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兵臨城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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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是沒錯,只是我們受命下界的目的,是扶助舜帝建立功業,成就一代賢明君主,而協助大禹治水只是其中必須要經歷的,能陪伴舜帝度完此生,便算是我們的使命完成。我們終究是要回去的,說真的,有時我也想我的父王和母后,想知道他們現在都怎麼樣了。南越的時間也和這裡的時間一樣快慢嗎,會不會像很多傳說那樣,會不一樣,會快很多,如果到我們回去的時候,他們都已不在,物是人非了,怎麼辦?”

趙楠燭說著說著,突然沉默起來。在黃河沿岸治水的日子裡,雖然很忙碌,但沒了莫暄翮三人在一旁陪伴和嬉笑打鬧,每當一個人安靜地待著,思緒便不由得會飄到很遠很遠的地方。他會想很多,有時不覺茫然,卻又有難言的苦痛。不得不承認,對父王和母后,他是在乎的,只是對他這個嫡長子,他們從小都是寬和慈愛的,任由著他的想法生活,卻疏忽了在他們膝前盡孝。若是會來不及,他想必是會難以原諒自己,但如今的一切,都是他自己選擇的,從不曾後悔過。

四人中除了莫暄翮,就數趙楠燭性子更外放一些,見他突然談到這麼沉重的話題,其餘三人也不覺沉默了下來,一時間氣氛有些凝重。過得一會兒,還是董肆欽打破了寧靜,“嗨,我說咱想那麼多幹啥,像我,從小就無父無母的,孑然一身,走哪哪就是家,不想那些有的沒的,大家都打起精神,該幹啥幹啥,我出去捕魚、打獵了。”

說著他就手指一點,撤了扶侖設下的結界,撩開帳子朝外走去。此刻正是下午時分,陽光有些刺眼,但他脫下袍子扔給護衛,就光著膀子拿著叉子大踏步往營地外面走。

“你們有曾後悔過當初跟我一起來了這上古時代嗎?”

莫暄翮看著趙楠燭和扶侖。

“如果不跟你來到這裡,我想我會後悔,並且是一定的。”

趙楠燭回答得毫不拖泥帶水。

“多此一問,看你是沒事閒的。快去做飯吧,南燭好久都沒吃到你做的野菜雞肉粥了。”

“兩位大人,遵命。”莫暄翮站起來,裝腔作勢地矮身福了福,就出去忙活了。

當夜的晚餐做得十分豐盛,林林總總擺了一二十個陶碗,盛著各色菜餚。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裡遊的,土裡長的,應有盡有。大家最稱道的,還是屬一道丹滑溜魚,細嫩鮮美,香氣撲鼻,十分下飯,讓趙楠燭一口氣多喝了好幾碗粥。

不過,董肆欽還是喜歡啃狍子肉,幾乎大半個都是被他給幹掉的,與細嚼慢嚥的扶侖吃飯是兩個風格。

“咱揹著帝君、皋大人和夔兄弟,在這胡吃海喝的,要是被他們知道,豈不要罰我們?”莫暄翮看著三人吃得盡興,故意挑起了話題。

趙楠燭卻是一語撥去,“大丈夫飽腹為先,誰敢拿我等的吃事說事兒?”說著,大家都齊聲笑了起來。

大吃一頓之後,趙楠燭頓覺精神大振,好好整了番形容,在帳外莫暄翮、扶侖、董肆欽的注視中,踏雲而去。

某個清晨,在秋風颯颯的涼爽天氣裡,被圍困了近兩載的丹城外,突然擂鼓大動,城門外響起了整整齊齊的“嗚嗚”號角聲,聲音之透徹響亮,直衝霄宇,就算是眠於城主的寢殿內,也能夠被驚醒。

“不不不好了,主主主子爺,出出出大事了!”

因為徹夜宿醉而頭腦昏沉的丹朱睡得正酣,一左一右擁著的幾個美姬紛紛被驚醒,帳外的護衛神色十分慌張地跑進來搖醒他,吐字不清得有些口吃一般,丹朱被弄得大為光火,提著護衛的耳朵問,才搞清楚是莫暄翮帶兵攻打丹城了。

沒想到丹朱卻顯得很平靜,天性聰慧的他早知道有這麼一天,只是閉上眼睛,揮揮手,讓所有人都出去,當寢宮大門靜靜闔上時,他一個人頹然地坐在床榻上,一眼瞥見昨夜沒下完的一盤殘棋還擱在床榻邊的木几上,心煩意亂間,不由得大袖一揮,將殘棋全給“乒乒乓乓”地掃落了一地。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他開始大聲咆哮起來,在咆哮中一邊回憶這一生。如今的他已經是五十多歲的人,自出生起,便是堯帝的嫡長子,頭腦極聰明性子也剛烈,從小受盡堯帝寵愛,本以為是理所應當的大位繼承人。父君在勝利討伐三苗後,將他分封到丹城,原是想讓他好好磨練一番,提升政治才能,用對最為懷有異心的三苗之地的治理政績,來獲得天下人的肯定,並且他在平陽口碑崩壞,也令帝堯十分頭疼。

可他偏要照著自己的性子來,不但沒有花心思認真治理三苗,反而被驩兜蠱惑,兩人勾結在一起,魚肉百姓,欺壓異族,弄得烏煙瘴氣。堯帝拿他沒辦法,就重用媯重華,想這樣刺激丹朱振作,卻反而讓丹朱和驩兜恨極了媯重華,想盡辦法欲除之。哪知媯重華在媯城坐大時,就有莫暄翮四個法力高強的人輔佐,有五賢協助治理城邑,甚至堯帝還將膝下兩個愛女娥皇、女英嫁與為妻,八位不得寵的王子也站在了媯重華一邊。

這也倒罷了,朝中元老級重臣、以羲仲為首的四嶽,以及皋陶、伯益、后稷、契等大臣都支援媯重華。堯帝一直以來想立丹朱為繼任的心願落空,只能被迫以禪讓的名義讓出了大位,天下盡在媯重華的掌控中。

離朝政越滑越遠,一切的後果,都不過是自己一手造成的罷了。父君是一位賢仁之君,在位七十年兢兢業業治理天下,功勳灼灼,但在其執政後期,以黃河流域為主,天下洪患氾濫,部族紛爭愈演愈烈,也是在這種種機緣之下,成就了媯重華的崛起,而他卻偏安三苗一隅,除了日常朝會才回到平陽,已漸漸離權力中心越來越遠。

他在驩兜的鼓動下,不是不想帶兵殺回平陽,可只能以失敗告終。不說媯重華親自領兵,只要是莫暄翮四人出馬,都夠他們喝一壺的。而前不久,鵬吺族被滅,驩兜身首異處,那時他就知道,下一個就輪到他了。

對父君堯帝,他是既敬重又有些怨恨的,或許由於從小娘親鹿仙女就不在身邊,或者說拋下他,此生與他們父子了斷塵緣,再不相見。從他記事起,就從未見過孃親,只能透過旭日宮中的畫像,想象孃親的樣子,還有那些口口相傳的神異故事,讓他知道自己有一個多麼好的孃親。

都說他的孃親是個神仙,生得肌膚若冰雪,體態嬌妍萬端,是一等一的美人兒,而且人美心善,所作濟困扶危、為民除害之事不勝列舉。可惜鹿仙女因與黑虎仙之爭,被天帝所迫,只能與帝堯、丹朱割斷塵緣,從此隱居深山,再也不涉塵世之事。

小時候,他曾偷偷地多次瞞著父君到姑射山上尋找孃親鹿仙女,可孃親不想讓他找到,自然他從來未曾找見過。或許是為了彌補對他的虧欠,堯帝從丹朱小時候起就對他十分溺愛和縱容,什麼事都由著他的性子來,也漸漸使得他越來越無法無天,仗著自己受寵,雖說因繼後散宜氏女黃待他很好,不敢欺負散宜氏所生的娥皇、女英二位妹妹,但八個庶出的弟弟是說欺負就照樣欺負。當初就算他不想離開平陽,也最終只能去丹城。畢竟在平陽,與大臣不睦,百姓怨聲載道,讓父君也很為難。

內心深處,他很多時候都怨恨父君,恨他讓自己從小便沒了孃親,恨他不早些明誥天下傳大位於自己,甚至恨他對自己太過不管不顧,最終兩父子也再無相見的機會。

他明白,自己已經沒什麼靠山,也翻不出什麼浪花來了,一生也就如此吧。可惜,烏曹辭官歸鄉後,一生引以為傲的棋藝,也再難找到個勉強稱得上對手的人陪他再下一局了。想想人生,當真有些了無意趣。

此時此刻的他,心煩意亂之極,明知道舜帝已經派人攻城,不多時就會攻到這裡來,自己卻不曉得該做些什麼好。就像是垂死的螞蚱,本來是該掙扎一下的,卻連掙扎的興致都提不起來。

外面轟鳴聲響,又鑼鼓喧天,一陣吵吵嚷嚷,思來想去,他理了理頭緒,向來自恃出身高貴的他,還是決定要拿出堯帝嫡長子的脾性來。於是剛烈的性子瞬間又回到了他身上,也不叫人進來服侍,自己動手整肅好衣冠,攜帶佩劍,昂首挺胸,鏗鏗有聲地推開門,走出了寢殿。

當他推開門的那一剎那,見到空曠的院子裡,兩邊烏壓壓一大片,都站滿了人。自己的妃子、侍妾、隨從、護衛等等一干人,都自動分列兩邊安靜地站著,面上惶恐不安,一絲雜音都不曾發出。

他拔劍出鞘,一步一頓地在中間讓開的道路上走著,直到走了有五十丈遠,抬頭看到院牆上一身月白色長衫、仙姿飄飄的莫暄翮,正負手而立,等待著他。生性好色的丹朱第一次見莫暄翮時,是她男裝打扮,著素淡青色布袍前來挑釁,卻在棋盤上與他殺得難分難解,令他惱羞成怒,但陡遇可堪做對手之人,卻隱隱有一種快意。

那時,他不知道那是名震天下的莫暄翮。只瞧著那青衣青年英氣之下自有一番風流情態,氣質卓爾不群,是難得的人才。

再後來,他知道了上門尋釁的竟是莫暄翮,本是生性好色,不由得想象那布衣之下的容顏,若是換了女裝,該是何等光彩動人?但一想到她嫉惡如仇、殺伐果決的個性,卻又不寒而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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