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內耗(上)(1 / 1)
兩天會議日程結束後,耿文輝回到公司向父親做了彙報,最後忍不住問道:“爸,那個省化氮肥公司的江仲成說要合併咱,結果你沒有答應他,搞得他很不高興。有這回事嗎?”
“這個老江,他跟你說這個幹嗎?”耿繼成不滿道:“他是跟我提過合併的事,不過被我當場拒絕了。”
他繼續說道:“省化改制後,氮肥公司自己腚上的屎還沒擦乾淨,又想著吞併我們,簡直是白日做夢。”
耿文輝見父親態度強硬,隨聲附和道:“我看那個江仲成端著個架子很把自己當回子事,也不知道他哪裡來的底氣。省級企業又怎麼樣?還不是照樣經營不善資不抵債,比我們差遠了,牛什麼牛?”
耿繼成教育兒子道:“氮肥公司雖然自身毛病很多,但是畢竟底子厚,假如再吞併了二化,以後會是我們的大敵,千萬不要輕視。”
“我沒有輕視。”耿文輝道:“江仲成這是告訴我們得趕緊發展,要不然他還是會吞併我們的。”
“你說的沒錯。”耿繼成眺望了一眼窗外道:“氮肥公司吃下二化這道大菜,還以為自己撿了個大便宜。其實我倒認為他們這是在飲鴆止渴自取滅亡。”
“哦?”耿文輝頗感興趣道:“爸,此話怎講?”
“哼!”耿繼成哼了一聲道:“氮肥公司成立的時候就有些先天不足,成立的很勉強。收購二化至少要掏三個億的真金白銀,我不知道外面欠了一屁股債的他們,拿什麼來湊這三個億。”
耿文輝詫異道:“怎麼會這樣?要是換成咱們,肯定不能要二化。自己的企業還沒有脫困,怎麼能再拽上個累贅?”
“我想……”耿繼成輕蔑道:“江仲成很有可能把回本甚至復興的希望,全放在了二化那套813身上。”
“二化的813?”
“對!”耿繼成點頭道:“現在尿素市場行情依然見漲,市場價最高已經到了前所未有的兩千多塊錢一噸。雖然煤炭價格也漲得很厲害,但是其中的差價仍然非常可觀。”
他默默計較道:“省化原本有一套813裝置,跟二化的813大同小異,收購二化後稍微整改一下就能投入生產,一年至少能夠增加八千萬的利潤。”
“八千萬!?能有這麼多?”耿文輝有點不敢相通道。
“我說的是至少。”耿繼成道:“樂觀估算的話,一個多億都有可能。”
耿文輝提醒道:“爸,別忘了他們還要交稅費,交完稅費就沒這麼多了。”
耿繼成笑道:“這個我怎麼能忘呢?上級為了扶持他們渡過難關,答應減免一些稅費,我想大頭還是能掙到的。”
年利潤一個億的話,投資三個億的專案按貸款計算,最快五年左右即可回本。如果全部是自有資金,三年多即可回本。如此算來,收購二化的買賣還是比較划算的。
“可是這裡面有風險呀。”耿繼成思量道:“一個是萬一尿素價格走低,盈利就不會像預期那麼多了。第二是假如二化那套813情況不像估計得那麼好,一旦折騰上半年不能正常生產,二化便成了吸血的累贅,會導致氮肥公司的現金流出現問題。到時候怎麼應對可就成了難題了。”
耿文輝道:“人心齊泰山移,要是照您說的,氮肥公司人心不齊,大機率二化813不會那麼快投入正常生產。”
“這就是我要說的第三個隱患。”耿繼成嘆道:“天時地利人和三項裡面,氮肥公司佔了兩樣:天時和地利。可惜就是沒有最重要的人和。”
“人心不齊就會內耗,更何況他們本身就喜歡內耗。”耿繼成搖頭道:“江仲成想的倒是挺好,但是結果嗎……實話實說我不大看好他。”
“如果是換做我……”耿文輝琢磨道:“改制後的第一要務是穩定內部,想辦法剔除異己統一思想,消除矛盾搞好團結,然後才是考慮發展和擴張的事宜。”
“你說的對。”耿繼成讚賞道:“病體纏身的人怎麼能扛得住外界的衝擊?自身強才叫真的強,否則就會大而無當,崩塌會在忽然而已。”
談論完氮肥公司和江仲成,耿文輝又把跟蘇若商量的十萬噸甲醇方案簡要說了一遍。
耿繼成道:“技術上的事我不太懂,你跟路總工看著定就行。反正咱們現在有錢,多花上一兩千萬不算什麼。”
有道是財大氣粗,冬泉公司的合成氨和尿素裝置正常生產以後,每個月有接近兩千萬的利潤進賬。十萬噸甲醇裝置更改技術方案後多出的那一兩千萬,生產一個月的尿素差不多能夠補上。
“有錢了就是爽!”耿文輝暗道:“再也不用扣扣索索的動腦筋省錢了。”
他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把李思喊過來吩咐道:“李思,十萬噸甲醇工程的技術方案稍微改一下,從造氣開始配置一套獨立的氫氣和二氧化碳供給系統。”
李思驚訝道:“呀!那得比現在多不少工序呢。”
耿文輝淡淡一笑道:“可以依託現有的合成氨和尿素裝置,等於在原有系統上並聯裝置增加產能,不是讓你獨立設定造氣和淨化處理單元。”
“是這樣啊!?”李思恍然大悟,連連點頭道:“我明白了,馬上安排人去改。”
耿文輝又叮囑道:“做方案的時候讓新來的那兩個大學生……他倆叫什麼來著?”
“一個叫黃海濱,畢業於化工學院。另一個叫範宏偉,畢業於紡織學院。”李思趕忙答道。
“對!黃海濱!範宏偉!”耿文輝道:“這兩個學生底子不錯,我們如果不趁熱打鐵抓緊培養,一旦時間長了肯定會懈怠的。”
“人一旦懈怠下去混起了日子,再想讓他精神起來可就難了。”耿文輝囑咐道:“趁著他倆來的時間還不長,趕緊讓他倆忙起來,省得整天沒事幹光玩遊戲。”
李思尷尬的笑了笑道:“主任,您也知道他們倆偷著玩遊戲?”
耿文輝白了她一眼道:“李思同志,我雖然是你的領導,但還是一個不到三十歲的大好青年。我又不是跟時代脫節的老同志,年輕人玩的遊戲還不懂嗎?”
李思被他給逗樂了,忍不住撲哧笑道:“主任,您現在年輕著呢,一點也不老!”
“借你吉言,我還不想老呢。”耿文輝又道:“告訴他們倆,玩遊戲不是不可以,但是得等到下班以後再玩,上班期間絕對禁止。”
他加重語氣道:“這是為他們好,也是為你好,你懂嗎?”
“主任……?”李思果然沒聽明白,心道:“嚴禁年輕人玩遊戲怎麼是對我好呢?”
看到她的反應,耿文輝暗暗嘆了口氣。他雖然身兼數職,但技術中心才是他主管的最重要部門,也是他投入心血最多的地方。
在他的關照下,公司投入巨資優先為技術中心配置了計算機和網路,還升級了辦公設施,惹得其他部門很是眼紅。
黃海濱和範宏偉等學生來了以後,迅速把學校裡玩熟的CS、星際等網路對戰遊戲帶到了辦公室裡,閒來無事便玩上幾場。
這幫學生自以為做事隱蔽沒有被領導發現,卻愚蠢到邀請其他部門的年輕人來技術中心有福同享,並且毫無防備地在年輕職工裡肆意交流遊戲技術,結果無可避免的傳到了其他領導耳朵裡。
花重金配備的計算機和網路竟然被技術中心的職工用來玩遊戲,如果此事被有心人當場抓住把柄,耿文輝和李思都逃脫不了干係。
更何況自從他擔任紀委書記以來,從各個部門揪出了大大小小十幾個貪腐分子,因此得罪的人也不在少數。
作為董事長的公子,這些人不敢輕易對他發難,但是對他的手下恐怕卻不會怎麼客氣。
尤其是主管設計處的李思,乃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年輕女幹部,這兩年在耿文輝的教導下業績斐然,眼見著前途無量。
如果能毀掉她的前程,不管從哪個角度考慮,都是對耿文輝最好的報復。
只是從內部團結的角度出發,耿文輝無法向李思說的太明白,只得解釋道:“公司的規章制度裡明確規定,在崗期間不得從事與工作無關的活動。若是黃海濱他們被人舉報或者被領導當場捉個現行,你作為設計出的主管領導能推卸得了責任嗎?”
“不至於吧?玩個遊戲批評一下就行了,又不是什麼大錯。”在耿文輝的關照下,李思成長太快,並未經歷過殘酷的職場排擠、背叛和陷害,因此對公司內部的關係想的過於理想化,一點也沒把年輕人玩遊戲當回子事。
耿文輝見她依然毫無防人之心,無奈地輕輕敲了敲桌子道:“還是管得嚴一些比較好。年輕人嘛,沒吃過虧不知道規章制度的厲害。我們還是多多提醒著點吧。”
“那……好吧。”李思答應道:“回去我就給他們說說。”
望著李思姍姍而去的窈窕背影,耿文輝心裡不由得蒙上了一層陰影,暗暗唸叨道:“但願我的擔心是多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