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君去君歸(1 / 1)
可是,伏象杯發出了悠悠的暗黃色光亮,這說明對方的情況不明。怎麼辦,眼看天就要黑了,這可怎麼辦,連可以借宿的地方都沒,肚子又餓得咕咕直叫,想翻出袋子裡的乾糧來,又還是忍著想等董嗣欽回來再一起吃。
農舍並排有三間屋,左右兩間都垮塌得不成樣子,中間的堂屋也差不多隻剩面前這堵牆是完整的,莫暄翮就在牆角下,坐在董嗣欽壘砌的石塊之上,屁股都坐得生疼生疼。兩匹馬兒拴在一旁,耷拉著腦袋,也對現下的情狀表示著不滿,火堆旁已經燃出了好一堆黑色的灰燼。
有兩匹青驥在這,可不能丟下馬不管,給它們餵了些馱著的麥麩,她就拿出木瓢接了些雨水給馬兒喝。待雨漸漸小了,她便將屋簷下凡是乾燥一點的角落都給好好的收拾了一番,又去周圍撿了些石塊、樹枝也鋪上,哪怕連狗窩都不像,也得將就著過夜。董嗣欽還沒回來,雨也沒完全停下,眼下這情形不方便去找山民借宿,只能乾等。
她一個人在那待著,覺得時間過得太過於慢,一會兒想想趙楠燭和扶侖,一會兒想想嬴夔,不過大多數時候都是在牽掛著董嗣欽的情況。雖然之前董嗣欽找了好大堆柴火回來,但畢竟消耗起來快,而且溼柴不太好燒,會發出噼噼啪啪半燃半不燃的聲響,叫這漫漫黑夜如何支撐得過去。這小子究竟去哪兒了?早知道她自己出去找柴火得了,也免得如此擔憂受急。
都過去一個多時辰,火堆只剩下昏黃的微弱光線,讓莫暄翮無比心焦。四處萬籟俱寂,黑暗籠罩,甚至有像是野獸的怪叫聲響了起來,讓一向膽子很大的莫暄翮也稍稍有點心裡發毛。她的心情從焦急變成了氣悶,想著等董嗣欽回來,非揍他一頓不可。
也不知是什麼時候,黑暗中,馬兒受驚般地嘶叫起來,莫暄翮也聽到了響動,立馬抽出玄素冰清劍,沒想一捆柴火被扔到了面前,接著一捆又是一捆,足足落了八九捆,堆成了一個小小山丘才停了下來。“大蝦,你回來了!”莫暄翮原覺是虛驚一場,忙把劍放回劍鞘中。
終於,一小會兒時間後,暗黃火光的映照下,一個高壯的身影出現在了面前,不過他動作有些遲緩,待近得眼前,莫暄翮才發覺董嗣欽的身上全是傷痕,衣服不禁溼溼的,還被掛了好多個口子,破破爛爛不成個樣子。仔細一看,莫暄翮還發現董嗣欽的膝蓋處損了好大塊皮,鮮紅的肉都露了出來。他總是把左手藏在後面,莫暄翮覺得奇怪,感覺到液體在往地上滴,忍不住伸過去捉他的左手,才看到董嗣欽的大手上全是血珠。
“這是怎麼了?”莫暄翮大驚失色,忙問董嗣欽,可是董嗣欽卻使勁把手往後縮,面色凝重,不肯直視莫暄翮的眼睛。董嗣欽將背上揹負的東西放下來,原來是大捆乾草,是他在一個洞穴中找到的,見有用便背了回來。乾草中,還有一隻死了脖子仍在流血、滿身都是草屑的原雞。
他將乾草鋪在地上,讓莫暄翮坐了下來,莫暄翮卻讓他先坐下,在包袱裡找出事先帶著的一塊白布條,將他的手給包紮了起來。然後,又強令董嗣欽把上身的衣服脫下來,在火堆上烤乾後,掏出隨身攜帶的香包,藉著火光用針線把衣服破損處大概地縫好。其實,莫暄翮這種大喇喇的性子對於女孩子本應拿手的針線活是有些頭疼的,只能學得個馬虎的樣子,總不能渾不會地讓人給笑話了去。
就在她埋頭縫衣服時,董嗣欽輕輕叫了她聲:“暄翮!”一般他都是叫莫暄翮叫“莫公子”或者“莫女俠”的,這一聲這麼親切,莫暄翮起初倒是沒反應過來,以為董嗣欽又出了什麼事,便抬起頭來,一下與董嗣欽的目光相對。結果,終究是看到了董嗣欽赤裸著的上半身,那寬闊的臂膀、溫熱的胸膛,雖然帶著刮傷,但掩不住撲鼻的男性氣息。莫暄翮意識到了窘迫,忙低下頭來,假裝慍道:“沒事叫我做什麼,打擾我逢衣服。”她心想,等我把衣服縫好了,看我不好好審問你出去都遇到了什麼狀況,把自己搞這麼狼狽,還害她擔不完的心,差點都要一個人在這黑燈瞎火的屋簷下過夜。過夜都沒什麼,關鍵是把他給弄丟這要成個什麼事。
把衣服縫好後,莫暄翮收回針線,就把衣服拋給董嗣欽。董嗣欽把原雞也烤熟了,飢腸轆轆的莫暄翮不禁高興起來:“好香!”
兩人就著些乾糧把原雞一起分吃了,心神也緩和了下來。董嗣欽這才把自己出去所經歷的遭遇細細地講給莫暄翮聽。原來,他早在附近蒐集好了不少可以使用的柴火堆著,但是看雨漸漸小了下來,又想趁天黑之前去探探路,沿著山路前行也不知繞了幾公里,終於看到一條兩岸險峻的大河,好不容易找到一戶農家詢問,說是過了那河就到十日國了,那戶農家很熱忱還送了只白天剛殺的原雞給他。他心下大喜,千恩萬謝後便準備折返回來,哪知在一處嶺上發現一個洞穴,他急著要回來,就沒進洞去檢視,而是在洞穴口發現了乾草,便將原雞捆在乾草裡背在背上。沒走出洞穴多遠,攀爬過一個山崖時,他心想來時也沒有什麼異狀,就放鬆了警惕,可是卻不及防後背就被什麼東西撲住了,直接被摔到了山崖處的亂石上,那捆乾草也摔得個七零八落,原雞也摔了出來,眼看那東西就要撲到原雞上,董嗣欽立馬一個飛梭就把那東西拍飛在一邊。
一看,那東西原來是匹野狼,兩眼幽幽放著綠光,牙齒鋒利,咧著嘴盯向他,很是兇猛。被飛梭一拍那野狼就地翻滾起來,一隻腿受了傷,疼得嗷嗷叫,這越發激起了野狼的狠勁,而董嗣欽也被激怒了,他反而不想用兩隻飛梭直接擊死,而是也撲過去抱住那狼,死命掐住狼的脖子,再一邊踢它。就這樣,一人一狼在亂石飛濺的山崖上翻滾扭打起來。狼的尖牙把董嗣欽的身上抓出了好多條血口,手上也被抓出了大口子,但董嗣欽哪裡會畏懼他,掐住狼脖子就是往死裡揍,直揍得那狼亂叫喚,慢慢地沒有了氣息,最後一拳,董嗣欽打了狼鼻子上,直接把狼的頭骨給震碎了,血濺了他一臉,董嗣欽也不由得筋疲力盡。可他還不解氣,又在附近找了些枯枝來圍住狼的屍體,點起火燒了起來,直把死狼燒得只剩下黑邦邦的殘骨。眼見天也黑了,他將原雞和乾草重新捆好,做了個火把照路,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下午下了大雨,又是晚上,路更不好走,董嗣欽怕莫暄翮擔心她,心裡也恨不得加快點腳步,可是夜裡走山路楞是不好走,不時還會有讓人頭皮發麻的怪響,最開初都走岔了路,只好折回來再走。好在他記憶性還不壞,終於找到了最初歇腳的破舊屋簷,他再找到最初堆放好的幾大捆柴火,回到了莫暄翮身邊。“終於看到你了!”他心裡默想著,鬆了好大一口氣。
聽他講述完,莫暄翮掏出水囊給他喝口水,又執起他包著白布的手來看了看,莫名地有些心疼:“你呀,把柴火撿拾到回來就是了,不需先去探路,等明早天亮了咱一起出發不也一樣。瞧你把自己弄得,非要跟野狼打一架,傷成這樣!”也不知怎麼了,莫暄翮竟有些過意不去,心下難受起來。
見莫暄翮的樣子,董嗣欽很有些不好意思:“你看,我總是這麼莽撞,害得你擔心,以後再不這樣了。”莫暄翮卻搖搖頭,她知道一路上董嗣欽當起了馬前卒,總是什麼事都攬在前面,盡心盡力地照顧她,今天發生的事也是突然,董嗣欽好歹是平安回來了,平安就好。董嗣欽知道她心中有的不是自己,但仍然願意痴痴地守護著她,替她多分擔些。而這,莫暄翮自然是能感覺到的,正因為這樣,她才更加感到矛盾和煩惱。她也想起了臨行前嬴夔的擁抱,想起了在雷首山和扶侖滾在綠竹林中差點的親密接觸,越想越不知該怎麼辦才好,弄得她迷亂起來,一個人發起呆手足無措。
這時,本來已經漸漸停下的雨,又開始淅淅瀝瀝起來,好在火堆不怎麼被淋得到。董嗣欽怕莫暄翮夜裡冷,把自己烤乾的衣服脫下來,想披在莫暄翮身上,莫暄翮道:“你快自己穿上吧,我不是還帶著一套嗎,你這樣光著膀子怎麼行。”
董嗣欽還是堅持讓她穿上:“你的乾淨衣服還是留著後面再換吧,咱們還要趕好多路呢。知道你嫌我的衣服髒又臭的,但是夜裡著涼了可不好,聽話,你就穿上吧。”此時,兩人靠得很近,連彼此的呼吸都可以感覺得到。
莫暄翮的目光不自覺停留在了董嗣欽渾厚的身軀上,雖然血條斑斑,但是有些水珠,不知是雨水還是汗,這一情景被董嗣欽察覺到了,他一把握住莫暄翮抓著他衣服的手,順勢將她攬在了懷裡。沒有想到的莫暄翮就這麼被董嗣欽緊緊抱住,她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得很快,而董嗣欽的身體內湧動著一股熱流,想要灼燒一般。依偎在董嗣欽懷裡,莫暄翮也無法自控地意亂情迷起來,手裡的衣服掉落到草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