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原來你們也玩重灌步兵(1 / 1)
希臘語,和其他語種一樣,在歷史上經歷了許多不同的變化。
後世常用的希臘語,在公元九世紀才慢慢形成,差不多也正是阿拉伯的黃金時期。兩者之間其實也不無關係,但對於李寧來講,想看懂公元前的古典希臘語,就因之而產生了一個巨大困難。
值得慶幸的是,希臘在近代史上的快速衰落,讓他們急於找回民族自尊心。所以他們的語言當中,又開始出現模仿古代的詞彙。這些詞彙雖然被大量用來做文學用語。如此,沒有系統學過古典希臘文字的李寧,也能透過後世的希臘模仿語,些許猜透古希臘語當中的某些意思。
不過這也只能稱之為“破譯”,比起在這一行裡浸淫數百年的阿拉伯人來,他還是差很多的。
由於希臘語發生改變的九世紀,正是阿拉伯人翻譯的昌盛時期,所以變化前後的希臘語,很有可能均為阿拉伯人所熟悉。
於是,李寧和蒲亞訥等人,終於連蒙帶猜的和這群希臘人建立了交流。
當然,由於兩人的希臘口語都太LOW,所以他們的交流方式僅限於:筆談!
筆談當然不能透過毛筆進行——托勒密壓根沒見過這玩意兒,所以只好找了個孩童學字的沙盤來,一邊把刀架在俘虜們的脖子上,一邊和他們逐一聊天。
龐籍站在不遠處看著,李寧不發一言的擋在他面前,希望給對方留個好印象。
不過,交流或者說審訊結束之後,得到的情報卻讓李寧鬱悶不已。
“竟然真的是他們!”
“是的,那個來自林卡斯的亞歷山大已經招供了。他們正是我們最擔心的馬其頓人。”
李寧聞言一個哆嗦,忍不住仰天一聲長嘆!
龐籍心道不好,但他沒有著急上去問。這個年輕人,似乎是個有心機的,過於暴露資訊並不好。
但李寧此時已經顧不上他,強敵就在面前,不限隔壁人千里追殺,這件事就得小心處理。
於是他問道:“這幾個人的身份你都打聽清楚了嗎?”
“打聽清楚了,都是些棘手的傢伙。”蒲亞訥嚥了口唾沫,“除了已經招供的亞歷山大,還有兩個將領,一個叫梅涅勞斯,一個叫托勒密。這倆是兄弟,是拉古斯之子。”
“真的是他們?!沒想到啊,咱們竟然打贏了人類歷史上數一數二的軍隊!”
“什麼人類歷史?死了的人才叫歷史,活著的人……你是說,我們遇到的這批馬其頓人,不是生活在拜占庭的那一批,而是,一千三百年前征服波斯的……”
李寧慢慢轉過身去,吐出了對方也不願意聽到的名字:“亞歷山大大帝!”
“真主啊,怎麼會這樣?”蒲亞訥顯然不敢相信,但他的理智很快就讓他找出了更多的證據——這些人的衣服布料實在太過粗糙,武器的製造工藝也是如此。這一點,其實白天就應該看出來的。或許,李寧正是透過這些觀察更早的做出了猜測。
可是,還有一個問題急需解決:“他們是怎麼來到這裡的?”
“這就得,繼續交流才能得知真相了。”李寧哀嘆著回答。
蒲亞訥抿了抿嘴,轉身衝到林卡斯的亞歷山大面前,一腳把對方踹翻在地,用在場所有人,包括希臘人在內都聽不懂的蹩腳希臘語罵道:“你個混蛋,趕緊交代是怎麼來到這裡的?”
林卡斯的亞歷山大被踹成了滾地葫蘆,不禁忍不住連連求饒。
雖然他不知道對方在問什麼,但他知道自己該說什麼。
那個最大的秘密才被發現不久,就連身邊的托勒密和梅涅勞斯都不知道。這對他來說無疑是個好機會,畢竟對方可能因為他的積極配合而放過他一命。
這傢伙很在乎自己的小命嗎?是的,很在乎。
在原本的歷史上,他因為懼怕亞歷山大大帝清算腓力二世的死因而叛逃波斯。
而波斯,是一個無法帶給他失敗的國家,但面前的敵人,剛剛讓他們吃了一場敗仗。
這就是他的招供邏輯,從一開始就是如此,只是沒直接把最重要的說出去而已。
而現在,他知道不說不行了。顯然對方已經覺查到了那個秘密的存在。
“我說。是一道光幕,我們透過它來到了你們這裡,而不是要去的小亞西亞。托勒密和梅涅勞斯說,這裡的語言和小亞細亞有著巨大差異,分明不是我們要去的地方。但是,阿明塔斯帶人穿回光幕之後,發現另一邊正是我們原先佈陣的地方。而河對岸還留下了波斯人狼狽而逃的蹤跡。這證明我們……我們確實被光幕帶到了另一個地方!”
“你個混蛋!”
別人沒有聽懂亞歷山大的話,但他的同胞托勒密卻很清楚,這傢伙出賣了連他都不知道的秘密。這是毋庸置疑的叛變行為!
於是,托勒密掙脫控制他的莊客,衝上去又給了對方重重一腳。
林卡斯人亞歷山大當場飛了出去,落地時依然昏迷不醒。
沒聽明白的李寧之後快步上前,一個背後鎖喉放翻了未來的埃及國王,然後踹了一腳梅涅勞斯說道:“你,去把他的話寫下來。”
說著,他還指了指沙盤的方向。
梅涅勞斯和在場的所有人一樣,根本沒聽到李寧的話。
但他卻才出了對方的意思,同時也作出了一個士兵該有的反應。
他咧開嘴笑了笑,然後搖頭拒絕。
李寧非常滿意他的表現,但同時也搶過身旁莊客的鐵鍬,轉身將他打翻在地。
瞥了一眼自己的傑作之後,他又看了看周圍計程車兵,但有人迅速地咧出了個更燦爛的笑容,這讓李寧只好對蒲亞訥說道:“用水潑醒剛才那個廢物!”
這回李寧用的是漢語,希臘士兵們就更聽不懂了。但莊客們端著水盆靠近亞歷山大的時候,所有俘虜們都意識到了什麼。他們瘋狗一樣想要掙脫,但無奈龐籍的衛隊也迅速投入彈壓。一頓鐵鍬亂拍之後,馬其頓的勇士們變成了案板上的黃瓜,老老實實的癱倒在地。
“此悍匪也!”
龐籍忍不住評價道。
嗤的一聲,李寧也忍不住做了個回應:“他們是軍隊!歷史上最好的軍隊之一!戰功彪炳不下於秦國虎狼之師。”
龐籍愣怔了片刻。這個年輕人的態度變得有點快,而且,他為什麼會提到千年前的秦國呢?
答案很快就揭曉了。
林卡斯人亞歷山大不出意料的被冷水潑醒,而後在沙盤上筆敘了那個秘密。
蒲亞訥看的暗暗心驚,但來不及細想就迎來了龐籍的追問,他也只好如實相告。
“光幕?那是什麼東西?竟然擁有如此法力,能將千里之外的人帶到這裡來?”
“這是穿越!”同行李寧立刻丟出了標準詞彙,同時對蒲亞訥說道,“問他當時雅典執政官的名字。我們得做最後的確認。”
蒲亞訥依言照做,很快亞歷山大就寫出了答案。蒲亞訥喊李寧過去看,但那卻是一個陌生的名字:“克泰西克琉斯。”
李寧呢喃片刻,還有些拿不準,只好又說道:“問他色諾芬死了多少年?”
答:“21年。”
“再問,他們進軍小亞細亞到了什麼地方?”
答:“格拉尼卡斯河。”
“當時是什麼月份?”
“雅典曆法的泰塔格特尼昂月。”
李寧輕撫額頭:“對上了。他們三個人的人名,加上格拉尼卡斯戰役的時間,應該是錯不了的。”
龐籍見到李寧終於下了結論,忙問道:“先生,這群人究竟是……”
“員外!”李寧無奈道,“他們確實是從一千三百年前穿越來的,不是我們這個時代的人。”
誇啦啦又一聲雷響,在場所有人都驚住了。
就連李寧也有些恍惚:“那道光幕的力量竟然是這樣的麼?那我豈不是能見到秦皇漢武,唐宗……”
這下,龐籍終於明白李寧為何提到秦國了。但旋即他就變的臉色煞白——李寧剛才說,這是不下於秦國的虎狼之師,那他掌管的福建路,豈不正面臨這虎狼之師的威脅?這可不能忍!於是他追問道:“有誰能夠擊敗他們?”
“恐無人能敵!他們打下的基業,超過秦朝疆土的六成。”
龐籍嚇得手一哆嗦,娘啊,這是個什麼對手啊!
周圍的阿拉伯人其實清楚更多的細節,因此他們陷入了更稠密的恐懼之中。
甚至他們開始後悔與這些人交手。但蒲亞訥明確的意識到,這群人去而復返,而且人數有所增加,且是水陸並行,怎麼看都是別有所圖。
當然,也有人認為他們是鞏固友誼來的,但立刻有人指出他們更有可能是來搶糧食的。
開啟民智的好處就是,人人都有自己的見解。所以這群阿拉伯人,在他們的輝煌的百年翻譯運動的刺激之下,早就變成了一群沒有鍵盤的鍵盤俠。
不過他們無論怎麼猜,後來掌握的情報充分證明,亞歷山大一世派來的這兩支人手,根本就是不安好心的。
只是,既然林卡斯人亞歷山大已經看透了這裡不是小亞細亞,那為什麼不告訴他的主君,還聽從命令過來進攻呢?
是這傢伙心懷鬼胎在作祟,還是亞歷山大大帝腦子短路,非要在征服波斯的路上節外生枝?
他把自己的疑惑告訴了蒲亞訥,後者立刻又跑去折騰那個林卡斯人。
而李寧則轉身走到龐籍身邊,躬身一禮問道:“醇之公,剛才多有怠慢,還望海涵。”
“好說好說。先生有何妙計,應對這群穿越而來的敵軍。”
“在下不知福建路情勢,不敢妄言。還請醇之公示下一二,在下獻醜補缺,或能尋得周全之策。”
“好主意!”龐籍拍手叫絕,不過既然涉及機密,自然不能在這裡講,於是兩人轉出廳堂,走進一處假山後面,商議道,“我福建境內最近添置了宣毅軍弓手,雖然訓練不久,旦或可堪一用。只需我一封密信遞往福州,鈐轄自會率人來救泉州。”
“弓手是至關重要的。但咱得有步兵,披甲戴盔的重灌步兵。跟他們一樣的那種,這才能從正面對抗。而後,我們用弓箭手取勝。只是何處適合交戰,何處適合埋伏,恐怕就得勞煩臬司大人與諸位鈐轄商議了。”
龐籍知道,他這是自覺位卑,不方便摻和太多。擔此人的見識看似非同一般,當下便道:“先生過謙了。我等對賊兵一無所知,只恐屆時還會叨擾先生。”
李寧低頭瞅了瞅自己的裝扮,料想還沒有老到從容接受尊稱的年紀,因而只好連忙拱手:“豈敢豈敢,但有所命,敢不效死?”
龐籍當下大喜,挽著手便和李寧走回廳堂。
但李寧卻有些悶悶不樂。
按著龐籍的意思,書信一來一回,加上軍隊開拔,恐怕要耽誤十天的時間。那樣的話,泉州城都有可能被打下來,至於四周的村落,恐怕更是會被洗劫一空。屆時他們棲身的這座莊園,恐怕有覆巢之憂。
所以回到廳堂之後,李寧就立刻對蒲亞訥囑咐道:“準備船隻,到海上避難吧。”
蒲亞訥其實早有此意。敵方恐怕來了不止萬人,僅憑一個小小的莊園是斷難守住的。所以,早做打算是題中應有之意。
但當他聽說宋朝軍隊可能十天之內都來不了之後,不禁更加鬱悶了。
“早知道這群雜兵不行,沒想到這麼不濟事。你知道他們國王是怎麼想的嗎?他感覺我們在欺騙他,所以才打我們的。”
“這是什麼邏輯?天地良心啊,咱可沒有騙他!”
“那可不是嘛?但人家的親信阿明塔斯說能夠發現走過的路。這證明什麼,證明他們還在小亞西亞。所以我們是騙了他的,因為我們的所作所為,似乎都是在證明這裡不是小亞細亞。”
“可這裡本來就不是……我明白了,那個蠢貨,是根本沒注意到光幕的穿越作用。”
“沒錯,他和士兵們說,那是祖先阿喀琉斯對他的護佑。”
“護佑個屁,忽悠還差不多。對了,那群人不會把這裡當成小亞細亞給打了吧?”
“你說呢?他們可是已經進攻泉州城了。咱們這可憐的小莊園都沒有放過,恐怕整個福建路都會亂成一鍋粥。”
李寧轉身看向龐籍,後者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十天造成的損失,恐怕我們承受不起。”
“那先生認為該怎麼辦?”
“還按原先的計劃。但不能等福州的軍隊了。還有,告訴鄉民們不能露富,要讓對方覺得這裡不值得他們打。”
“好!”龐籍立刻轉身命令道,“去找周圍的保甲里正,把先生的意思傳達到。同事去看看泉州有沒禁軍就糧,廂軍駐紮,要是發現鄉兵,也把他們找來。就說本官在此!”
眾家丁齊應一聲“喏”,便各自分頭行動去了。
待到他們跑出一段距離,身後卻又傳來一句龐籍的叮囑:“讓他們帶上甲冑,穿得精神一些。咱們要讓那個什麼馬其頓人知道,咱大宋,也是耍弄步兵方陣的。而且咱還有弓手,至關重要的弓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