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一龍雙鳳（1 / 1）
大婚之日定在六月初六，宜嫁娶、祈福、求嗣、出行、求財。
媯重華讓扶侖、董嗣欽、雄陶、續耳、柏楊、東不識、秦不空、姚棹等人在媯城佈置，他攜莫暄翮、趙楠燭帶領隊伍親赴平陽迎娶娥皇、女英二人。
一路上，浩浩湯湯,東夷百姓知媯重華要與帝堯二女成婚，為如此榮耀之事歡欣鼓舞，自發攜帶酒食，夾道相送。媯重華騎著馬在前，莫暄翮和趙楠燭在後，待稍微落後了些許，依舊白衣翩翩、男裝打扮的莫暄翮勒住駿馬，裝作和趙楠燭到一邊給馬喂草，不免感慨起來：“終於要等來舜帝成為駙馬爺的那一天了，南燭哥哥，我覺得這大概是‘和親’最早的濫觴了吧。想漢高祖在白登被圍之後從婁敬之言，與匈奴結‘和親之約’，飾宗室女為公主嫁與單于為閼氏,以保漢室安寧。我南越國與大漢不也行和親之事。如今堯帝的情狀，也不過無奈之下布的一局棋，正好拉攏以咱有虞部落為首的東夷，去除潛在威脅，又可將舜帝作一大可利用的棋子使。”
趙楠燭一邊由著馬兒吃草,一邊嘆了嘆：“暄翮，我也這般想。東夷族向來強悍勇猛，黃帝經九戰九敗才最終殺掉蚩尤，上次大殿之上為酒蟹之事那喬裝的兩位長相一樣的美貌女子，估摸著正是前來探舜帝究竟的娥皇、女英二位，那樣絕世的容顏和高貴的氣質不是普通女子能有的。帝堯此招,目的也不過為天下一統。觀今形勢，戰亂紛紜，堯帝為首的華夏部落雖是名義上的聯盟之首，但實乃強弩之末，危機四伏，風雨飄搖；東夷疆土也甚廣闊，歷來是富饒之地，羲仲大人貴為首領，謙和誠厚，一直維持表面的和氣，然近些年我有虞部落、皋陶部落實力崛起，大小紛爭間或有之，皋陶等人也不無野心，對平陽若即若離，整個東夷在政治實力與經濟實力上強大到讓堯帝輾轉難安的地步；三苗兇悍且難以征服，驩兜表面稱臣實則早萌異心，成為堯帝難以祛除的心病。單憑堯帝一己之力，想要匡扶天下，以之為公，已是不可能……”
“所以，聯合東夷，扶植如日中天的舜帝，不僅可以控制整個東夷部族，真正將兩大部族統一起來，將來更可利用舜帝斬除異己，穩固華夏江山，如此是為兩全之策，為政治角力而聯姻耳！”莫暄翮感嘆一聲，策馬和趙楠燭迴歸迎親隊伍，如此方得半月有餘才到達堯都平陽。
大婚異常隆重，堪稱帝堯御極以來的最高規格。為慶祝媯重華與娥皇、女英締結為夫婦，平陽百姓處處張燈結綵，預備歌舞酣飲三天三夜，趙楠燭和莫暄翮一路巡看都城情形，不免心生無限難言之觸。
第二日便將在昭明殿舉行婚禮，媯重華和隨從在宮內安等休歇，趁夜色已深趙楠燭和莫暄翮又偷偷飛出宮殿，外出溜達。兩人第一次來平陽，興起之致，豈有不遊覽一番之理。平陽城規模倒是甚大，多為石屋、木屋建築，自然數帝堯的宮殿面積最寬廣，但風格樸實，瑰麗裝飾不多。此時夜深人靜，褪去日間繁華喧囂，四周星火點點，安謐而清寧。他倆找了個高處的屋頂，一邊喝著從宮裡偷出的絕品黍酒，感受著萬籟俱寂，想象著明日的婚禮。
男裝的莫暄翮將酒壺扔給趙楠燭，不自覺蕩起腳丫子，臉泛紅暈，顯得格外嬌俏，她說道：“南燭哥哥，這華夏族歷來尚龍，而東夷族崇鳳，龍鳳幾為同屬，當真是天作之合不是。”
趙楠燭泯然一笑，“所以，蒼天註定，逢此亂世，舜帝應時而生！”
此刻媯重華早已睡下，對他而言，萬事通透明徹，乾坤日月，俱在他心中，他只需順著命運之神的牽引往前行便是，其他的早已安排。
帝堯倒是睡不著，睡眠日淺的他心中憂思過重，加之年邁老垂，身體大不如前，只盼著招得如意快婿後能卸下他身上沉重的擔子，寄希望於媯重華也是眼下之策。娥皇、女英同榻而臥，幻想著再見媯重華的樣子，人世間情愛終要得償。
丹朱、驩兜、共工、鯀等人卻是咬牙暗恨，趙楠燭和莫暄翮此一番也為排查，明日婚禮更要慎防不可測之動機。
當見到娥皇、女英的那一刻，媯重華一驚，“竟原是當日大殿上證我為‘蟹’賦名的兩位村女！”但心念一轉，也將緣由猜了個八九不離十。兩位如此絕色美麗的佳人，竟能同時為他所有，亦覺心中歡喜難禁。
“玉在璞，璞中玉。龍鳳簇，可妻珏。”羊皮讖語終於在這一天得以應驗。媯重華與娥皇、女英的婚禮由帝堯親自主持，群臣朝賀，鑼鼓喧天，隆重已極。媯重華在中，娥皇、女英一左一右，先行祭祀天地大禮，再叩拜伏羲、女媧、黃帝、顓頊、帝嚳諸位先祖，最後拜高堂，行夫妻之儀。
媯重華與伴側左右的娥皇、女英三位世上出眾頂尖的人兒，當真如天人一般，珠聯璧合，眾人稱之。更奇的是，天空呈現祥瑞之氣，七色雲彩映出一龍雙鳳的景象，盤旋在宮殿上方的天空，久久才散去，看得人無不引為勝觀，“媯重華與堯帝二女，是乃仙神護佑呀！”帝堯和女黃站在宮殿前，追思眾神，感隆恩眷顧。
一直在暗處緊盯周遭動靜的莫暄翮、趙楠燭仰望天上異象，也不免嘖嘖稱奇。所幸大婚進行十分順利，洞房花燭之後，媯重華明日就要攜兩位新婚夫人回媯水。因同時娶兩位夫人，媯重華的洞房花燭便成為眾人私下竊議之事。娥皇、女英兩位長得一模一樣的孿生姐妹本是自小同榻，新婚之後到媯水生活就要從此隔室而居，免不得難以割捨。花燭之夜分在兩間不同的廂房裡，媯重華在娥皇處住上半夜，而在女英處住下半夜，好一樁人生樂事。
又待夜闌之時，莫暄翮和趙楠燭飛身上了屋頂高處，看著天邊若隱若現的月牙兒和點點繁星，暢聊起來。
莫暄翮雙手抱膝，似陷入了懷想之中：“洞房花燭，恰好是自堯帝而起呢……”
看莫暄翮那呆愣模樣，趙楠燭不覺要打趣她：“我說暄翮，莫大公子，莫大女俠，你在這談論洞房之事，不也害臊，羞！”
莫暄翮把嘴一撅：“怎麼著，我就談論了，這有什麼好害臊的。”
“我想起來了，你不差點也被洞房了麼！”坐在旁邊半丈遠處的趙楠燭腮幫子抽動，笑了起來，莫暄翮也一轉憶起了突突峰董嗣欽逼婚之事，不覺啞然。
理了理心緒，莫暄翮平靜地道：“那我問你，你可知洞房花燭是怎麼由來的？”
這一問倒把趙楠燭給問住了，只能裝作撓撓透頂，冥思苦想不出須得由對方解答的樣子：“有多少人能及得你莫公子腹蘊五車，真後悔身在南越時不學無術，倒叫我這堂堂世子生生給比了下去。你剛才說是自堯帝而起，那請繼續，哥哥我洗耳恭聽！”一邊拱手作揖起來。
“少油頭”，莫暄翮微微而笑，繼續講了起來，“你可還記得丹朱的親生母親並非女黃？”
趙楠燭點點頭，答道：“這我知道，丹朱實為居住在姑射山上北山洞之中的鹿仙女所生。”
“那是在堯帝代其兄摯為天子之後不久，天下正逢危難之時，‘十日並出’之禍導致禾稼焦枯，猖洪肆虐，田園遭禍，而各部落方國又稱雄割據，互相爭戰。堯帝依靠大羿等部落首領的支援，才得以逐殺群雄，一統中原，並率百姓勇鬥旱洪，贏得民心。他終日勤於政事，四處巡察，無論農耕、漁獵、採集，還是曆法、造酒、弓箭，皆親力親為，與民一起勞動，吃粗米飯，喝野菜湯，十分簡樸，也進而贏得眾人擁戴。
為親驗牧民疾苦，有日堯帝到了姑射山北仙洞一帶牧馬坡巡視，與附近牧民一起談論畜牧之道。牧馬坡上綠草如茵，灌木叢生，景色十分美麗，而坡下則是一望無垠的林海。與蔥鬱的樹木相伴的，是爛漫的山花，映得整個牧馬坡花團錦簇，色彩繽紛。堯帝被這裡怡人的景色給深深地吸引住了。
正和牧民們聊得興起時，有一年歲稍長的牧民順道談及了這北仙洞的鹿仙女降伏黑龍、為民除害之事。正說著，堯帝突然聞到了一陣淡淡的幽香，那香很特別，不像是人間所有，但又極好聞，循著香味的方向，他看到遠處半空中有一位非常漂亮的女子手持著火種，凌空飄然向北仙洞而去。
‘堯帝，看，那就是我們的姑射神女鹿仙女呢！’眾牧民指著鹿仙女，驚喜地對堯帝講。如此美貌仙然的女子，令堯帝魂不守舍，食不甘味，一心惦記著，決意要到北仙洞中尋到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