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書房對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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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暄翮笑笑,雖然天界諸仙神見到她和趙楠燭、扶侖、董肆欽之人,識得他們是四靈的凡身,能一眼看出身份,但下界之人,哪怕是舜帝、皋陶、大禹、伯益、后稷等,也其實並不知曉。四人的成名天下,是伴隨著虞舜的崛起,但他們來歷神秘,淵源何處,在凡界,除了他們自己,並無人得知。舜帝原也不是一個好奇心過重的人,對於莫暄翮四人,他始終保持應有的禮重,除了知道他們來自南邊蒼梧一帶,也沒有去追問過他們的過去。天界仙神雖是能揣摩出來,但是天界有天界的規矩,華胥母神命九天玄女親授的四靈神宿之徒,那是何等的尊貴,後來禁林歷劫一事,他才真正地悟出四人身份,並予以挑明。神仙們各行其道,守護六界,不忙著談情說愛,不忙著你爭我鬥,只凡界正道有難事,需要相助,才會下界幫忙,比如這次的應龍四神龍被莫暄翮請下界協助大禹捉拿水神共工和治水。一般而言,天界都不會去幹涉和影響凡界氣運,否則所行一旦逆天,便會遭到天譴天劫,難以逃脫。

不經意間,莫暄翮的神思又飄了遠去,很快回過神來的她斂袖問道:“不知帝君對於共工一族,想要如何處置?”

舜帝知道她會有這麼一問,便很直接道:“剛聽你講那麼多,我對你們公允處置共工族人並無異議,有罪論罪,無罪可免,當是如此。你們四人行事自由,我早已給了你們極大的許可權,去根據情況做決定,在這方面,你們也從不負我所望,沒什麼可讓我擔心的。剩下的一萬無罪之人,就讓他們從姒大人治水,彌補共工族所犯罪孽,甚好。至於已到平陽聽後發落的兩萬人,我已想好,就將水神共工及其族人全部廢去神力,貶為庶民,流放至幽州服苦役吧!”

對於共工族與顓頊族曾經的權力之爭,曾經的康回作惡、共工怒觸不周山與如今的水神共工行亂,這一顯赫數千年的遠古神族歷史,舜帝自然是很清楚的。前塵今世,因果輪迴,他也不得不感嘆。而莫暄翮也知,即便舜帝沒有讓直接殺掉這兩萬人,廢去他們的神力,發配苦難之地的幽州,終其一生,等於已成廢人,再也沒有活路。

“帝君決斷,臣無異議!”莫暄翮道。

舜帝是天縱的英才,聖賢的君王,這一點,識他者,無有不認同的。他仁厚親民,德政有為,但又不失靈活。身在東夷之時,也並不掩飾對大位的渴望,到輔政堯帝,更是一展才華手腕,收服九州四海的民心。堯帝雖重用他為輔政,但卻仍是想讓丹朱繼位,舜帝也能在接受建議下運用手段為自己創造最好的時機,讓堯帝只能順應群臣呼聲同意傳位,而丹朱註定只能反叛,走在被降服的路上。

這個天下,不是個太平的天下,但也是個有能力者盡情施展的天下。舜帝之前,有巢氏構木為巢,讓百姓不再穴居野處,可避洪水猛獸;有燧人氏鑽木取火,不再茹毛飲血;有伏羲氏教民畋漁牧畜,不再與兇禽猛獸爭食;有神農氏教民製造耒耜耕作,從此衣食有靠。從野蠻到文明,有著漫漫歷程,凡間生靈在天界諸神的護佑之下,繁衍生息到今日。

雖唯天為大,堯帝則之,然天下明德,功在舜帝。在堯帝仁政所建基業之上,舜帝更進一步,在各地建立軍隊,修築城郭,施行賞罰制度,任用官員,發展百業,安定民生,五行教化,無所不覆。他對官員的任用,非常注重量才以居,職責分工明確,鯀治水留下的爛攤子,啟用其子大禹接手,是看重其才。所有任職官員,都實行考績制度,三年為期,有功者升賞,無能者黜罰,成為後世定則。為官擇人,選賢與能,是唯才是舉,大利天下。若為人擇官,便會為缺德無才者大開僥倖之門,官風不期壞而自壞,斷不可取。舜帝是深知此理,也運用嫻熟。

現下,莫暄翮就官員任用一事與舜帝滔滔不絕地論究了起來,便提到:“帝君,依臣看來,獎善罰惡,歷來就有,而如今,卻是要特別看重。堯帝施行仁政,以德感化萬民,但僅靠仁德是難以治理天下的。皋大人定五刑,按罪行程度而執行不同的處罰,有量刑等差,嚴肅而慎重,聽取民意,打殺不再具有隨意性,是很得人心之舉。共工有罪,理當受罰,這也是百姓的願望。”

“為君者,當明四目,達四聰,才不能被蔽之。”舜帝哈哈大笑道,看著面前這位雄才大略的外曾祖,莫暄翮心下豪情湧動,卻在她思索間,又被問道,“姒文命大人,暄翮以為怎樣?”

莫暄翮沒想他會突然這麼一問,思及後事,只有所保留地應道:“據臣所見所聞,姒大人為治水一事勞心勞力,且才能出眾,是可重用之人,也願他能不負聖恩,能夠成功治理天下水患。至於……”

她沒有再說下去,舜帝知道她指的什麼,便道:“你若指的鯀大人,倒大可不必擔心,我不會因為鯀之罪,而遷怒於姒文命。只是,待共工族流放幽州之後,又得辛苦你去緝拿鯀大人了,雖鯀大人系出天界神族,天帝已派火神祝融追殺於他,但受難的是凡間,終是要論罪的。與姒文命之間,暄翮你要代我還是做好安撫,莫讓他因此事而有心理負擔。治水大任,雖然我派去了伯益、后稷兩位得力干將,但你和南燭也須多多予以協助。”

“是,暄翮一定牢記帝君之言,請帝君儘管放心。”莫暄翮道。

“這我倒是十足十的放心”,舜帝話音剛落,像又想起什麼似的,看著莫暄翮,“想必你也很關心扶侖和肆欽的近況吧,他們有傳書回來。丹朱雖稱帝,但卻無部落向其稱臣,倒也不足為懼。三苗一帶,歷來崇尚巫術邪蠱,上次丹浦一戰雖實力大損,但仍不可小覷,驩兜牢牢掌握著控制權,時不時興風作浪,寅照、賓照在明,扶侖和肆欽兩人在暗,周旋著,局面在把控中。”

莫暄翮點了點頭:“他們要做的,就是內外夾擊,一點一點動搖三苗勢力的根基,而這,需要時日。”

“不錯。暄翮,你也辛苦了,今天先下去好好休息,待明日上朝,我會給共工一族論罪,到時廢去他們的法力一事,還得由你來執行。”

舜帝說完,莫暄翮便揖禮退出書房,看天色尚早,便自去了姣娥宮和妙瓔宮分別看望娥皇、女英,二妃因有身孕,雖每天仍會在一處給未來的孩子織小衣,說笑一陣,但更多時候仍舊是在自己的宮中休息養胎,宮娥照顧得也很周全。見到娥皇給莫暄翮展示自己做的一件絲綢小衣時,不時用纖纖蔥指愛撫,那鮮亮的顏色,彷彿眼前就有一個扎著小髻、虎頭虎腦的可愛小男孩朝她撲騰過來,笑鬧著叫她“孃親”。想到這,她便問莫暄翮,“暄翮,你說,每個將要做孃親的人,是不是都有一種這樣的幸福感?”

看著左手揣著小衣,右手低頭撫摸自己的肚腹,一臉甜溺笑容的娥皇,莫暄翮突然一怔,想起了自己的外祖父虹龍,眼中晶光閃閃,人有些走神起來,見娥皇連問了幾聲“你怎麼了,暄翮?”才反應過來,怕淚珠花落,忙狠命眨了眨眼睛,回道,“那可不是,嫂嫂,你現在可是頂幸福的人兒。”不過說話間卻不敢再去瞧她。

見莫暄翮神情有些異樣,臉色也頗為蒼白,娥皇怕她是太過勞累,便道:“暄翮,本來還想差人叫女英妹妹也過來,留著你一起用晚膳的,帝君也說了要來,看你這樣子,該不是很久沒休息好。聽你說明日還要上朝,那要不你先回去歇著,得空隨時過來便是。”

此刻正是心潮湧動間,莫暄翮便略帶歉意地出了姣娥宮,沒成想,剛出宮門,便迎面撞上了一個白衣男子,長身玉立,風度翩然,不是嬴夔還有誰?抬眼間,望見嬴夔溫暖的笑容,迷人的面龐,在黃昏中輕輕擺動的衣袂,一時間,竟是呆了。藏在心底的愛人,你總會在不經意間出現啊!

一時間,誰都不曾言語,只是互望著,滿臉滿身的疲憊都消失無蹤了。

過了好一會兒,莫暄翮才感覺到自己的喉嚨裡發出了聲音:“你怎麼在這裡?”

“知道你回來了,又猜你會去看看兩位嫂子,是以想來碰碰運氣,沒想到就真看到你了。”

“噗,我看你是算準的吧!”

“既然你都知道,那還需要我多說?走吧,咱們一起回府!”

“你不忙了?”

“該忙的都已經忙完了,平時我著力培養了一批資質尚可的弟子,就是為了讓我省心些,能抽出時間來。”

“為什麼想要抽出時間來?”

“那你猜?”

“我猜不到。”

兩人並肩朝正陽宮東門的方向走去,一路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笨蛋。”

嬴夔低低地吐出這兩個字,忽然加快腳步朝前走去,把莫暄翮給甩在了後面。

這一下把莫暄翮的精氣神都給抖出來了,一個騰挪間,人影一閃,便把嬴夔攔在了面前,嘴巴一翹,“你說誰笨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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