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聯合(三)(1 / 1)
既然答應了岳父,耿文輝不敢怠慢,特意找到呂厲生請他在西苑飯店小酌一杯。呂厲生感激耿文輝當年提攜之情,接到邀請後欣然前往。
從別的單位挖人,尤其挖的是技術人員,不能單單從待遇的角度誘惑人,還要從工作環境和發展前景上說服和打動對方。
“呂工,在二化幹得還算順心吧?”耿文輝佯作無意道。
呂厲生嘆氣道:“怎麼說呢?當著你的面,我都不好意思說,真是一言難盡呀!”
耿文輝見狀心頭一動,呵呵笑道:“不是給你開了三千多月薪嗎?可比咱這邊多得多了。怎麼還不好說呢?”
呂厲生獨自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悶酒道:“三千多倒是不假,可惜從我到了他們那兒第一天起,這個錢我就從來沒有全部拿到過。”
“怎麼呢?”耿文輝故作不懂道:“白紙黑字答應了的東西,怎麼能做不到呢?”
呂厲生苦著臉道:“原先黎朝暉管這兒的時候,規章制度多如牛毛,動不動就會被扣錢。我那三千多的月薪,雜七雜八扣掉以後,拿到手最多也不過一千七八,有時候甚至低到一千二三。”
民營企業給的待遇高,自然老闆的要求也高。如果達不到要求,就會嚴格按照規章制度進行處罰。
有時候為了降低執行成本,有些企業會特意制定嚴苛的考核指標,以便名正言順地達到罰款減負的目的,斷不會像某些國有企業一樣充滿了人情味。
耿文輝道:“我聽說你們不是換了領導了嗎?總經理換成了一個叫黎朝昔的大學生?”
“都是黎家的人,換湯不換藥,大學生也白搭。”呂厲生不忿道:“黎朝暉制定的那套東西根本紋絲沒動。換成了黎朝昔甚至抓得更狠,動不動就罰錢,苛刻到了一方水一度電都要計較的程度。”
耿文輝心裡透亮,又關心道:“那方勁松呢?他也被罰過嗎?”
“方勁松跟我們層次不一樣。”呂厲生道:“不過他最近日子也不好過。”
“哦?怎麼回事?”耿文輝頗感興趣道。
呂厲生細細解釋道:“原先黎朝暉在的時候,他們兩個臭味相投,關係好的不得了。所以方勁松有恃無恐,在公司裡得瑟的很。但是換成黎朝昔後,方勁松已經在大會上被公開批評兩次了。我看他呀,好日子是到頭了。”
老話說得好:狡兔死,走狗烹。二化的1830已經建成並投入到正常生產,方勁松等人已經完成了他的歷史使命,對於黎家的價值也就不再像以前那般高了。
再加上黎朝昔和黎朝暉為人處事的原則不同,自然不會對上任總經理的鐵桿有什麼好印象,沒有當場免了他就已經很不錯了。
耿文輝跟他碰了一杯道:“呂工,往後你怎麼打算的?”
呂厲生洩氣道:“能有什麼打算?過一天算一天吧,我反正沒什麼奔頭了。”
以前憤世嫉俗、持才自傲的呂厲生,沒兩年的工夫便被現實生活生生剝奪了鬥志。時過境遷,再狂傲的人也不得不向生活低頭。
耿文輝沉默許久後道:“我岳父這邊準備上一個1830專案,你要是願意幹的話可以跟我說。”
“哦?待遇怎麼樣?”呂厲生聞言頓時來了興趣。他今年才不過三十出頭,可不想就這樣渾渾噩噩地在二化公司消沉下去,有機會當然要搏上一搏。
耿文輝看了他一眼道:“我想讓你去做電儀車間副主任,總管電儀這一塊,你覺得怎麼樣?”
呂厲生聞言大喜,他現在只是二化電儀車間的一個普通技術員,無權無勢更沒有靠山,在公司裡處於被壓榨的最底層。
而耿文輝介紹他去做電儀車間副主任,一下子就踏入到了中層幹部的行列。地位高出去幾個層次不說,還有耿文輝的面子擺在那裡,相當於自己有了可以背靠的大山。
“至於待遇嗎……”耿文輝道:“年薪至少六萬,這個數還行吧?”
年薪六萬等於月薪五千元,比他在二化的收入整整高出去接近一倍。呂厲生大喜道:“主任,我願意!”
“不忙!不忙!”耿文輝心道:“當年是二化從我們公司挖人,這次我就從二化挖人。來而不往非禮也,也讓他們嚐嚐手下技術人員被挖走後留下的難處。”
“跟你在一起信得過的、技術上比較放心的同事或者朋友都可以介紹來。”耿文輝循循善誘道:“待遇一準兒比二化高就是。”
呂厲生不覺心動道:“倒是有幾個電儀上的朋友可以說動,我回去試試。”
說服了呂厲生,還沒等耿文輝去找張永國商量,鄒樹仁首先找到他訴苦道:“老弟,幫幫哥哥吧。”
耿文輝見他滿臉焦急,忙問道:“鄒處長,你這是怎麼了?”
鄒樹仁唉聲嘆氣道:“以後別叫我處長了,銷售二處已經被撤掉,兩個處合二為一了。”
“什麼?”耿文輝吃驚道:“那你是怎麼安排的?”
鄒樹仁不服氣道:“李國樑讓我給劉洪濤當副手,老子當場就回絕了他。當年我是生產排程科長,劉洪濤是機電儀車間主任,憑什麼我給他當副手?他為什麼不能給我當副手?”
當年為了將方勁松擠走,耿文輝和孔憲斌才合謀提出了將銷售處一分為二彼此競爭的策略。沒想到如今銷售處又要合二為一,鄒樹仁也沒了合適的地方安置。
耿文輝小心翼翼試探道:“鄒處長,職務安排上的事你得去找孔總商量,跟我說不是白搭嗎?”
鄒樹仁嘿嘿直笑道:“孔總說是衷保國和李國樑的意見,他沒法直接插手反對,讓我去找董事長反映。我不是琢磨著,先來找你幫著說說比較好一些……”
耿文輝恍然大悟,鄒樹仁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盤。他是怕一旦被耿繼成當面拒絕便沒了迴旋餘地,還不如先找耿文輝打探一下訊息再想法子應對。
能混到中層幹部的位置,一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耿文輝暗自頭疼,只得道:“鄒處長,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先幫你問問,你看行嗎?”
“好兄弟!夠意思!”鄒樹仁豎起大拇指道:“老哥哥在這裡先謝過了!”
耿文輝忙擺手道:“別!等有了訊息再謝我也不遲。”
答應了幫忙,耿文輝便找到父親詢問道:“爸,鄒樹仁找我了,想問問讓他做副處長的事。”
耿繼成輕輕舒了口氣道:“我就猜著他會去找你。”
“爸,為什麼要合併銷售處?”耿文輝不解道:“隨著我們生產能力的擴大,兩個銷售部門可以相互競爭,不是挺好的嗎?”
耿繼成道:“你說的是有道理,不過衷保國親自來找我提及此事,我總得給他個面子,要不然不好辦呀。”
又是衷保國在裡面搞鬼。耿文輝提醒父親道:“爸,董事長是衷保國自願放棄的,你並不虧欠他什麼,不必為了面子而節就他。”
“話雖然是這麼說。”耿繼成道:“但是衷總提出的意見也有幾分道理。鄒樹仁不是不滿意副處長職位嗎?我再想辦法協調就是。”
耿文輝見銷售處合併的事情已經無法改變,略略琢磨後道:“爸,萬一鄒樹仁為此辭職不幹了,您想過怎麼挽回嗎?”
“辭職不幹了?”耿繼成驚訝道:“不可能吧?鄒樹仁在化肥廠幹了這麼多年,怎麼可能為了這點事就辭職不幹了?”
“壓死駱駝的往往是最後一根稻草。”耿文輝心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假如鄒樹仁真辭了職,我何不把他介紹到三哥那邊去?他當年當過車間主任,又幹過生產排程和銷售,去三哥那裡做個生產副總和銷售副總都能勝任。”
心裡有了主意,耿文輝便不再堅持,回頭找到鄒樹仁把溝通的結果一說,他當即道:“劉洪濤和衷保國、李國樑三個人現在穿一條褲子,我要是繼續待在那裡準保受排擠,還不如另尋出路過得自在些好。”
耿文輝見他去意已決,嘗試著問道:“老鄒,龔氏義合公司準備在唐高鎮那邊建個化肥廠,新上一套1830裝置。你有沒有興趣到那裡去?”
眾人皆知,耿文輝是龔氏義合公司董事長龔信義的女婿。他一說起龔氏義合公司準備建化肥廠,鄒樹仁便明白了他的意圖。
“老弟,謝謝你的建議。”鄒樹仁尋思了一會兒道:“我要是去了……能給個什麼待遇?”
“這你得跟他們總經理面談。”耿文輝道:“不過,我認為你去他們那裡可以當管生產的副總,也可以當管銷售的副總,反正選擇很多。”
耿文輝的話幾乎相當於對方答應的條件,鄒樹仁又關心道:“那……待遇上呢?”
“年薪最少十萬!”耿文輝道:“其他待遇你可以跟他們談,我知道的就是這些。”
“年薪十萬……”鄒樹仁唸叨著拿不定主意。他在冬泉公司有三十萬股份,剛剛拿到了七萬五的分紅,再加上工資和獎金,年收入比十萬塊錢要多一些。
只是樹活一張皮,人活一口氣,在公司被衷保國等人欺負到了這個份上,他是忍呢還是不忍,的確是個很難決斷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