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洛瑜(1 / 1)
“所以,這就是八年前那場任務,我所知道的全部了。”
林夕顏娓娓道出。八年前落烏鎮任務的始末,她知道的部分,已經全部告訴宇辰了。
在後來的交談中,林夕顏得知,宇辰的記憶並未完全恢復,只是選擇性地回憶起了一些零零散散的片段。兒時母親的面容,幼年訓練時的場景,以及幾次印象深刻的任務。而偏偏是最關鍵的,關係到他失憶原因的落烏鎮任務的記憶,卻始終無法回想起來。
所以,以林夕顏視角所敘述的事件脈絡,對尋找記憶的他來說,便異常的關鍵。
“我知道了,謝謝你,夕顏。”宇辰把任務的幾個關鍵細節一一記下,嘗試著以自己的思維,去分析當時自己的所做所想。從林夕顏的敘述中可以聽出,當時的自己,似乎是這個任務小隊的領導者,但因為未知的原因,小隊遭到伏擊,除了宇辰和林夕顏以外的三名隊員,全部死亡。
即使是失去了當時的記憶,宇辰依舊可以感受到自己靈魂深處湧動而來的寒意,和壓抑不住的想要復仇的感覺。想必,當時的他,已經猜到了這背後,究竟是誰在搞鬼。
不過現在,一切又都成了一個謎了。
不過他相信,遲早有一天,他會把所有的謎底都挖出來,不管它們被人埋得有多深。
暫別林夕顏,宇辰獨自回到自己房間,短暫休息後,他讓珍妮撥出了一通跨越大洋的電話。
“喂,是我。”
“是你!怎......怎麼樣,有訊息了嗎?”塞拉比沒想到這麼快,就收到宇辰的電話。他隻身回到地獄焦土總部覆命,魏爾肖卻離奇地沒有發怒,也沒有懲罰他,而是將他打發到總部附近的一處分部工作。
但他還惦記著自己在大夏的家人,雖然當時宇辰並沒有答應過他,但他相信自己的眼光,不會看錯這個年輕人。
沒想到,訊息來的這麼快。塞拉比並不知道,就在剛過去沒多久的幾個小時,地獄焦土的總部就收到了大夏分部覆滅的訊息。
“你的妻子和孩子已經被救出來了,他們目前被收容在大夏國的政府救助部門,會很安全。”
宇辰說完,電話那頭陷入了沉默。
過了一會兒,對方的嗓音變的稍稍有些沙啞。
“謝謝你。”
“如果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可以聯絡我。我現在在地獄焦土總部附近,訊息比較靈通,應該對你有些用。”
塞拉比知道自己賭對了,而他現在決定,把剩下的籌碼,全部推上賭桌。
宇辰沒有多說,結束通話了電話。這是一步閒棋,可能在未來的某一天,會收穫奇效。
不過,安靜的時間沒有留給他多少,來自大洋彼岸的一通電話,讓宇辰的精神,再次緊繃起來。
“宇辰,小瑜不見了!”
......
我叫洛瑜,洛神的洛,瑕不掩瑜的瑜。
我沒有父母,或者說,我根本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誰,長什麼樣,現在在什麼地方。
一無所知。
我唯一的記憶,是在被愛麗絲媽媽帶回家前,那個雨夜,那個廣場,那些槍聲和慘叫聲,那個模糊的,留著黑色短髮的身影。
他是誰?是我的哥哥嗎?
我不記得了,我只記得,他鬆開我的手,轉身離去時,黑色的眼眸裡沒有一絲一毫留戀。雨下得很大,雨中卻只留下我一個人。
但我現在又有一個哥哥,他叫宇辰,雖然是個奇怪的傢伙,睡了一個長覺,性格也像是變了一個人。但他對我很好,從小到大。
宇辰這傢伙,睡醒以後,似乎忘掉了很多東西,甚至連我都差點記不得了。但即使是這樣,他還是把我這個撿來的“妹妹”,當寶貝一樣供著,連出國看病,也一定要帶上我。呵呵,他可能真的怕我一個人在家,會餓死吧。
來到天鷹後,我們兄妹倆的生活雖然跌跌撞撞,倒也算是安穩下來了。小小的網店生意不算很好,也有了一些熟客。我主內,宇辰主外,邊看病邊生活,日子轉眼就過了三年。只是在這三年裡,因為一次小小的意外,我變得不再愛出門,宇辰,似乎也重新找到了過去的他的影子。
我知道過去的他,並不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男孩。
而因為那次意外,我發現,自己似乎也同樣變得有些不同。我可以看見本不可看見的東西,流淌在光纜和電線中的資訊,隱藏在螢幕背後的數字和圖片。網路上或顯示或隱藏的一切,在我的眼前,被解析的一清二楚。
我叫它——數瞳。
只要藉助任意一個連線了網際網路的電子裝置,網路上的世界,便不再有任何秘密。無論是什麼樣的網站,哪裡的資料,各時的各處的,一切的一切,都被鋪開,碾碎,展現在我眼前。
為了測試自己的能力,我甚至以“FISH”的網名秘密去參加了某屆國際網際網路駭客大賽,輕輕鬆鬆,把冠軍收入囊中。從那一刻起,我意識到,網路世界才是我展示身手的地方。
我原來也是覺醒者。
但這一切我都沒有告訴宇辰,我依舊在他面前扮演著那個體弱多病,嬌蠻古怪的妹妹的形象。我怕當我說出實情後,會失去些什麼,什麼重要的東西。或許,我早已習慣於做一個躲在哥哥身後的小女孩吧。
但現實,從來都不會盡如人意;生活,也喜歡開玩笑般推著人走。
那次的意外,似乎給宇辰和我,都留下了致命的隱患。儘管我後來意識到並盡力遮掩,但宇辰是覺醒者的關鍵證據,卻已被不知道什麼樣的人,送到黑魂局那裡。
當宇辰被黑魂局的夏璃探員第一次帶走時,我開始想辦法修改他們資料庫中的證據,爭取能讓他們把他完完整整的放回來。我不能沒有哥哥。
很幸運,我成功了。
那天,宇辰被那個女人送到醫院時,是昏迷不醒的。半年未踏出家門的我,一言不發的跑到醫院,在床前靜靜地待了一天一夜。
後來,雖然他們說宇辰是出了車禍,但我在檢視了黑魂局的資訊通道後,知道了有槍手襲擊他所乘坐的車輛。我意識到,或許我們平靜的生活,要結束了。那些曾經出現在我噩夢裡的人,真的要來了。
沒過幾天,我的預感就成真了。
在那個哥哥不在的晚上,一個冷著臉的黑衣人闖進了我們的家,把我強行帶走。在不知是哪裡的地方,我和其他的一些和我同樣命運的人被關在一起,嚴加看守。他們倒也沒有殘忍的對待我們,只是抽取了一些我們的血。那些全副武裝,凶神惡煞的匪徒,卻也沒有來得及做什麼出格的事。
這看似是一次普普通通的綁架事件,但在我被單獨帶出去關押的那段時間,面前的螢幕裡,我看到了那個人。
黑色短髮,瘦削的背影。
轉過身,這張臉熟悉而陌生,夾雜著複雜的情感,我竟一時無法說出什麼。
他見到我,眼角卻也流露出一絲驚喜,緩緩開口道:“你還好嗎,妹妹。”
“你是誰?”
“我是你的哥哥。”
“我有哥哥,但他不是你。”
“你在撒謊,妹妹,你從小都不會撒謊的。”
“為什麼要抓我?”
“你為什麼不問問,當年,我們家裡發生了什麼,我又為什麼會丟下你?”
“都過去了,我不想知道。”
“你看,你還是不會撒謊。”
我默默低下頭,雙手緊緊的攥著,襯衣的下襬,來隱藏自己就快要崩潰的情緒,和不停滴答滴答從兩側臉頰劃下的眼淚。他後面說什麼,我已經聽不進去了,只是不知道過了多久,周圍突然安靜。我抬起頭,螢幕上也變成了黑色,耳邊,還依稀迴盪著那句“我是你的哥哥。”
“騙子,都是騙子......”
房間的枕頭被我狠狠扔在牆上,面前的黑色螢幕也被我用凳子砸個稀碎。我無所顧忌的在小小的房間裡宣洩自己的憤怒,乒乒乓乓,奇怪的是,外面也沒有任何人打擾,這個本該是人質的我,在這裡自由的放肆,放肆到全身沒有一點力氣,沉沉的睡去。
再往後,醒來的我發現自己已經被救出,躺在市中心最好的醫院裡。宇辰就坐在旁邊,就像當時我守護他一樣守護著我。我的心裡突然湧上來什麼酸酸的東西,握住他的手,我把頭蒙進被子裡。
出院後,我們的家搬到了楓園——那處又大又漂亮的宅子。或許是怕我無聊,夏璃姐姐也時不時會來家裡一起陪我聊天,看劇,做飯。我漸漸對這個金髮的漂亮姐姐產生了好感,有的時候,我會覺得她和宇辰哥哥,好像還挺般配的。如果有一天,她成了我的嫂子,我會很高興嗎?
心裡不禁泛起一股複雜的感覺。
於是,重歸於平靜的生活,讓我把在房間的螢幕中看到的東西,都一一忘在腦後,不願向宇辰哥哥或者夏璃姐姐提起。但我的心裡有一個念頭,隨著時間的流逝,漸漸成長起來。
我要弄明白,那些年,我們家到底出了什麼事,我的父母是誰。
我要弄明白,我那個所謂的“親哥哥”,到底想幹什麼。
我要弄明白,在宇辰“睡過去”之前,究竟發生了什麼。
我有這個能力。
在宇辰因為某些不能告訴我但我心裡其實很清楚的原因,前往大夏出差,我暫住在夏璃姐姐家。在連線著黑魂局網路的住所,我的能力可以得到更大程度的發揮。在搜尋黑魂局內部資料庫無果後,我把目光放在了暗網上。我相信在這些深不見底的汙濁之下,一定藏著我想找到的東西。
功夫不負有心人,很快,一段斷斷續續的音訊,引起了我的注意。
這段未被刪除徹底的音訊,早已被掩埋在時間和空間的廢墟之中,若不是我的數瞳,估計它永遠不會被其他人發現。
音訊中,說話的人似乎是一名曾經在一個叫議會的組織中工作的成員中說出來的。我知道,當時宇辰的父母,甚至是他自己,都與這個名叫議會的組織有著密切的關係,但後來因為八年前的一場突然發生的意外,全家都出現了變故,也就與這個組織再無聯絡。
那人提到了,十三年前,曾發生在大夏國,津門市的一場血案。
那是二零零六年八月的一個雨夜,坐落在大夏國天津市郊區的“洛神莊”,突然闖進一群不速之客。他們身份神秘,手段狠辣,且目標精準,直指要害。
那一夜,在國際上頗有影響力的津門洛家,居住在洛神莊的洛家上下,包括管家,侍從,以及當晚的訪客,總計三十五口人,全部被殺無一倖存。整個洛神莊,被雨水和血水,染成了死亡的顏色。
據說,只有當天晚上帶著妹妹出去玩的洛家獨子,兄妹二人僥倖存活下來。但當晚過後,兄妹二人的蹤跡,也消失在人們的視野當中。
聽到這,一陣陣眩暈感向我的大腦襲來。十三年前,大夏津門,洛家,洛神莊......原來,我的父母,我的親人,我的全家,竟在一天之內,被人殘忍的殺害。這究竟是怎樣的暴行?是怎樣的人,才能做出這種喪盡天良的事?
我繼續睜大眼睛,利用數瞳在暗網中繼續搜尋著其他被隱藏起來的資訊。雖然,有人刻意地掩飾當年發生的事,刻意地在銷燬證據和一切可能引起注意的痕跡,但我還是從角落中的蛛絲馬跡間的聯絡,發現了一條最為確實的線索。
“是議會麼......”
在電腦前,一連坐了八個小時的我,嘴唇已有些乾裂,但絲毫不知疲倦的追著這條線索向議會的網路前進。終於,一封名為行動代號DX-2006-8-23的檔案,印證了我的猜想。
“時間:2006.8.2319時38分”
“地點:大夏國,津門市,洛神莊。”
“任務內容:查明——————(資料刪除),清除————(資料刪除),並確保一個60分鐘內,將——(資料刪除)擊殺。”
“執行成員:靈組一隊,二隊,由組長愛麗絲.安泊負責;暗組一隊,二隊,由組長卡薩丁負責;魂組一隊二隊,由組長(資料刪除)負責;野組一隊,二隊,由組長(資料刪除)負責。”
“總計,五十三人,總負責人,——(資料刪除)。”
“備忘錄:黑魂局,崑崙,——(資料刪除),——(資料刪除)方面人士,在外圍配合行動。”
“任務報告:——————————————————————————————————————————(資料刪除)。”
我關上檔案,深深吸一口氣,心中的怒氣和怨恨反而平息了一些。
唯一洩露出的兩個名字,一個是撫養了我近十年的愛麗絲媽媽,一個是當今覺醒者議會的內閣首領卡薩丁。而檔案中出現的組織名,居然包括了黑魂局,崑崙,覺醒者議會等當時世界上最具影響力的覺醒者組織。
我們洛家,究竟是因為什麼,惹得全世界最強的覺醒者組織傾盡精銳,世界各大政府利器全力協作,只為了我們這個只有十幾人的家族。
而最令我感到震驚的是,在執行人員的的名單裡,我居然看到了宇辰哥哥的母親的名字。也就是說,我的養母,居然就是我的滅族仇人?
被自己的仇人撫養了多年,甚至還認他們的後代作為哥哥,而我到今天,卻還不知道當年事情的真相是什麼。
無法接受,卻也不得不接受。
“你為什麼不問問,當年,我們家裡發生了什麼,我又為什麼會丟下你?”
那個人的聲音,有重新出現在我耳邊。而此時,它卻並沒有讓我感到反感,因為對真相的渴望,已經使我暫時放下了他當年拋下我的怨恨。我會找到你,然後把一切問清楚。
對不起,宇辰哥哥,謝謝你這些年的照顧,但有些事,我必須自己去弄清楚。
我不恨你,我知道這些事與你沒有任何的關係。但我不敢保證以後,我是否還會像現在這樣看待你,把你當做我的哥哥,待在你的身邊。
我輕輕合上膝上型電腦,穿上那件被我疊在揹包最底端的小皮衣,戴上前幾年逛街時宇辰買給我的帽子,悄悄溜出夏璃姐姐的小區。儘管,黑魂局官員居住的小區周圍有不少明裡暗裡的探子,但他們認識我,所以不會阻攔我。
半年後,我再次一個人上街,不同感覺的空氣卻使得我沒來由的難受。幸好,我記得我應該去哪。
我往下摁了摁帽簷,攔下一輛對面的計程車。
“你好,我想去網訊公司最近的分公司。”
坐在前面的司機,是一位打扮的非常豔麗的年輕女士。她笑了笑,狠狠踩下油門,計程車飛一般衝了出去。
“好的,洛小姐,請繫好安全帶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