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招賢(1 / 1)
五月的第二個星期天是西方的母親節,當天晚上,耿文輝和孔憲斌在溪園酒家宴請氮肥公司大尿素車間的幾個朋友。
耿文輝先行來到包間,把帶來的酒水跟服務員交代好。一會兒的工夫,孔憲斌領著三個高矮不一的男子走了進來。
他首先指著耿文輝介紹道:“這位就是我跟你們說的耿總工,現在是我們公司的副總工程師和技術中心主任。”
三個男子趕忙點頭打招呼,孔憲斌一一介紹道:“這個是大尿素車間副主任沈宏君,那個是車間技術員丁鵬,最後面的是班長潘昌華。”
耿文輝見三個人雖然對自己點頭哈腰很是熱情,但骨子裡明顯有一種大國企職工特有的傲氣,當下哈哈一笑道:“都是我們化肥行業的精英,大家趕緊坐!坐下來說!”
耿文輝招呼著大夥落座。他坐在主陪位子上,孔憲斌自然而然坐在了對面副陪的位置。沈宏君等人依次在賓客位子上坐下。
耿文輝道:“早就聽孔主任提起過幾位,只是一直沒有機會跟大夥認識。今天晚上大傢伙第一次見面,大家儘管放開了喝,一定要喝個一醉方休。”
沈宏君等人有求於耿文輝,哪裡敢隨意放肆,一個個緊張地滿臉堆笑打著哈哈。
不消多時,定好的冷盤熱菜一一端上桌來。當一人一份的佛跳牆放到跟前時,丁鵬開啟一瞧禁不住驚奇道:“乖乖!又是海參又有鮑魚的,這是道什麼菜啊?”
潘昌華也望著盅裡的海鮮頓感稀奇道:“是啊!真沒見過有這麼個做海鮮的。”
耿文輝見沈宏君也是望著手邊的盅盞微微皺眉,當下明白他們三人沒有吃過佛跳牆,笑著解釋道:“這叫佛跳牆,是南方閩菜的一道名吃。”
“哦!原來這就是佛跳牆!”丁鵬恍然大悟道:“我還以為是個佛手瓜呢,竟然是海鮮亂燉。”
耿文輝聽著好笑,但神色如常道:“對,其實就是海鮮亂燉。”
潘昌華聽到眼前的小碗裡盛的赫然是大名鼎鼎的佛跳牆,當下迫不及待拿起湯匙低下頭大快朵頤起來。
丁鵬也一門心思只顧埋頭品嚐海鮮,只有沈宏君還能端住架子勉強保持著斯文。
耿文輝伸手示意道:“沈主任,嘗一嘗他們店做的佛跳牆,味道很是正宗。”
“哦,好的!”沈宏君答應一聲,方才拿過湯匙嚐了起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耿文輝見沈宏君等人吃的很是盡興,呵呵一笑道:“沈主任,你們那套氣提法尿素為什麼不能正常生產?你們找過原因嗎?”
沈宏君尷尬笑笑道:“其實這套二氧化碳氣提法尿素是能夠正常生產的。”
“哦?”耿文輝納悶道:“那為什麼這麼多年都沒能投產呢?”
“這個事嗎,說來話長。”沈宏君很明白這是對自己的考驗,當下抖擻精神道:“這套尿素裝置建設前,廠裡就安排我們一幫人去別的廠家學習過。裝置建成後,我們按照學來的操作規程成功試車投產。但是……”
他猶豫了一下,丁鵬在旁不耐煩道:“沈主任,有什麼不好意思說的?不就是廠裡的領導嫌我們消耗不達標,硬要停產整頓嗎?”
沈宏君無奈承認道:“對,是這個原因。剛開始試車,大夥還沒有太多的經驗,消耗上的確控制的不好,但是也用不著停車整頓。這一停車損失可就大了,對裝置和儀表也不好。”
潘昌華接著牢騷道:“關鍵是,他不是一次呀!”
耿文輝不解道:“什麼意思?”
“潘工的意思是……”沈宏君解釋道:“那段時間一連停了三次車,白白損失了很多原料。碰巧有幾臺裝置又出了問題,廠領導們誰也不肯擔責任,於是不得不停了下來。”
耿文輝難以理解道:“聽你們的意思……就這樣一直停到現在?”
“也不是。”沈宏君道:“那年張廠長上臺後,主要抓30萬噸尿素裝置。經過大家的一番努力,終於再次開車成功,並且連續平穩執行了七個月。沒想到老張才幹了一年多就調到別的廠子去了,我們也不得不停車檢修。”
丁鵬義憤道:“那是因為沒了原料。配套的18萬噸合成氨不能正產生產,我們只能從外面買液氨來當原料。張廠長不幹了以後,廠裡不再買進液氨,沒有原料我們只能停產。”
耿文輝更納悶道:“即便是買液氨來當原料,利潤也是相當可觀呀,怎麼能停產呢?花了那麼多錢建成的裝置,放在那兒不投產且不是浪費?更何況還要拿錢養活車間裡的工人,一來一去企業損失大發了。”
“你說的一點沒錯。”沈宏君嘆息道:“我們車間向廠領導多次反映,希望能夠維持正常生產,可惜……唉!”
潘昌華冷笑道:“江仲成跟以前的張廠長是死對頭。張廠長費盡心血搞成功的業績,他能允許繼續執行嗎?如果繼續生產,職工們肯定是念著張廠長的好,不會把功勞放到他身上。”
耿文輝心道:“為了些許虛名和意氣之爭,竟然把掙錢的裝置硬生生停下來,還要花大錢養著車間裡的工人,江仲成可真是‘能幹’的很。”
“沈主任。”耿文輝道:“假如,我說的是假如,現在有足夠的液氨作原料,氣提法尿素裝置還能開的起來嗎?”
“開得起來。”沈宏君很是自通道:“我們車間的職工素質還是比較高的,別看這套尿素好幾年沒開了,但是對裝置、管道和儀表電氣都進行了精心保養。除了略微有些腐蝕外,正常開車還是沒有問題的。”
“更何況前年H省一家企業A公司新上了1830裝置,請我們廠裡派人去幫著開的車,還幫著他們培訓執行了大半年時間。”沈宏君驕傲道:“當時是我帶的隊。別人不敢說,我的手藝從來沒有放下,操作引數、操作規程都在心裡記著呢。”
耿文輝終於放了心,試探著問道:“沈主任,聽說你們公司發不出工資來,就沒有企業私下裡請你們去?”
沈宏君遲疑了一會兒道:“有是有,不過我們的老婆孩子都在省城,去異地他鄉謀生,輕易下不了決心啊。”
“哦,原來如此!”耿文輝心下一喜,當即道:“孔主任已經跟你們透露過我們的意思,我也不藏著掖著了。我們公司計劃在明年建設1830專案,尿素裝置採用二氧化碳氣提法工藝。所以想邀請各位一起來共創新事業,不知道各位意下如何?”
沈宏君等人互相看了一眼,躊躇道:“耿總工,我們倒是挺願意的,只是待遇上……?”
“待遇上好說。”耿文輝笑道:“你們提的想法孔主任已經跟我說了,都沒有問題。只要幹得好,我們給的待遇會比你們想要的還高。”
沈宏君等人聞言一喜,耿文輝又道:“不過我們明年才能開始專案建設,所以只能委屈各位先在省化再堅持一段時間,你們看行嗎?”
“行啊,沒問題。”丁鵬和潘昌華喜不自勝道:“不就還剩下半年嗎?我們能堅持住。”
“那好!”耿文輝舉起杯子道:“預祝我們將來合作愉快,乾一杯!”
“幹!”“幹!”眾人齊齊舉起手裡的酒杯,一仰脖喝乾了杯中之酒。
臨走之時耿文輝叮囑道:“老話說得好: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失身;幾事不密,則成害。為了不影響各位的生活,在你們正式離開省化之前,萬萬不可把到你們打算離開公司的想法洩露出去。”
“我們懂!”沈宏君點頭應允道:“在公司裡閒話少說,這一點覺悟我們還是有的。”
“你放心吧,耿總工。”丁鵬打著飽隔道:“我們不會到處亂說的。”
望著三個人踉蹌而行的遠去身影,耿文輝暗道:“這三個夥計看來是窮的久了,胃口好的很。曾經省級大國企的職工淪落到這種地步,想想也是怪可憐的。”
送走了沈宏君等人,耿文輝和孔憲斌站在庭院角落裡商量道:“斌哥,這幾個人我看還行。我再想辦法找H省A公司的人打聽一下,他們說的是不是真的。”
孔憲斌道:“慎重一點倒是沒錯。不過據我所知,沈宏君是個技術狂,原本廠裡想提拔他去當管技術的副總工,結果最後被江仲成否了。據說是當年沈宏君曾經得罪過江仲成,所以才不給他提拔的的機會。”
專心於技術的人往往不諳人情世故,畢竟人的精力有限,在一個方面投入的多了,其他方面可用的精力就會少許多。但專業人做專業事,老於世故處事圓滑的人精往往幹不了需要專心鑽研才能掌握的專業技術。
“江仲成這麼個搞法,以後還會給我們送來大批人才的。”耿文輝笑道:“好端端的人才被他給棄之如敝履,白白便宜了我們呀。”
兩個人正聊得開心,忽聽酒店門口傳來一陣吵鬧。倆人循聲望去,只見幾個人糾纏在一起一邊廝打一邊喊叫個不停。
“咦!?”孔憲斌眼尖,不由得失聲道:“那不是李國樑嗎?”
李國樑已經是個遠去的名字,耿文輝愣了愣才想起他是誰。
但見李國樑死命拽住一人的胳膊,厲聲喊叫道:“黎總,你得還我錢啊!”
被稱為黎總的人憤怒地掙脫道:“又不是我拿了你的錢,你要錢去找黎朝暉去!”
耿文輝看得真切,大吃一驚道:“怎麼會是黎朝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