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人才流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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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繼成見兒子說得不像話,厲聲警告道:“文輝,別胡說八道!”

耿文輝淡然一笑道:“爸,現在是什麼年代了?如今是市場經濟,企業和職工是對等的雙向選擇。有道是學來文武藝買與帝王家,既然有出價高的帝王家可以效勞,誰還願意去出價低的人家幹活呢?這麼淺顯的道理,你們怎麼就不明白呀?”

他接著又道:“咱們公司車間裡的普通職工,月工資不過三四百塊錢,即便算上獎金和補助,也不過四五百元。”

他嗤笑道:“還不到人家的三分之一,你說怎麼跟人家競爭啊?”

一直沉默不語的李國樑忽然道:“你說得倒是輕巧,漲工資誰不會說?但是我們廠有六七百號人,照你說的翻上一倍,每個月工資支出就得增加四五十萬。你說說,上哪兒弄這麼大一筆錢去?”

“是啊!錢!”衷保國犯愁道:“廠裡的流動資金現在已經是捉襟見肘,我也想不出從哪兒能省出這筆錢來。”

耿文輝笑道:“我可沒說要跟人家一樣啊!我說的是必須漲工資,讓大夥看到盼頭。有了希望和盼頭,大傢伙才不會輕易離開廠子。你們說是吧?”

孔憲斌附和道:“我認為耿主任說的挺好。廠裡的工資已經有兩年沒動過了,正好藉此機會調整一下工資,讓大夥也看到點希望。”

衷保國等人面面相覷,他們沒想到年輕一代的想法如此現實,不像他們年輕時還講究揮灑青春無私奉獻。

耿文輝見眾人沒有表態,又出主意道:“我們可以暫定兩年漲一次工資,每次漲上個兩三百元,公司的壓力也不至於太大。”

耿繼成見兒子有點太出風頭,生怕引起大夥的反感而招致圍攻,趕忙反駁道:“兩三百元太多了,我看漲個百分之十就差不多。”

按照月工資五百元計算,百分之十才不過五十元。耿文輝暗自搖頭道:“兩年時間才漲個五六十塊,只能說是聊勝於無。這點錢怎麼能讓職工看到希望呢?我看呢,讓人家看到絕望還差不多。”

他有心出言反對,但畢竟勢單力孤,連自己的父親也不支援的情況下,即便反對也只能是白費口舌。

耿文輝識趣地沒有吱聲,眼瞅著一幫董事唇槍舌劍爭論著工資漲百分之十是不是有些高了,心裡只覺得好笑:“百分之十還嫌高?現在不是八十年代,隨著經濟的快速發展,老百姓的收入水平增長的很快。不用說兩年,即便每年漲百分之十都不一定能跟得上通貨膨脹率。”

董事們一番爭論後勉強透過了每兩年職工工資增長百分之十的決議。耿文輝滿心失落回到技術部,卻見衛明亮和張永國站在辦公室門口焦急的等待著他。

“你們倆找我有事?”耿文輝見他倆臉上止不住興奮,心知肯定是有事相求。

他們倆把耿文輝拉到樓下僻靜處,張永國興奮道:“文輝,二化正在招人。昨天我去談了談,他們答應給我一個月一千四的工資,還有獎金和補助呢。”

張永國在尿素車間是班長,一個月工資加補助不過五百多元,翻了三番的工資收入對他來說絕對是巨大的誘惑。

衛明亮接著道:“我跟著去問了問,他們給我開了一千五呢。”

一個一千四,一個一千五,合著一個月不過三千塊錢的代價便把合成氨和尿素車間兩個當打之年的班長收入囊下,這種買賣絕對划算的很。

擋人財路如同殺人父母,耿文輝才不會傻到規勸他倆留在廠裡受窮,只是苦笑道:“你們倆跟我說這個幹嘛?”

衛明亮道:“咱們不是朋友嗎?這麼高的收入我們倆覺得有點不踏實,想找你問問給我們點建議。”

耿文輝無奈道:“這種事只能自己拿主意,我沒法給你們建議。”

“文輝,你見識比我們高。”衛明亮道:“我們是擔心上了當,你就幫幫我們吧。”

事關企業之間相互競爭掏牆角挖人的事,耿文輝哪裡敢輕易表態,琢磨半晌兒後道:“公司現在的用人制度是雙向選擇,何去何從想想你們的股份收益再做決定。”

“股份收益?”張永國不屑道:“我們投了錢,即使不在這兒幹了,該分紅還得給我們分紅。”

衛明亮聽出了弦外之音,忙道:“文輝,難道我們辭職後廠裡會讓我們退股嗎?”

“問問人事部門就知道了。”耿文輝心道:“在職職工才能獲得股份,你們辭職走了,公司怎麼可能還允許你們持有股份?肯定是要你們退股的。”

好歹打發走了衛明亮和張永國,剛回到辦公室,呂厲生又拽著他來到會議室道:“耿主任,很抱歉,我打算今天遞交辭職報告。”

耿文輝大吃一驚,忙道:“乾的好好的怎麼要辭職呢?”

呂厲生不好意思道:“我去二化應聘了,他們答應給我月薪兩千元,獎金和補貼另算。您也知道,我確實需要錢,所以不得不……”

耿文輝心頭一震,黎朝暉下手真是狠,嘴上說著將來要從市場上徹底打垮縣化肥廠,其實早早在下手挖人了。一旦把縣化肥廠能幹的生產和技術人員掏光挖淨,企業怕是連能不能正常執行都是個問題。

只可憐公司那幫自以為是的董事們還在為漲個百分之十的工資而爭論不休,沒想到手底下的能人卻已經快被潛在的對手挖光了。

“人各有志,我不強求。”耿文輝只能強作笑顏道:“希望將來我們還能做朋友。”

不到半月的功夫,冬泉公司先後有二十多個生產和技術骨幹提出了辭職要求。骨幹力量突遭減員下,有的工段連日常排班都湊不夠人,企業的正常生產立即受到了影響。

衷保國趕緊召開董事會商討對策。董事們哪裡會想到一下子跑了這麼多人,而且都是生產和技術上不可或缺的骨幹,一個個愁眉苦臉不知道該怎麼辦為好。

“已經走了二十多個,而且要麼是車間裡的班組長,要麼是專業技術人員。”衷保國瞅著手裡的名單道:“如果我們不趕緊採取措施,能幹的職工怕是要都跑到二化去了。”

董事們面紅耳赤七嘴八舌一通抱怨,只有末位的耿文輝和孔憲斌面色平靜端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語。

李國樑敏銳地注意到了他倆的不同反應,故意挑釁道:“耿主任、孔主任,你們倆算是年輕的了,給大夥出個主意唄。”

衷保國聞言道:“是啊!耿主任,你們是同齡人,趕緊幫忙想想辦法把人給留住。”

耿文輝嘴角一翹道:“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二化給的待遇比我們高出去好幾倍,職工們能不動心嗎?”

“哎呀,現在就別說這個了!”衷保國道:“你快說說,我們該採取什麼措施?”

“我上次已經說過了,漲工資!只有這一個辦法可以留住人。”耿文輝道:“不過我還是估計的少了,沒想到二化下了這麼大的血本。依我看,馬上宣佈漲工資,每個人至少漲上三四百。”

三四百!?董事們聽罷不由得倒吸了口涼氣。每個人漲上三四百,算下來全廠一個月就要多支出小三十萬元。

對資金捉襟見肘的冬泉公司來說,這可不是一筆小錢!

孔憲斌此時開口道:“等人都跑光了,裝置只能停車。到那個時候可不是三十萬的事了,大夥可以算算,停車一天我們損失多少錢?”

衷保國心疼道:“漲就漲吧。再不漲的話,真要是人跑光了,後悔也沒有用了。”

耿繼成感慨道:“我們的觀念有點落伍了,根本想不到年輕人會為了錢多錢少而離開廠子,還以為他們會像咱們一樣以廠為家呢。”

耿文輝心道:“你們處於公司的食物鏈頂層,自然體會不到普通職工在金錢上面臨的困境。如果換做我,也會毫不猶豫地立馬辭職。好幾倍的收入差距,我幹嘛故作清高視而不見?錢這東西,還是多多益善的好。”

孔昭華建議道:“吃一塹長一智。今後每個崗位儘量設定兩個負責人,正的走了還有副的,省得因為某個人的離開而陷入被動。”

衷保國犯愁道:“我聽說二化上完813之後還要再上1830,照這個勢頭髮展下去,他們還會從我們廠挖人的。”

耿文輝提醒道:“他們現在挖的還只是生產和技術骨幹,等到813建成投產前,他們肯定還要招聘一線職工。真到了那個時候,咱們廠的一線職工也會是香餑餑的。”

“這幫傢伙,怎麼什麼人都想要!”胡堅毅氣憤道:“他們不會自己培養嗎?”

“自己培養多費勁。”孔昭華不屑道:“從咱們廠挖過去就能用,直接可以撿現成。”

耿文輝見董事們一片愁雲,跟孔憲斌對視了一眼後打氣道:“我覺得我們不必過多的擔心。”

董事們聽到他突然轉了話鋒,禁不住紛紛看向了他。

耿文輝不慌不忙道:“市場經濟大環境下,人才流動是再正常不過的現象。今天我們廠的人去了二化,說不定幾年之後二化的人也會來咱們廠。”

“所以說……”他笑了笑道:“與其在這裡長吁短嘆,不如趕緊招新人來培養。只要我們能夠吸引人才到廠裡來,就不怕人才流失。”

衷保國有所感悟道:“耿主任說的有道理。我們廠一直保持著‘傳幫帶’的老傳統,而且難能可貴的是老同志們還都在,所以我們能繼續製造新鮮血液來及時補充,這才是最難寶貴的可持續發展企業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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