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人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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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骨如柴的青年並沒有立即離去,他佇立在原地,微微起眼睛,看著人流中蕭寒那漸行漸遠的身影。

足足過了十多息的時間,直到蕭寒的身影完全被川流不息的人流淹沒,他才收回目光。

“可惜啊!多麼完美的一副身軀,當年我要是能夠……真是可惜啊!”

緩緩嘆了一口氣之後,他忍不住欲言又止的發出一句輕聲感慨。

嘆息聲未落,他的腦海中不禁回想起了二十八年前的一個冬季。

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天降異象。

一縷與潑天的夜色同樣黑暗的幽光悄無聲息的落下。

他分散在南疆魔域邊境地帶的其中一縷殘魂,第一時間感受到了這種來自天地間的微乎其微的能量變化。

迎著這一絲極其微弱的能量氣息,他分散在南疆附近的所有殘魂彷彿得到了某種召令一般,迅速匯聚,來到了南疆邊境地帶的一片僻靜山林。

這時候,天已經矇矇亮。

透過這種微弱的光亮,他的殘魂在一塊巨大的黑石上看到了一位光著身子的嬰兒。

而這嬰兒的身上正散發著那種他一直在追尋的微弱能量氣息。

很顯然,黑色巨石上這位光著身子的嬰兒正是那天降異象,或者說是天降異象的產物。

難以抑制的激動讓他這些匯聚於此的殘魂都迫不及待的靠近黑色巨石上的這位嬰兒。

畢竟這無數年來,他將自己的殘魂儘可能的分散在這片天地間的所有角落,為的就是能夠給自己尋找一具相對完美的身軀。

這嬰兒既然來自天地異象,那麼嬰兒的這副身軀自然非同一般,至少也比這無數年來他所尋找到的那些身軀要完美的多。

強力壓制著來自神魂深處的激動,他這些匯聚於此的殘魂都在仔細端詳著眼前這位嬰兒。

數息時間之後,他的部分殘魂已經按耐不住,直接沒入身前這位嬰兒的腦海中,它們迫切的想要吞噬這位嬰兒的神魂,將嬰兒的這副身軀佔為己有。

畢竟剛剛誕生的嬰兒的神志還不成熟,識海防禦能力最為薄弱。

然而下一刻,他這些剛剛蜂擁一般沒入嬰兒腦海中的殘魂,卻又尖叫著逃串了出來,彷彿遇到了某種極為可怕的存在。

不僅僅如此,這些進入嬰兒腦海中的殘魂還確確實實的遭到了某種極為可怕的攻擊。

因為剛才,他的神魂深處從這些進入嬰兒腦海中的殘魂中,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那種極為可怕的撕裂感,而且逃出來之後,這些殘魂的凝實程度明顯減弱了不少。

那些沒有進入嬰兒腦海中的殘魂見狀,本能的退出了一大圈。

然而這些殘魂顯然還不死心,或者說他的神魂深處不死心。

沉吟了片刻之後,這些不死心的殘魂再次蜂擁一般沒入這位嬰兒的腦海中。

“啊——”

不出所料,下一刻,一陣更加尖銳,更加悽慘的叫聲瞬間打破了這片山林的靜寂。

眼看天馬上就要放亮了,他的殘魂將無法繼續待在這裡了…

可是他的神魂深處還是不甘心。

畢竟這種誕生於天地間的身軀,實在太難得了。

倘若有了這副身軀,他便真正有重生的可能,甚至有機會恢復到自己的巔峰時刻。

他忍受著剛剛那種劇烈的撕裂痛楚和莫名的恐懼感,還是決定最後再試一試。

他首先將匯聚於此的所有殘魂全部聚攏,形成了道黑的發亮的幽光,然後一鼓作氣,瞬間沒入嬰兒的腦海中。

“啊——”

可是沒想到,這一次更誇張,還沒等他的殘魂完全沒入嬰兒的識海中,他便已忍不住,當即發出一陣震動天地的慘叫。

與此同時,他的殘魂也直接彈射了出來。

也就這這時候,一陣急促且密集的腳步聲正朝著他殘魂所在的位置,也就是眼前這位嬰兒所在的位置,趕了過來。

而這時候天也越來越亮了。

他的殘魂不便也不敢繼續在空曠處暴露,只能龜縮在一個較為陰暗的角落,看著接下來的一群人,將黑色巨石上的那位嬰兒帶走。

“主上,你不會真的相信剛才那隻上古兇獸的鬼話吧?”估摸著距離那位瘦骨如柴的青年已經足夠遙遠,老嫗蹙著眉頭,看了一眼與自己並排而行的蕭寒,輕聲問道。

蕭寒劍眉微挑,道:“那青年體內的神魂雖然是上古時期陰險狡詐的兇獸之一,不過我相信,單論我這件事,他應該不會耍詐。”

“主上…”老嫗原本就蹙著的眉頭頓時收得更緊,她正要再說什麼,而這時候,蕭寒卻已經抬起了他的左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短暫停頓了一下,蕭寒看了她一眼,繼續道:“我之所以相信他不會在這件事上耍詐,並不是因為我真的信任他,更不會覺得像他這樣的上古兇獸會善心大發,真的要幫助於我,而是因為在這件事上對我耍詐,對他只有壞處,沒有好處。”

“畢竟當這個世界毀滅的時候,他還得指望我帶他離開這裡呢!”

老嫗沉默了片刻,旋即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道:“我明白了!”

雲雀徵得練凝霜的同意之後,將肩頭上昏昏欲睡的九影幻蝶之身的練凝霜小心翼翼的放入一隻特製的小木盒中,然後輕輕蓋上木盒。

做完這一切之後,她從蕭寒身後走到了蕭寒身旁。

她認真的看了蕭寒一眼,有些擔憂的輕聲問道:“冷哥哥,神仙姐姐她真的不會有事嗎?”

蕭寒皺了皺眉,本就有些凝重的臉色驟然凝住:“師姐她怎麼了?”

雲雀輕輕咬著嘴唇,輕聲道:“我發現自從那個人將那道細如髮絲的殘魂放入神仙姐姐的體內之後,神仙姐姐就一直處於迷迷糊糊的狀態,所以我擔心神仙姐姐她會不會…”

她沒有繼續往下說,而是暗暗瞥了蕭寒一眼。

聽到這裡,蕭寒卻鬆了一口氣。

“不會。”

他看了雲雀一眼,平靜的說道:“師姐她比較疲憊,只是因為她的神魂短時間內受到劇烈震盪所致,再加上她的神魂寄居在九影幻蝶之上,本身就更加不穩,所以這種疲憊的狀態才會更加明顯。”

雲雀看著他的眼睛稍稍睜大了些,問道:“真的嗎?”

蕭寒看著她,認真的點了點頭,道:“放心吧,師姐這種狀態修養幾天就好了。”

雲雀輕輕哦了一聲。

既然蕭寒都這麼說了,她也就沒有什麼不放心的了。

畢竟相比於她,蕭寒定然更加關心練凝霜的安危。

她深呼了一口氣,微笑的看了一眼手中這隻裝著九影幻蝶之身的練凝霜的木盒,然後小心翼翼的將其收入懷中。

稍稍沉吟了片刻,她仰起頭,清澈的眸光微微一閃了一下,問道:“對了冷哥哥,今天我們見到的那個人真的是陳文軒師兄嘛?”

回想起在三清門的時候,陳文軒那肥碩的身形,她實在很難將他與今日見到的那位瘦骨如柴的青年聯絡在一起。

蕭寒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微微浮動的目光之中夾雜著淡淡的憂傷。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有些感慨的說道:“曾經是,不過現在…已經不是了。”

雲雀清澈的眸光頓時一陣動盪,臉色當即肅穆了起來,繼續問道:“那他現在真的是你們所說的上古四大凶獸之一?”

說話間,她的身子本能的一陣哆嗦。

畢竟有關上古四大凶獸之一饕餮的傳說,她還是略知一二的。

蕭寒面容微肅,道:“準確來說,他現在最多隻能算是兇獸饕餮的雛形而已,距離真正的上古兇獸還有很大的距離。”

“哦,那還好!”雲雀頓時鬆了一口氣,有些失神的點了點頭。

“冷哥哥,到時這個世界毀滅的時候,你真的要帶著他一起離開嗎?”不過一想到蕭寒對那隻上古兇獸的承諾,她的臉色瞬間又凝重了起來,忍不住有些憂心問道。

蕭寒想了想,回道:“如果他遵守承諾,這次真的幫助了我,且最後不會傷及到師姐的話,我自然也會遵守自己承諾。”

雲雀的眼睛頓時瞪得滾圓。

“可是…可是他是上古時期令人聞風喪膽的四大凶獸之一饕餮啊!”她呆呆看著蕭寒,本就凝重的臉色微微有些發白,道:“我看過一些有關他的記載,真的很可怕,很恐怖的,冷哥哥,你真的不怕?”

“怕,當然會怕。”蕭寒認真的點了點頭。

雲雀不解,問道:“那你為什麼還要帶著他?”

蕭寒道:“一是因為我的承諾,既然我厭惡那些言而無信的人,自己又怎麼能成為那樣的人,二是因為師姐,如果我不遵守承諾,很難想象,那本就兇殘的兇獸在臨死的時候會做出什麼。”

雲雀陷入了沉默,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蕭寒看了她道一眼,微諷的笑了笑,道:“其實你也沒必要太過擔心,饕餮身為上古四大凶獸之一,雖然很可怕,很恐怖,但是它卻不是我所見過的最可怕的東西。”

“啊!”

雲雀愣住:“難道你還見過更可怕的東西。”

蕭寒嗯了一聲,點點頭。

雲雀皺了皺眉,有些不太相信的看了他一眼。

蕭寒看著她門道:“你知道我所見過的最可怕的東西是什麼嗎?”

雲雀搖了搖頭,看著他反問道:“是什麼?”

蕭寒深吸了一口氣,面容頓肅,道:“是人心。”

“人心!?”雲雀不解,眉頭皺得更緊。

蕭寒再次點了點頭,沉聲道:“上古兇獸的兇殘與可怕,永遠只是停留在表面,我們可見,可避,亦可防,可人心卻隔著肚皮,永遠難測。”

說話間,他不禁想起了十幾年前,蕭家滿門慘死在他面前的場景,想起了他從西域白地一路走到東嶺的所見所聞,想起了東嶺這些自詡名門正派的超級門派和頂尖勢力的所作所為,想起了自己在南疆魔域時的那次遭遇…

想到這些,他原本炙熱的心卻莫名其妙的一陣冰冷,彷彿墜入了一個神秘而又無比冰冷的無底深淵。

與此同時,他聞到了一絲清晰的血腥味。

緊接著,一個更加冰冷的聲音在他的耳廓中不停的迴盪著。

“人心如此,這樣的世界早該毀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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