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熱血是最好的交流語言!(1 / 1)
“請等一下。”
就在李寧躊躇滿志的準備離開的時候,一個年輕人的聲音突然叫住了他。
李寧回身看去,卻見一個瘦削的青年人,正緩緩走出屏風的遮擋。
他不認識這個人,因此看向龐籍。
龐籍的臉上與寫不滿,但他還是介紹道:“這是犬子,小字之道。”
小字大抵是一種類似乳名的稱謂,但在宋朝並不流行。
不過,這也可能乾脆是對乳名的雅稱。
但無論如何,李寧都知道這個年輕人的重要意義。
龐籍畢竟歲數大了,接受新事物的能力明顯下降。
但這更年輕人不一樣,雖然看著體弱多病,但根據司馬光的記載,他應該是極聰明的。
“之道兄,在下李寧,這廂有禮了。”
“小先生何須多禮。您剛才的一番謀劃,讓在下心悅誠服。有您這樣的人在家父身邊,相信我皇宋還是能渡過這場異變的。”
“我皇宋之國祚,的確沒那麼容易斷掉。”
眾人一聲輕笑,但龎之道卻突然問道:“先生可信鬼神之說?”
李寧的邏輯被“閃了下腰”,這話題跳的未免有些快了。
但他還是迅速給出了標準回答:“子曰,敬鬼神而遠之。沒有見過的東西,哪裡好談什麼信不信的。”
“先生此言甚是。不過,那個什麼馬其頓國王,似乎並不這麼想。我聽家父談起你們審訊俘虜的事情,那位國王既然說光幕是他祖先顯靈,那麼,他定是存了借神明以固位的想法。”
“恐怕是的。”
“如此,此國士兵必然愚昧的多一些。先生何不利用這一點,小小的做一篇文章。”
“為何要用這個?我皇宋……”
“我皇宋千好萬好,都不足為外人道。再說,靠那些去震懾蠻夷,恐怕起效會很慢,不如神靈好用。依照先生剛才的說法,商業上要多講忽悠人的那一套,其實先生定然清楚,邦交上更是如此。”
“衙內所言,李某銘記於心。少頃便送上三五個手段,讓那廝開開胃!”
“好,那小弟與你同去。”
李寧當然樂意見到他加入自己的事業之中,因此只是囑咐了幾句注意身體,便把他帶了出去。
此時,亞歷山大的軍隊已經基本退出光幕,雙方交換俘虜的儀式也已經結束。
等李寧到達光幕的時候,亞歷山大正依依不捨的回望著宋朝的富庶城郭。
龐之道不為所覺的皺了皺眉,李寧倒是神色如常。
他走到亞歷山大身邊,輕聲道:“陛下,您的草鞋該換了。”
亞歷山大低頭看了看,笑道:“還能穿。”
“不如我送您一雙天國的布鞋吧。”
“天國?是神的國度嗎?”
“不是。”李寧笑了笑,繼而開始了他的大忽悠,“這裡只是神掌管的國度,並不是神聚集的國度。”
“哦。那你見過你們的神嗎?我怎麼沒見到神廟啊?”
“神廟也是有的。只是和希臘的不一樣,所以您認不出來。我們這裡的神,叫昊天上帝,也叫玉皇大帝。這周圍有不少關於他的神廟。說起來,他和貴國的眾神之王宙斯是好朋友。”
“是嗎?”
遠處的龐之道和舌人已經笑了。
但李寧還在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是啊。多年前他曾降下神諭,說有宙斯的後裔將會迷途至此,希望我們到時候能幫助他。你知道,我們只是天邊的雲朵,風一吹就不知道會過上怎樣的生活,哪裡膽敢妄想幫助其他迷途的羔羊。再加上時間久了,也就給忘了。可是剛才回去的時候,突然有人提醒我說,您好像就是那迷途的……”
“羔羊?”還沒有出現基督教的東地中海世界,不曾有人聽說過這種論調,因此亞歷山大笑了起來。
他確實迷路了,但還不至於脆弱得像是羔羊,因此這笑容裡是隱藏著憤怒的。
但李寧有辦法讓這憤怒消失。
“陛下。無論您是否同意這種無禮的想法,我都希望您能給我們一個機會,讓我們嘗試著去完成神的旨意。”
“你們要幫助我們?”
“是的,陛下。”
“可我們剛打完仗。”
“那恰巧證明,您就是迷途的羔羊。對您和您手下的行為,我們決定既往不咎。反正雙方也都放了各自俘虜,那我們何不坐下來,看看有什麼對彼此都有利的事情?比如,貿易。”
“哈哈。”亞歷山大笑了。
對一個喜歡玩弄神之名義的人來說,李寧最後說出的那兩個字,才是真正的圖窮匕見。
“好。那我尊敬的……你怎麼稱呼來著?”
“李寧,您可以稱我為兄弟。因為之後的歲月裡,我們將彼此真誠相待。”
“好,我尊敬的兄弟。我們之間有什麼貿易可做?”
“有很多。比如您的草鞋。我們的布鞋雖然價值較高,但看在您是神諭所言之人的份上,三萬雙布鞋,我們只收您三百臺侖黃金。”
一臺侖黃金,足夠一個年人在希臘買房置地,娶妻生子。而三百臺侖黃金,即便是國王也不能全然無視。
“那種布鞋有什麼好處?憑什麼賣那麼貴?”
“結實、暖和。總之就是全方位超越草鞋。”
“可是三百臺侖也太貴了,能便宜些嗎?”
“可以,但您得答應我們一個條件。”
“什麼?允許我們在您的國度裡自由經商,隨意僱傭軍隊,並追隨您參加東征。”
“東征?為什麼?”
“波斯,實在是個寬廣的帝國,而且非常富庶。這讓我們感到豔羨。同時,我們的帝國,是個喜歡經商的國度。我知道你們也是,至少雅典和斯巴達是這樣的。所以,我請求您允許我們的商隊參與您的東征。”
這番話讓亞歷山大感到高興。東征的內在目的,當然是征服富庶的土地。他當然樂意聽到志同道合的話。但他還是問道:“除了一支友軍,我還能得到什麼?”
“有很多。但最重要的是,您得到了讓國家更富庶的機會!”李寧輕聲說道,“畢竟,戰爭是為了利益,和平也是如此,經商更是如此。沒人會拒絕利益,更不會拒絕和一位英雄共謀利益。雖然這話聽起來有些阿諛奉承的嫌疑,但不幸的是,您恐怕要用實力否定這種擔憂了。”
這話稍有拗口,以至於稍微花了點時間之後,周圍的人才明白過來,並爆發出一陣鬨堂大笑。
李寧順勢畫龍點睛:“由此,我們天國的財富,將會源源不斷的匯入地中海沿岸。而您要做的,只是征服那些地方。”
“慷慨激昂!”亞歷山大拍手稱讚!
但他轉念就冷下了臉:“告訴我,你們從哪裡賺錢。”
李寧的臉色有些不太好看:“我們的商隊由鄉兵護衛,運輸安全絕無問題。因此可以為您運輸補給,相信您願意為此支付佣金。同時,商隊也可以將您的戰利品轉化為金錢。關鍵的時候,鄉兵的戰力也可以為你們的戰爭帶去幫助,相信您已經見識過他們的實力。如果將敵人轉化成戰友,對您來說,可是雙倍的收穫!”
亞歷山大很喜歡這個說法,因此臉色也和煦了很多。
依照他對宋朝士兵的認識,積貧積弱的大宋,足以對他東征的大後方造成威脅,因此,結盟對於他來說,確實非常重要。
其實,他心中也想過留在這裡與大宋一戰。但他面臨的問題有些多。
首先是大宋軍隊展現出的戰力——雖然是被嚴重高估的——讓他有些擔憂。
其次是進攻一個不瞭解的國家實在是不夠明智,而波斯與希臘城邦之間的兩百年恩怨,讓它成為理智和感情都認定的首要敵人。
第三,雄心勃勃的亞歷山大不想改變自己的計劃,尤其是因為這種神鬼莫測的事情,這對於他的個人威信可能會造成影響。
另外,一個奴隸制國家的君主,需要神神鬼鬼的事情為他的冠冕增加神秘色彩,但不需要這些事情起到反作用。
這對亞歷山大來說,有著李寧無法設身處地去感受到重要意義。
因此,光幕的來源必須得到合理的說明。
而李寧的說法,恰巧契合了他之前的謊言。
這讓他更傾向於和李寧俄合作。
畢竟,如果那道光幕能夠為亞歷山大帶來一個盟友的話,士兵們無論是何種信仰,都會對他們的國王另眼相看。
所以,李寧不可能不收到亞歷山大的善意:“好,我同意你的建議!我們將回到格拉尼卡斯河沿岸,繼續和波斯人一較高下。如果你有興趣的話,歡迎來見識我們的敵人。”
一旁的帕爾梅尼奧斯笑道:“他們可是有三頭六臂的,年輕人,你害怕不?”
周圍的侍從們都笑了起來。只有李寧面不改色:“說實話,我是有點畏懼。但我在這邊不受待見,想要一番功業的話,就得冒這個險。我其實已經猜到,朝廷中會有很多人反對我的做法,所以我只能成功,要不然就得背上叛國的罪名。”
“要是那樣的話。馬其頓步兵方陣歡迎你。我們的國王,可以任命你為雙倍方陣司令。”帕爾梅尼奧斯不忘順手反間一下。
所謂的雙倍方陣司令,大致相當於師長,能夠統領8192名重步兵,是馬其頓軍事序列當中相當重要的職務。
但李寧卻只是回答一聲,道:“很遺憾,國王陛下。我雖然是個不受重視的小官,而且也很想隨您一起征戰,但現在我還不能離開我的文明。那片土地養育了我們,就算如今的政權讓我沒有歸屬感,我也不能輕易離開。當然,如果有一天我無處可逃,您將是我的第一選擇!”
亞歷山大沒想到對方如此看重自己,當下就樂壞了。就連帕爾梅尼奧斯也驚異道:“你對我們的國王很崇拜啊。你是怎麼知道他的?”
李寧當然不好直說自己是穿越者,但這份崇敬又是真的,畢竟面對的是亞歷山大大帝。
所以撒謊又是不合適的。
因此他只好模稜兩可的說道:“書上看的。”
亞歷山大笑了,他知道自己還不足以廣泛的出現在羊皮卷的紀錄上。但對方的“謊言”他也無心戳破,就當這是一句阿諛奉承好了。
然而,帕爾梅尼奧斯卻不這麼想。他感覺李寧是個很務實的人。所以,至少李寧在表達一種好感。
這倒是個趁熱打鐵的好機會。
於是,帕爾梅尼奧斯的價錢開得更高了。
“若真的不幸有那一天,那麼,四倍方陣司令的位置在等你!”
四倍方陣司令自然就是軍長,統帥16384名重步兵。再加上輔助軍隊和騎兵,就可以構成一支完整的體系力量。這樣的力量一般由國王親自統帥,至少也得是他親自指定的副官。
這已經是頂尖級別的將領了,但李寧卻只把這話當玩笑:“我只希望,您和國王陛下能夠健康長壽。一切功業,都要活著才能見到最終的完美與壯闊。”
這話他是認真說的。
左右公事已經完成,發酵一下私人感情,鞏固一下雙方關係,也是個非常不錯的選擇。
帕爾梅尼奧斯是曾經追隨過前任國王的老將,自然喜歡聽聞這樣的祝賀。而亞歷山大只聽到了壯闊兩個字。他的熱血在燃燒,忍不住起身走到李寧跟前,拍著對方的肩膀有些激動的說:“我相信,我會活到那一天的。”
這話讓李寧一陣感動,讓他忍不住有些洩漏天機的說道:“如果可以,請讓江水一直流淌下去,那樣才是最安全的。”
亞歷山大一皺眉頭:“江水?我的朋友,這話是什麼意思?”
“就是啊,一直淌下去,豈不是要洪災了?”
“哈哈哈!”侍從們再一次笑了起來。
“如果希臘的洪水能夠讓波斯決堤,那就該讓他淌下去!”
這話一出口,激動的不再只有亞歷山大,整支在場的侍從隊伍都瘋狂起來,甚至有的人取出酒杯,要和李寧一醉方休!
但李寧卻要把自己的話解釋明白:“打完波斯之後,洪水也不要停。我想和你們去東海之濱,南非之角,北極之地,西洋之底!”
聽著這一連串的東南西北,在職場之人無一不感到世界的廣闊。
阿明塔斯更是激動的一把推開自己的國王,然後用一個結實的熊抱“籠罩”了李寧。
“兄弟,你說的這些地方,我也想去!咱們一起去征服那裡,你就別回去了。”
李寧還以為他神經短路了,一聽是這話,就知道是這廝太激動了。當下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我就是回去,也不會落下征服世界的旅途。不過我是認真的,看在你叫我兄弟的份上。千萬不要停下來。停下來,就容易出問題。”
帕爾梅尼奧斯愣了一下,這話,好像莫名其妙的有道理。
接著,他就豎起了耳朵,想把李寧的話聽得更仔細些,但李寧就還剩下最後一句話了——但濃縮的才是精華,正是這句話,讓帕爾梅尼奧斯銘記終生:“我華夏有句老話:流水不腐,戶樞不蠹。”
這話,李寧在翻譯的時候,已經儘可能說得明白,所以阿明塔斯不需要像中國小孩那樣翻什麼文言文字典,就聽明白了李寧的叮囑。
場面,瞬間變得嚴肅起來。
終於,他們意識到對方的話裡不光只有慷慨陳詞,還有擔憂以及叮囑。
當然,有的人聽到的,也可能是詛咒。
但不管怎麼說,這種正式的外交場合,還沒有人蠢到抓住這種含義模糊的話較真不放,否則他極容易得到一個充滿正能量的回答,用以羞辱他的衝動、無知與蠻橫。
因此,即便是冷靜下來的亞歷山大,也沒有表現出任何反感的意思,只是如同阿明塔斯一般笑道:“等你一到征戰四方!”
“生當揮斥方遒,死亦馬革裹屍。”
這話直接用普通話說的,別說亞歷山大,就算是龐籍在此,也得琢磨一下這怪異的腔調——嗯?怎麼有點契丹味兒?
沒有入聲的普通話,確實聽起來很有契丹味兒——因為十一世紀左右的時候,正是入聲逐漸消失在北方漢語當中的時候。
漢語,在演變過程當中一直在簡化。數千年前,漢語也有各種格和形式,如同英語一般。但華夏子民後來把那些破爛玩意兒都丟了,從而極大地簡化和豐富了語言應用。當然,這種靈活的代價就是,給外族學習者帶來了一定的困難。如果本文有幸被外國友人看到,請容我拙筆問一句:您的漢語專八(常見的HSK只有六級)過了沒?
亞歷山大的漢語專八是不用指望了,他已經過了學習語言的最佳年齡段。
但他能看得出,李寧的情緒很是激動的——激動地用了本族語言,來不及翻譯成希臘語——這種激動,與他亞歷山大剛才的情緒並無二致。
這毫無疑問是真誠的表現!
同時也打消了在場很多人的疑慮。
他們認為:自己收穫了一個真正的朋友。
或許新的征程裡,會因這個人而有很多新的發現。
但他們卻永遠也想不到,李寧此時是如何評價雙方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