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祭司之謎(1 / 1)
聽著呼吱旱的敘述,莫暄翮和趙楠燭一起蹲下身,用劍削開一些岩層,將下面的紅銅和青銅給進一步露了出來,而董嗣欽和扶侖則在收集一些綠青及少量的石青。
尤其看到青銅,莫暄翮便喃喃地口中吐出一句:“國之大事,在祀及戎。”禮儀、祭祀和戰爭,是各個部族最重要的大事,禮樂兵器,必不可少。莫暄翮明白,相較於戰國以來鐵器的興盛,現今的時代是以青銅器與石器並用的,尤以黃河、長江中下游地區青銅器的冶鑄比較普遍,用作日常工具和生活。
莫暄翮看著呼吱旱道:“這天山上盛產青銅和紅銅,本是件大好事,可惜混怵從山上引出混沌,造成了這麼大禍亂,不然你們石工族憑藉這些好資源,也可富養這一方水土,興盛幫族。有了青銅和紅銅,用來做刀具、錐子、鑽頭、環帔、銅鏡,還有做女子的裝飾物,都是可以的。”
呼吱旱拄著玉杖,也蹲下來,若有所思地道:“是啊。刀、錐、鑽、環這些本族的人都還是會製作,打製刀劍的工藝當然還得煩請莫女俠多向我和族人傳授一些。咦,不過說到銅鏡,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正說著,他停了下來,神色變得很複雜。
這時,扶侖和董嗣欽也湊了過來,四人毫無疑問,都被呼吱旱的話給吸引了。本就是急性子的莫暄翮給急了,道:“哎,我說呼大哥,可別賣什麼關子呀,趕緊講唄。”
像是要尋找安全感似的,他緊靠董嗣欽和趙楠燭,在銅礦層上就地坐了下來,嘆口氣,才道:“曾經在我們原來城邑中心的祭祀臺上,懸有一塊神秘的銅鏡,離地有兩丈高,嵌在壘砌的方石頂端。那銅鏡很大,是橢圓形的,足有一人高,無論天晴下雨,就算在黑夜中,也能發出璀璨的光芒,在日頭當空的情況下,更是能將光線都吸納過來,整個祭祀臺變得金燦燦一邊,十分晃眼睛,人都不敢靠近。這銅鏡,是有占卜之能的,只有我們本族的祭司才擁有借銅鏡進行占卜的法力。不過,我們早就已經沒有祭司了。”
“那祭司上哪兒去了?”趙楠燭不禁詫異道。
呼吱旱搖搖頭:“不知道,不過這才是我想要講的重點。那時我還只有不到十歲,並沒有現場經歷,也還是聽阿爹講的。據說人只要在每年八月十五月圓之夜的某個時點靠近銅鏡,那時月光射到銅鏡上,再反射到地面,會形成一個圓環,出現異象之時,只要進入圓環內,就可能會消失,去往一個神秘的世界。但是,究竟是什麼時點,會不會出現異象,確定會不會消失,消失了還能否再回來,這個眾多紛紜,很有些說不清楚。歷代以來,本族的祭司都是經過非常嚴格的挑選才能擔當,輔助族長,掌管祭祀、禮儀、占卜之事,必須要是品性端良、克己自律之人,所以並不是隨便什麼人就能成為祭司的。長久以來,選出的祭司都是很可靠的,也沒有出過什麼事,直到三十年前。”
剛說到此處,扶侖便打了個岔,道:“每年八月十五的月圓夜?那也就是說一年只有一次這樣的可能,並且也還只是可能。呼大哥,請接著講。”
呼吱旱取出水袋喝了口水,道:“同時,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流傳了一個傳說,就是說如果有人,無論是祭司還是誰,只要在八月十五月圓之夜會出現的異象中進入圓環內消失,就會給全族帶來災難。雖然只是傳說,但是每任族長都還是引起了重視,每在月圓之夜,都會親自帶人把手在祭祀臺附近,而祭司也會自動避嫌遠離這一區域。據阿爹講,自他接任族長位置後,每年都親自參與,從沒有一次缺席過。雖然每年都會出現在月圓之夜,由月光投射到銅鏡上,在地面形成圓環,但他從來只見到圓環往上形成了一個虛空的圓柱,往天空直射上去,但是越往上光芒越淡,要說特別的異象還從沒見到過。”
趙楠燭覺得非常好奇,忙問:“那異象和消失、神秘世界的傳說究竟怎麼來的,所謂空穴不來風,任何事情絕無可能是憑空捏造出來,或許你們石工族的先輩中真的發生過這樣的事,才會流傳出來,並且可能由於真的引發了什麼不好的事,所以被掩蓋了,又或者成了謊言。”
他這一席話,讓莫暄翮、扶侖、董嗣欽三人深有所觸,都等待著呼吱旱繼續講下去。
卻見呼吱旱的眼神黯淡下去,喃喃道:“我並不能確定,只是一直覺得這次全族的災難或許是與祭司的消失有關的。正巧那一年的八月十五,因為族裡出了棘手的事,阿爹忙著處理,反正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被支開的,但阿爹還是派了親信的人把手。只不過沒有多久阿爹就收到手下人急急忙忙跑來報告,說祭司當場迷昏了看守的人,等他們醒來後,發現不但圓環上空的光柱沒有了,銅鏡也消失不見,四處找祭司,都再也找不見。到最後,大家只能認定是祭司算準這次會出現異象,便透過銅鏡與虛空的光柱去往另外一個世界。”
他一說完,莫暄翮便接著道:“呼大哥,你的意思是,祭司的消失,所引發的災難,就是混怵之亂、混沌之禍?”
呼吱旱點點頭:“我是這麼認為的。”
莫暄翮與趙楠燭、扶侖、董嗣欽交換了一下目光,有些無奈,看來這事還沒完,又旁生枝節出來了。尤其以莫暄翮的好奇性子,怕是會查下去的。
想到這卻不知是喜是憂,大家心裡都明白,大家都出來約有四個月了,才剷除了一個混沌,還有三大凶獸未消滅。照這樣的速度,時間耽擱得怕有點久。但既然來了,遇到什麼事,總該都要處理完畢,不能留尾巴。呼吱旱提出來了,也是希望他們能幫著查查這事,若是撒手不管,怕也說不過去。
“這,別說祭司不見,就連銅鏡也不見,還好沒有整個祭祀臺不見,看來我們得想想辦法看看是怎麼回事。”董嗣欽卻是首先主動提了出來。
莫暄翮見董嗣欽這麼說,也表示贊同:“我也正有此意,那呼大哥,你回去之時,就帶我們四人去原來的祭祀臺所在地,也好瞧瞧什麼情況。”
呼吱旱有點遲疑地道:“這,帶你們看倒是沒什麼問題,但是我前兩天派人去察看過了,卻沒想到十五年背井離鄉,再次回到故土,曾經全族的聖地祭祀臺卻已全部坍塌,上面全是焦土和灰燼。哎,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見列祖列宗才好。”說罷,沉重地嘆了口氣。
趙楠燭眼神閃爍了一下,道:“那確實是個嚴重的問題,看來我們不能袖手旁觀。修復家園很需要時日,只能慢慢來,但當下我們能幫著解決的事情一定盡力。大家也忙活了這麼大半天,也累了,先歇息一下,差不多咱們就下山。”
幾人也便找地兒坐了下來,各自冥思。卻見扶侖盯著青銅和紅銅的礦層出神,不免被趙楠燭察覺,問他道:“我說兄弟,你又想什麼事情呢?”
扶侖先是愣了下,見莫暄翮、董嗣欽、呼吱旱的目光也轉向了他,才緩緩道:“其實也沒什麼,只是覺得現今天下的銅器也漸漸興盛,鍛打有之,範鑄也有之。像在我東夷一帶常見的紅黃之色流口陶鬹,便是做禮器使用。此處生產青銅與紅銅,本是物華天寶,大可用之。”
莫暄翮不禁笑了笑:“我們來之前表達過這意思了,你還要重複一遍。看來扶侖是想再提醒呼大哥,石工族坐擁這麼座寶山,應該好好利用,讓全族憑依這麼好的資源,在廢墟上重建家園,逐漸興盛強大。但是天山就再物產豐富,但也不可無節制,一方面享受自然的饋贈,但也要對自然存有敬畏,所謂天人合一,道法自然,時間法則,循道而為之,不可太過。”
兩人的話,呼吱旱聽在心裡,道:“一定謹遵大俠教誨,我說了,四位大俠於我全族有再造之恩,一切聽憑差遣,決無二話。”
趙楠燭忙揮手道:“罷了,罷了,既然是休息,要說話,也說點輕鬆的話吧。”
說起青銅器,莫暄翮心念轉了起來,她的父親莫寒壽對青銅器尤其青銅鑄劍很是有研究,家裡便珍藏有一把據說是西周時期的青銅劍,是他在某次戰役時從敵方首領那裡繳獲來的,很是愛不釋手。
父親跟她講過,青銅器最初出現就是在堯時,到舜、到禹的時代,逐漸普及。至夏、商、周、春秋、戰國早期,前後一千六百多年間,為青銅器的鼎盛時期,用途也甚廣,禮器、樂器、兵器、雜器,無一不用,其裝飾之精美,紋飾種類之多,兩三言難以概之。及至戰國末年,鐵器已經出現並大幅替代了青銅器的使用,最主要還是傳統禮儀制度的崩壞,青銅器不再那麼神聖崇高,而是逐漸變為日常用具,尤其銅鏡,是最熟悉的青銅物。
她的思緒開始遊移,拉回到南越,到灕水,漸漸的,到突突峰,猛的,心裡像被紮了一下似的,她抬起頭,看向董嗣欽,也不是有意還是無意,董嗣欽也恰好在看著她。就那麼一瞬間,她突然有種被閃電擊到的感覺,對董嗣欽說道:“大蝦,麻煩你現在做一件事,在這天山上尋找出一塊你認為質地最佳的青銅,一定要是你認為最好的。”
董嗣欽一愣,趙楠燭和扶侖也大惑不解,一副“暄翮,你葫蘆裡買什麼藥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