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暗波橫湧（1 / 1）
一聽此話，帝堯和放齊深感媯重華之仁德品性，媯重華身為有虞部落首領，還親自耕作,又如此仁厚，怪不得深受推崇和敬重。卻不巧，傾而天空開始飄起毛毛細雨，放齊趕緊攙扶著帝堯到不遠處一棵大樹下避雨，而媯重華眼看天色暗沉下來則先將兩頭牛趕到附近一戶村民家讓代為看管，再借了兩件斗笠和蓑衣，一看雨越下越大，擔心中午跟自己搭話的兩位老伯沒有避雨處，趕緊送了來，看到樹下的兩位老伯衣衫已淋溼，趕緊遞上斗笠和蓑衣，關切地問道：“兩位老伯，天色不早了,又下著雨，不知你們是否有去處？”
“我們本是要去朋友家借宿，可沒想到下起雨來，這下可是行路難”，放齊裝作嘆氣地說。
媯重華見兩位老人可憐,頓時說道：“老伯，這樣，兩位若不嫌就先到我幾里地外的陋屋休息一晚如何？”媯重華和趙楠燭幾人為外出耕作而離“媯汭皋”較遠，免奔波就在各處建起一所所簡陋的茅屋以過夜所用，平日裡有路人無宿處也可借用，這邊恰也有一間。
看著瓢潑大雨傾盆而下,天地籠罩在雨霧中，滿路泥濘，帝堯犯起難來：“那就只好麻煩年輕人了”。媯重華和放齊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年事已高的帝堯，一步一步艱難前行，來到一條小溪邊，帝堯和放齊正待脫鞋過溪，媯重華卻示意停下，“兩位老伯，我一一揹你們過河去！”
“這怎麼好，年輕人”，帝堯和放齊忙忙擺手，“使不得！”
媯重華卻不由分說，背起帝堯就淌過小溪，再回來背放齊，他孔武有力，背起兩位長者來並不覺多費力。到得陋屋，裡面無鍋無灶不過臨時落腳處，三人就著乾糧當晚餐，帝堯與媯重華天南海北地講了大半夜，看出其人誠實善良，才幹極強，怪不得能讓有虞部落從無到有到實力威震東夷，聲聞整個華夏。看他用的陶罐樣式精美耐用全憑自己燒製，而且縱論天下大事皆頭頭是道，對如何應對洪荒治洪防洪也很有一套，不禁聽得入神，趁著呱啦的熱乎勁，便順勢探問道：“聽說你們有虞有一叫媯重華的能人，帶領大夥兒行稼檣、蠶桑、紡織、漁獵、製陶、舟車、弓箭之事，待家人至孝，待鄰里仁厚，還武功高強，能治洪水，很受大家擁護，是真的嗎？”
媯重華先是一愣，接著便似漫不經心地回答：“其實那人也沒有多大本事，大家要推他做首領，他為大家辦點事也是應該”。見媯重華如此謙遜，亦不知他兩人實曉其身份，加之一路勞頓，便不再多問，就寢安歇了。
第二天一早，天終於放晴，空氣格外清新，帝堯和放齊不見了媯重華，正疑惑時，看到陋屋旁有一老婦和一小孩東張西望後立馬低頭在地上割起青菜來，剛好碰到向鄰居借點早粥的媯重華歸來，他忙制止道：“大娘，你們割的是隔壁寡婦家的菜，她要賴此活命呢，你們千萬不能割，要割就割我家門前這塊地的吧，都君地裡的蔬菜，你割也無妨！”
媯重華話音剛落，帝堯故作一怔：“都君？原來你就是媯重華！”見自己不經意洩露身份，媯重華兀自不再吭聲，只微赧而笑。
帝堯見此，捋著鬍鬚，點點頭，鄭重道：“實不相瞞，我便是堯帝，此番和放齊遠道而來，專為要見見你！”
與此同時，帝堯瞥見媯重華胸前所佩戴的一塊初玉，那是母親握登臨死前留給媯重華唯一的信物。仔細一看，粗玉上刻一條雲龍、兩隻綵鳳，猛然想起大隱伊蒲子所贈小卷羊皮上所書讖語：“玉在璞，璞中玉。龍鳳簇，可妻珏。”一時間陷入讖語得解的狂喜中，“天意啊天意！”
聽得來人見是帝堯，媯重華忙恭恭敬敬地俯身行禮，道：“草民媯重華，不知堯帝到此，多有慢待，誠請帝君饒恕。帝君有何吩咐，萬死不辭！”
“起來說話”，緩過神來的帝堯忙拉他起身，說道：“今日見你，果真不虛此行，先就此別過。《思親操》，很好，你是大才，今後必有重用！”言畢便與放齊辭別。
“草民一介村野匹夫，學淺才疏，何以克當！”媯重華躬身謙謝，欲相送兩人，帝堯揮揮手示意不用，待帝堯和放齊的身影遠去，他雙手負背，獨立在金色的朝霞光暈下，王者之姿，有一種破雲而出的不可擋之勢。
媯重華回到“媯汭皋”，讓敤手外出採買些自己喜愛的飾品，敤手便也歡天喜地非拉著董嗣欽去了。趁機，他與莫暄翮、趙楠燭、扶侖講起了帝堯攜放齊到訪之事，“都君，這可是大好事！你向以追求的一統天下之偉業時機正在來臨”，莫暄翮三人異口同聲地表示出驚喜。
該到來的終究會到來。而同時，莫暄翮、趙楠燭、扶侖三人雖然知道歷史發展的大致脈絡，但具體的枝枝蔓蔓卻是並不那麼明晰，或許大機遇下也隱藏著洶湧的暗流也不定。
“一切順天應時而為之吧”，媯重華微微而笑。
扶侖定了定，平靜地說：“不過我們也得小心為上，不可太過輕信表面的東西，要防患於未然才好！”
媯重華、莫暄翮、趙楠燭也點點頭。如今天下紛爭，洪患難阻，雖東夷尚乃一稍微安寧之地，但也終要被捲入紛擾之中。帝堯年高，群臣私異，到民怨四起、瀕臨崩解之時，所謂訪賢，也不過是不得已而為之，須尋得能人來輔助丹朱，維持部落聯盟的表面和氣。得此機會，是燙手山芋，更是一展抱負的大好機遇。
丹朱生性本是十分聰明，為帝堯最愛的女子姑射山上北仙洞之中鹿仙女所生，卻自小為散宜氏之女女黃所養，其嫡兄監明早死，丹朱繼為嫡長子，其下有庶出九弟和娥皇、女英兩妹。因從小與生母分離，又極被溺愛，不務嗣子正業，卻是聰明有餘，智慧不足，丹朱的不成器也促成了媯重華正式步入政治舞臺核心。話說跟隨帝堯私訪媯重華的大臣放齊為丹朱自小的老師，與丹朱親厚，私下裡早已秘密將帝堯訪賢之事細細道與丹朱。
正好⺁兜也在，這驩兜向來是見風使舵、阿諛奉承的奸邪之輩，長期跟在丹朱身旁煽風點火，慫恿丹朱行不仁之事，又善會在帝堯面前討口賣乖，與放齊一起都是丹朱的擁護者。另，驩兜早垂涎娥皇、女英兩位絕世美人，時時藉機親近卻受冷遇，但一直賊念不死，野心暗存。
一聽得媯重華此人，驩兜燃起不悅，忙附耳在丹朱旁，言道：“殿下，那媯重華如今勢起，帝君親自求訪，欲要重用，在臣下看來，一旦他權勢壯大，恐是個大威脅，怕日後會對殿下不利！”
放齊也擔心媯重華會威脅到丹朱的地位，但略為仁厚一些，諫言道：“殿下，那媯重華是個大孝子，我看人也持重。如今天下茲亂，帝君要重用他，也是為將來能有個得力之人輔佐殿下，未必是壞事。我們只需暗中細細觀察，多加留意便是！”
“哼，我看放齊大人你是把那媯重華想得恁好了！殿下英明決斷，德配天地，將來必克繼大統，福澤萬民。你說得有個得力之人輔佐殿下，難免不是滅自己威風長他人志氣，更何況，你我難道也是等閒之輩不成！”驩兜之言，正重丹朱下懷，放齊便也不敢再吭聲。
這廂丹朱便也到堯帝面前軟硬兼施，一面尋能者協助鯀治水，想要建立一些功績博帝堯歡心；一面勾結三苗首領驩兜做戲，用表面的太平景象哄弄帝堯；一面用其他事情紛擾帝堯心緒，以拖延媯重華被重用時日；再一面派人入有虞部落打探媯重華虛實，尋找機會暗害媯重華。丹朱和驩兜時常密謀，也虛以委蛇拉攏放齊結成同盟，帝堯一有訊息便會及時傳到丹朱耳裡。
如今媯重華盛名九州鵲起，東夷部族雖以羲仲為首，但多數部落紛紛歸順有虞，媯重華一支實力益發壯大。帝堯自親訪媯重華歸來後，見多事之秋諸事困擾，愁眉深鎖時而哀嘆，便在羲仲等人的建議下，決意花些時間來考察媯重華，伺機重用。與羲仲談到伊蒲子的讖語之解，便也大喜過望，有意將膝下兩名貌美如花的女兒娥皇、女英相許，一日趁機便召得兩女到跟前言說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