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兄妹聚會(中)(1 / 1)
龔氏義合礦業公司總部位於縣城西部的申家庵鎮。
出乎耿文輝意料的是,赫赫有名的龔氏義合公司總部辦公區既沒有裝飾豪華的高樓大廈,也沒有恢宏氣派的大門和廣場,有的只是繁茂樹林中星羅棋佈的二三層不起眼小樓。
沈玥見他面露驚詫,笑了笑解釋道:“我爸說,與其把錢花在表面功夫上,還不如拿來改善礦上的技術水平,所以我爸的公司不講究門面和形象,更看重企業的生產能力和裝備水平。”
如果女友所言屬實,未來岳父的眼界和格局相當可以,並不是那種有了錢便忘乎所以的粗俗土豪,要不然也教育不出如此優秀的女兒來。
公司招待所也是幾排二層小樓,另有兩三處四合院作為接待貴賓的地方。龔玉龍今天請客地點便選在了其中一處古樸的四合院中。
四合院門樓坐北朝南,門前有七級整塊青石鋪砌的臺階。拾級而上是一座厚重的黑漆大門,門上匾額寫著兩個篆體的大字:蘭苑。
邁過高高的門檻,正面是一座雕刻有碩大福字的影壁牆。順著左手邊的月亮門經過夾廊來到一座垂花門,按以前的規矩又叫做三門。
所謂的“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指的就是正門和月亮門。垂花門內才是平日裡生活起居的院落,所以大戶人家內眷的活動範圍一般都在垂花門內,不需要走出月亮門。
邁步走進垂花門,迎面是一所氣派的三開間懸山頂青磚瓦房,正房兩側各是一座三開間帶廊廂房。
不大的院子裡放眼望去盡是桑桐銀榴等各色樹木,院子中央是一塊四四方方的蘭花圃,角落處還有別致的假山和涼亭。雖然整個院子的規模不算太大,但在花木景緻的點綴之下,小院處處透露出一股文雅之氣。
耿文輝暗道:“好一處幽靜典雅的會客之所,看來小玥的大哥應該是喜歡附庸風雅、書生意氣的文人。”
家宴設在正房,沈玥領著耿文輝穿過堂屋移步房內,屋裡除了服務員尚沒有其他人。耿文輝藉機打眼觀瞧,只見正房北側白牆之上掛著一幅蒼勁有力的書法作品。
耿文輝在練字上沒下什麼功夫,所以寫得一手臭字,遠遠比不上沈玥娟秀字型寫的好看。
牆上的這幅書法作品一共寫了七個字,用的是草書筆法,龍騰虎躍間無處不透露著狂放不羈、揮灑自在的暢快之意。
“一蓑煙雨任平生。”耿文輝一邊辨識著舞龍畫鳳的蒼莽字跡一邊隨口唸了出來。
話音剛落,就聽背後有人笑道:“不錯!正是一蓑煙雨任平生!”
耿文輝扭頭看時,沈玥已經叫了起來:“大哥!你什麼時候進來的?嚇了我們一跳。”
房門處站著一個個子不高的微胖男子,他戴著一副老式黑框眼鏡,穿著一身乾淨的舊工作服,上衣口袋處還插著一支鋼筆,打眼看上去一副文質彬彬的老學究模樣,像極了鄉鎮中學裡學識淵博的資深教師。
沈玥趕忙介紹道:“這是我大哥龔玉龍!”
又對龔玉龍道:“大哥,這就是我跟你說起過的小耿,耿文輝。”
耿文輝趕忙恭敬稱呼道:“大哥!”
龔玉龍眯著眼笑道:“小耿,你既然認得這幅字,能說說它的來處嗎?”
大舅哥提出的問題耿文輝哪敢怠慢,連忙道:“這句話出自蘇軾作的詞《定風波》。”
“不錯!不錯!你還知道蘇軾的《定風波》,真是不錯!”龔玉龍連聲讚道。
沈玥嗔道:“大哥,第一次見面你就考人家。文輝可是畢業於理工大學的正兒八經大學生,你別瞧不起人。”
“哦?理工大學的學生還能知道《定風波》,著實不容易啊!”龔玉龍揹著手感慨道。
耿文輝心頭一動,主動提議道:“大哥,要不我給你背誦一遍《定風波》如何?”
龔玉龍驚奇地瞧著他道:“要的!要的!你儘管念來,我洗耳恭聽!”
耿文輝定了定神,緩緩吟誦道:“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料峭春風吹酒醒,微冷,山頭斜照卻相迎。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
“也無風雨也無晴……”龔玉龍回味著拍手道:“不錯!小耿念得不錯!小玥……你的眼光也很不錯!”
第一次見面,男友便得到了大哥的首肯,沈玥心中暗喜道:“大哥,你還叫了誰啊?不會只有我們倆吧?”
“哪能?”龔玉龍笑道:“我說了是咱們兄弟姊妹的聚會,當然還要叫上小虎和小三,玉環正好放暑假,我把她也叫來了。”
龔玉龍招呼他倆坐下後,沈玥悄聲解釋道:“小三是我二叔家的哥哥,大名叫龔玉彪。玉環是我三叔家的妹妹龔玉環。”
原來他們這一輩是玉字輩,耿文輝猜測道:“那你要是姓龔的話,是不是該叫龔玉玥呀?”
“呸!”沈玥啐道:“什麼龔玉玥?多難聽的名字!我爺爺原本給我起的名字叫龔玉瑤。沈玥是我姥爺起的名。”
不管是玉瑤還是小玥都帶著王字旁,看來沈玥的爺爺和姥爺對她都是疼愛有加,起的名字皆有寓意很是不俗。
三個人坐在一起喝茶聊天,不多會功夫,龔玉虎、龔玉彪等人陸續到來。
龔玉彪也是在礦業公司上班,負責管著一個分礦。剛從礦上趕來的他也穿著一身深藍色工作服,只不過他的工作服上明顯有可見的破損和汙漬,遠不如龔玉龍的工裝乾淨整潔。
龔玉虎不是一個人前來,而是帶著他新交的女朋友。
一見到他的女朋友,耿文輝和沈玥均大吃了一驚。龔玉虎的女友非是旁人,正是沈玥比賽時曾經的室友方玉瑩。
未來的二舅哥竟然跟貪財虛榮的方玉瑩莫名其妙地搞在了一起,耿文輝不由得暗暗皺起了眉頭。
方玉瑩雖然也是大學生,但卻是個唯利是圖、嫌貧愛富的物質女孩。甚至為了拆散耿文輝和沈玥,還親自出面當過別人的說客。
如此心機叵測的女人假若將來成了自己的妻嫂,怕是會又生出什麼不可見人的歪心眼來。
沈玥雖然心裡也不得勁,但面子上卻隱藏得很好,像老朋友重逢一般跟方玉瑩嘻嘻哈哈說個不停。
龔玉虎見在場的四個男人有三個穿著顏色類似的工作服,有些不滿道:“大哥,吃個飯還穿著工作服,你真夠敬業的。”
龔玉龍面色不動道:“工作期間必須穿工作服,這是公司的硬性要求,我當然得以身作則起帶頭作用,要不然怎麼來要求大家遵守呢?”
龔玉虎說不過大哥,又衝龔玉彪道:“小三,你又不是什麼大領導,你怎麼不換身衣裳再來?”
龔玉彪不敢輕易得罪他,嘻嘻笑道:“虎哥,我這不是來得急,沒時間換嗎。你放心,下次我一定換。”
龔玉虎火氣未消,扭頭又指著耿文輝挑釁道:“小耿,我大哥第一次請你吃飯,你就穿著這麼一身破爛來,是不是瞧不起我們龔家呀?”
此話一出滿桌皆驚,這明顯是當面侮辱對方人格的話語,讓人聽了不氣憤那才叫怪呢。
沈玥怕男友生氣,急忙嗔怪道:“二哥,你說什麼呢?”
耿文輝卻不著惱,淡然一笑道:“老話說得好:要飽家常菜,要暖粗布衣。當然我身上的工作服要比粗布衣好上許多,但是它卻時時刻刻提醒著我,我是化肥廠的職工。正是有了這份工作,我才能養活自己,也能成家立業養活自己的妻兒老小。”
他衝龔玉龍道:“大哥,這身工作服能夠證明我是有正當職業的人,不是什麼遊手好閒的社會閒散人士,所以我能給小玥一個穩定的生活,絕不會耽誤她的青春。”
龔玉虎在旁不屑一顧道:“哼!就你掙得那三瓜倆棗,怎麼養活我妹妹?”
龔玉龍卻拍案道:“好!我覺得小耿說的好!”
龔玉虎見大哥公然不給自己的面子,臉色一變道:“大哥,你這是……?”
龔玉龍笑道:“小虎,別急,聽我把話說完。”
聽到大哥這般說話,龔玉虎只得忍住了氣。
“我們一般人都講究人靠衣裳馬靠鞍,訪客見友怎麼也穿得正式一些,好看一些。”龔玉龍侃侃而談道:“這倒是沒什麼錯。但是,要說穿著工作服就不能見人,這個觀點我不能苟同。”
他接著又道:“今天是家宴,小耿也不是外人,所以說只要穿著得體就可以。而且正像小耿所說,穿著工作服說明咱是有單位的人啊,這在以前可是了不得的一件事。”
“穿工作服有什麼了不起?不就是個化肥廠的工人嗎,牛什麼牛?”龔玉虎暗暗琢磨著,心裡直鄙夷道。
龔玉龍繼續道:“小耿能穿工作服來,說明他為人坦蕩不在乎外在的東西。我和小三也穿了工作服,一會兒我們三個穿工作服的喝一個。”
龔玉彪附和道:“好!我聽大哥的。”
“小耿說的另一句話更好!”龔玉龍品味道:“要飽家常飯,要暖粗布衣。其實接下來還有一句:知疼知熱結髮的妻。白頭到老還是得靠結髮的妻子呀。”
大哥說到了結髮妻,沈玥心有所動,轉頭看向了身旁的男友。
耿文輝心有靈犀也望向了她。
兩個人眼神觸碰擦出火花,一雙手忍不住在桌下悄悄握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