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連夜西行(1 / 1)

加入書籤

兩人一路上誰都沒有說話,到了小木屋外,嬴夔的眸子裡透出無比的清亮,他看著莫暄翮的面龐,安靜地,站了一會兒,才道:“其實很想能和你們一起降妖伏魔,但既然已經有所安排,我就在這裡,等著你們回來。眼下我的事情也是不少,跟隨你們來到媯城之後,都君把樂舞一事全力交給我,忙碌之餘,甚覺人生其實有了很不一樣的意義。比我曾經一個人在朝陽穀獨對日出日落,要熱鬧與快樂許多。”

平日裡,嬴夔多是在默默做事,寡言少語,只有在莫暄翮他們幾個摯友面前,才顯得言語要多一些。也許,真的很難以想象,生在荒僻邊遠之地的嬴夔能有這麼溫潤、柔和的性情,經歷了那麼多的風風雨雨,該是有多強大的內心,才可以做到。他總是溫文爾雅、君子風度,唯獨在莫暄翮面前,有著一種想要關心對方的渴望,有訴說內心的意願,他知道,她懂得。心有靈犀,不過如此。

莫暄翮的嘴角帶著笑意,立在他面前,與他目光相對:“等我回來,夔哥哥。”說罷,她推開木門,進了房間,嬴夔也便就回自己的房間而去。

快速收拾好包袱,莫暄翮換上了男裝,揹著玄素冰清劍,便到院子內,見趙楠燭、扶侖、董嗣欽已經都準備好,正等著她。

趙楠燭對莫暄翮道:“暄翮,我們三人剛才商量了下,決定更改路線。這樣,我們不妨不單獨行動,就四人一起,先去崑崙西解決掉混沌,再依次是檮杌、窮奇、饕餮,到時可以其中一個人主要對付,有必要的時候其他人再幫忙。大家齊心協力,又不分開。”

一看扶侖和董嗣欽也表示贊同,莫暄翮就道:“也好,大家能在一塊兒,是最好不過的事。要不是路途太遠,我都想大家齊齊用法力騰雲駕霧地飛過去,只不過那樣太耗靈力了。還有一點就是,我們沿途要多留意風俗民意,也好回奏都君。咱們加快點腳力便是,需要的時候便用法力行進。走,咱們出發。”

他們這次反而沒有選擇騎馬,若像出使鳧更部落和十日國倒是可以,但這次是去對付臭名昭著的兇獸,倒寧願輕裝簡行地將他們心愛的坐騎留在家,反正有法力在身,尤其翻山越嶺一個跟頭翻過去時比騎馬方便很多。

出入“媯汭皋”,他們四人和嬴夔向來是從不用撐船的,直接飄到對岸,不多時,四人便摸黑出了媯城的西城門,連夜趕路。

因為媯城往西地形平坦、河湖交錯,行起路來不怎麼費事,四人走得很快,路上也沒怎麼說話,只顧悶頭趕路。

也許是覺得太悶了點,莫暄翮主動說起了話:“南燭哥哥、扶侖,你們還記不記得我們最開初離開蒼梧王城,在落雲亭被化作賣酒青衣老叟的外祖困在亭內一夜之事,他嚇唬我們說夜晚行船怕灕水中的鬼怪作亂不安全。我是純陽之身,扶侖是至陰之體,不過雖然我看扶侖都大半夜趕過好多路,這一身本事的,哪能有什麼危險。”

趙楠燭介面道:“不過,若是遇到什麼邪魅難纏之物,扶侖還是要多當心點。對了,想起那時,我們都還沒認識大蝦的呢。第一次見面,就要把我們迷倒,給捆綁到他的突突峰,還要強搶暄翮做壓寨夫人,這膽子大得。都說不打不相識,誰能想到,大蝦這麼個彪悍的漢子,其實有一顆溫柔的心呢。”

說到這,扶侖不免都笑了起來,他瞟向莫暄翮,發現莫暄翮神情有些飄忽,像是在想事情,但又旋即回過神來,笑道:“大蝦,大半夜裡大家趕路也辛苦,說幾句話來透透氣也好。你就別板著個臉了,活像大家都欠你什麼似的。就算你再怎麼為虹照而煩心,現在不也都離開媯城了,快放鬆放鬆,不然多沒勁。”她一是想董嗣欽也能說說話,二是想把他的性情轉變全力歸結到虹照的事上,讓趙楠燭和扶侖他們的猜疑變淡。

“過去在南越國的事,當真恍如隔世,時間豈能就過得這麼快。”董嗣欽嘆了口氣,他舉著小火把在後面照路,腳步沉穩。

趙楠燭轉頭看了身後的董嗣欽一眼,道:“看看看,還是暄翮能撬動他的嘴,好歹咱也是好兄弟,給個面子都不行。”

董嗣欽當真立馬介面:“南燭這是哪的話,我只是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不那麼愛插科打諢了而已,並不是沒有把你們當兄弟。現在都已經差不多五更了吧,你們說,會不會有什麼鬼魂在我們附近遊蕩,等著冒出來嚇我們一跳?”

他冷不丁冒出來的話一下讓趙楠燭啞然失笑,道:“好你個大蝦,你這是在講冷笑話吧?有暄翮這樣至剛純陽的女俠在,那些個孤魂野鬼也敢有膽子靠近。她在身邊,那是可以辟邪的。何況我白虎神宿可也是陽氣旺盛,還有,玄素冰清劍、誅光劍與涔風劍都是陽魄寶劍。”

“得得得,說得我們好威風似的,最初離開蒼梧王城時,還不是有過對鬼怪的擔憂,只是那時候我們都還沒有如今這般蓋世難敵的法力,當然現在說起來輕鬆很多了。”莫暄翮道。

見三人都發了聲,扶侖便也說了句:“那你們說,混沌、窮奇、檮杌、饕餮這四個大怪獸究竟有多厲害,咱們能不能輕鬆一點地解決?”

他這一問,倒是董嗣欽先開口了:“我看,我們也不能太輕敵。聽說過它們的劣跡,但是卻從未見過,所以,對敵人的情況我們暫還不瞭解。不過對這幾個怪物,我倒是很感興趣,能打一架也是很不錯的。”

莫暄翮也接著道:“跟怪獸打架,嗯,我喜歡。”

四人就這麼說著,腳下卻不停歇,雖然凌晨摸黑趕路,但也不怎麼覺得累,從黑夜走到黎明,走到日照當空,渴了就喝口山泉水,餓了就吃口乾糧,主要大家在一塊兒,總是很安心,無論前面有多大的險阻艱難都不會讓人感到害怕。這種感覺,是除了血肉至親外的人都不曾有的。

走到實在累了的時候,就隨便找個大樹樁靠靠簡單坐下休息,就繼續往前趕路。按照既定路線,一路向西,從平原到丘陵到山地到古老的叢林,他們很多時候都用法力加快行進,一不小心,一個多月過去了。

路上他們很多時候都是喬裝而行,不願途中遭遇一些不其然的變故,專揀人煙稀少一些的路徑走。“你們說,這也恁是慢,我看剩下的路程咱們駕雲過去吧。”翻過溝壑萬千的黃土地帶,地勢愈發高拔起來,莫暄翮擦了擦汗,有點開始著急起來。

扶侖卻是滿臉淡然:“不然,我們一路行走,歷經各種地勢,飽覽各色人情,用看風景的心情來看待我們的旅途,豈不很好,為何非要直接一個踏雲翻到崑崙西去呢?”

“扶侖說得對,很多事,尤其是重要的事,心急不得。”董嗣欽鬆了送肩上的包袱,也道。

四人這時都停了下來,望了望遠方依稀可見的崇山峻嶺,又正烈日當頭,趙楠燭便提議道:“我看咱們快走到南雪山了吧。咱們四人,借法力翻山的時間反而會比走平地、丘陵來得快。得,先歇歇,養點力氣再前進。”於是,四人免不得找個陰涼的大樹下先納納涼。

就在四人席地而坐的時候,扶侖從懷中取出了那支簫,給大家吹奏了一曲小調,安靜的林間有山風吹過,與簫聲夾雜在一起,輕輕地送給了天邊的白雲聽。

莫暄翮找了片大的樹葉給自己扇扇,右臂支撐在膝蓋上,託著腮,一邊聽,一邊像在想著心事。白衣冠面、仙骨高姿、絕世俊美的嬴夔臨溪撫琴,縈縈繞繞的身影在她眼前遍遍掠過,她揉了揉眼睛,分不清是夢是醒。

簫聲停止,趙楠燭眼眸清亮,笑著道:“扶侖,可惜我沒帶五絃琴在身,不然再與你合奏多好。”

扶侖只是背靠著樹幹,笑而不語。卻見董嗣欽不知何時手裡多了片樹葉,他盤腿而坐,並沒有說話,而是輕輕地吹奏起莫暄翮、趙楠燭、扶侖從沒聽過的曲子。小小的樹葉在他的嘴裡左右慮動,就像是有生命一樣,在悄悄訴說莫名的煩惱和憂愁。

當他在吹奏的時候,莫暄翮三人都靜靜地聆聽著,都竟不知道原來董嗣欽竟吹得這般的好曲。他們不知道,其實在突突峰的時候,董嗣欽就有一手吹奏樹葉的神技。他們或許知道或許不知道,董嗣欽曾經的嘻哈逗笑都是為了不那麼引起注意,為了埋藏自己。

在董嗣欽的意識裡,明瞭他與莫暄翮三人走在一起,人們關注的焦點一定是最後才會落到相較之下遜色一些的他身上,他只能做陪襯的那一個。論形容,莫暄翮是英氣與柔美兼具的美麗,趙楠燭是風度翩翩、氣質高雅的世家子弟,扶侖是溫文爾雅、斯文有禮的謙謙君子;論法力,莫暄翮、趙楠燭、扶侖皆沒有一人輸於他。但多少個夜裡,他都有深深的羞愧感,雖然四人並肩而行,但總覺自己差點什麼,他想要突破這層似遠而近的距離。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