風語道:“小李啊,我曹光東在廠裡幹了三十多年了,領導們規章制度發了不少,但從來沒見過能管住工人往家拿東西的。不是號召我們以廠為家嗎?廠子就是我們自個兒的家,拿自己家裡的東西怕什麼?不用怕!”
兩個人一唱一和下,李大海無奈道:“那我把你領到皮帶那兒你自己拿,我可不幫忙。”
“用不著你幫忙。”曹光東舉起手裡的編織袋耍光棍道:“你把我帶到地方走你的,我自己拿就行。”
李大海帶著曹光東來到造粒塔底部的出料皮帶處,指著皮帶上雪白的尿素道:“曹師傅,你自己拿吧,我有事先走了。”
“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曹光東把手裡的編織袋放在地上,開啟其中的一條,帶上手套便往袋子裡裝尿素。
剛裝了不一會兒功夫,就聽得造粒塔內Duang的一聲巨響,嚇得曹光東打了個寒顫道:“我的個娘來!啥動靜呀?”
他丟下編織袋,順著皮帶湊到造粒塔邊上往裡面瞧去,只見黑乎乎的造粒塔內,隱約可見工人正在燈光照射下忙著清除塔壁上的結塊物料。
成塊尿素從塔壁上鑿下來後,砰的一聲摔在地上,塵土飛揚間碎成了數塊。
曹光東見地上摔成碎塊的尿素結實得很,心道:“這一大塊尿素得頂外面皮帶上多少尿素?用起來肯定比皮帶機上那些顆粒狀尿素肥效高。”
他見造粒塔底部並沒有人,地面佈滿了摔裂的尿素碎塊,不由得貪婪之心暴起。顧不上頭頂時不時掉下來碎塊的危險,趁著當班工人不注意,他悄然溜進到造粒塔裡,一手拿著袋子,一手忙不迭往裡面拾取尿素碎塊。
造粒塔內部光線暈暗,上面幹活的工人哪裡會想到底下還有個人在自顧自地撅著腚撿塊肥。
一個工人捅下一大塊碎料後,赫然發現底下似乎有個人影在晃動,趕忙提醒道:“班長,底下有人!”
“有人?不可能啊!咱們的人都在上面啊。”班長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真是有個人不知道在底下幹什麼。
正在此時,一大塊碎料突然從塔壁剝落,忽的一聲便朝著曹光東站立的方位直直墜落下去。
班長看得目眥盡裂,急聲提醒道:“底下是誰啊!快跑!快跑啊!”
可惜已然來不及了,一大塊尿素從天而降把曹光東砸了個正著,他的身影瞬間淹沒在飛揚起的塵埃中。
“完了!這下子算是完了!”班長閉上眼睛不敢再看底下慘烈的畫面,頓了半晌兒才喊叫道:“快!快下去救人!”
進入造粒塔清除結塊的工人均按規定佩戴有安全帽,如果萬一被砸到還能起到一定的保護作用。曹光東是擅自竄崗進入,所以根本沒戴什麼安全帽。
掉下來的碎塊不偏不倚,結結實實直接砸到了他的腦袋上。曹光東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上一聲,當場被砸了個萬朵桃花開,腦漿子都被砸了出來,場面據說血腥得很。
廠辦小會議室裡,公司董事會的五個常務董事齊聚一堂,共同商量張永國的處理問題。
衷保國咳嗽了一聲道:“昨天上午,尿素車間職工張永國下班時,被保安發現偷拿廠裡的尿素,這件事當時由孔總負責,請孔總介紹一下當時的情況吧。”
孔昭華一臉嚴肅道:“保衛科查獲此人後,他聲稱自己是冤枉的,尿素是班長讓他帶的,他並不知道里面是什麼。我見事情有爭議,便彙報給了衷總請他決定該如何處理。”
孔昭華突然改了口風,一點也沒有提到開除張永國的提議。
衷保國暗自吃驚,點了點頭道:“孔總彙報給我之後,我跟耿書記溝通了一下,決心不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放過一個壞人,必須調查後再行處理。所以今天上午,耿書記帶著監察人員去尿素車間調查此事。”
說罷,他衝李國樑道:“國樑同志,事情大概就是這個樣子。聽說你有自己的不同看法,說說你的意見吧。”
李國樑是最年輕的常務董事,今年只有四十三歲。個頭不高的他常戴著一副時尚的變色眼鏡,再配上一身筆挺的西裝,跟其他身著藍色工作服的董事們在一起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面色不動道:“處理張永國我沒有意見,給予開除處分我也同意。但是,我不同意派人去尿素車間裡搞什麼調查。”
他痛心疾首道:“《紅樓夢》裡鼎盛一時的賈府,衰敗就開始於檢抄大觀園。當時探春說過:大族人家,若從外頭殺來,一時是殺不死的。有道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必須先從家裡自殺自滅起來,才能自取滅亡。”
衷保國和耿繼成互相看了一眼,心道:“好嘛!連紅樓夢都搬出來了,看來這傢伙今天是有備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