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對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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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寧在歡欣鼓舞,趙禎卻在焦頭爛額。

嘩啦啦一聲巨響,堆積的足有數尺高的奏摺,被他用力掃下桌案。

旁邊的小黃門下意識的準備去撿,但卻被老太監攔住了。

“陛下,如果覺得心煩,不如出去透透氣吧。”

“也罷!左右都是這些陳詞濫調!”

趙禎是個好說話的,即便是在憤怒關頭,也還能聽得進親近之人的意見。

不過宋朝的皇宮實在小的可憐,當初太宗想要擴建,卻因為周圍居民不肯搬遷而作罷,所以這裡也沒什麼好逛的。

“出宮吧!去參知政事蔡齊府上。”

“蔡參政今天當職,如果陛下想找他聊天,不如直接去政事堂。”

趙禎今天不想理會公務,所以他改口道:“那就去宋參政府上,或者章樞密那裡。”

老太監不好擅作主張,但直接想問的話,又恐怕惹了皇帝的怨氣,因此故作建議的說道:“宋參政的兒子宋敏求,是個有名的書痴。聽說,他與那位伯雅先生也有些往來。陛下不如去與他談一談,說不定會有所收穫呢。”

“好,就按你說的辦!”

於是皇帝車駕出動,浩浩蕩蕩的穿街過巷,而他本人卻身著便服,乘一座民間常見的小轎,踹開宋敏求家的後門,嘻嘻哈哈的出現在了老參政面前。

宋綬見識皇帝到訪,當即就忙著接駕,不過趙禎卻不想理他,點名要和同齡人交談。

若是換了旁人家的兒子,恐怕當父母的都要擔心皇帝是想結伴出門吃喝玩樂了。

但宋綬不需要這麼擔心,因為他兒子是個書呆子。

宋綬本人也是個書呆子,著名的藏書家,他兒子不遑多讓,不但承襲了父親的衣缽,還特別喜歡研究歷史地理。

不過,這孩子現在有點忙,因為他正打點行李,準備南下。

趙禎找到他,暈了吧唧的詢問:“次道兄,這是準備去哪兒啊?”

宋敏求不知是皇帝到來,只當是父親同僚的孩子過來玩耍,因此只是笑道:“官家有旨,命我等南下參與籌建光幕司。”

“有這事兒?寡人怎麼不記得?”

這一句“寡人”把宋敏求嚇了一跳,手中的固本掉向火盆。

他們家視書如命,就算是死也不會輕易鬆手,自然不願孤本被焚。

因此,他做出了一個讓趙禎驚訝不已的動作。

只見他伸出左手去追那本兒下落的古籍,同時踹出右腳,將火盆踢向門外。

門外是什麼人?門外是皇帝啊!

趙禎下的一個哆嗦,幸虧他最近經常蹴鞠,身體還算靈活,於是慌忙一個起跳,堪堪閃過了飛過來的火盆。

那邊的宋敏求接住了顧本,卻發現皇帝比他還要狼狽,再看看皇帝身後的火盆,燈時下的面無人色,狼吞噬兔的跑到皇帝身旁,上下左右的好生檢查了一番,這才驚恐萬狀的問道:“陛下,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嚇死寡人了!”

趙禎不斷抬大著胸口跟著他一起來這裡的藍繼宗等人。早已經嚇得面如土色。就差上去將宋敏求暴打一頓了。

還好趙禎一向寬容大度,加上他又有事相尋,顧不上這個小插曲,故而問道:“你剛才說要南下,怎麼回事?”

“陛下,前些天您不是下旨,說泉州李寧所請之事,一概照準。政事堂裡的蔡相公,可是在那道旨意上畫了押的的,有參政附附署姓名,那可就是正式旨意了,小的自然不敢怠慢。”

“哦,原來是這樣。”趙禎這才記起來,李寧所列出的事項當中,確實有一條帶著二十多個人名。

想來宋敏求就是其中之一。

只是他現在才反應過來,這孩子實在太小,似乎不方便離開父母獨自南下。

於是他撇開剛才的經濟惶恐,一臉關懷的問道:“次道,你今年多大了?”

“週歲十七。”

“那也不小了,出去見見世面也好。”他話雖這麼說,但卻仍小心翼翼的試探道,“令尊對此可有看法?”

“父親去請教了伯雅先生,先生說此非天命,恐有不測。”

“這麼嚴重!”趙禎嚇了一跳,“那你還去啊?”

他指了指那些行李。

“是很嚴重,不過先生還說。李寧此人,亦不在我皇宋命數之中。既然與他有關,那天命之術必然有變,所謂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世事無常便是如此。命數,或許不那麼重要。有真才實學的人,命數就在他的手裡攥著。”

這番話雖然說的不夠鏗鏘有力,但對於剛剛走出漢代讖緯之學的宋朝思想界來說,還是頗具震撼力的。

至少皇帝就是這麼認為的。

“所以,次道你是準備用自己的才華。去博出一番天地嗎?”

“官家說笑了,我哪裡有什麼才華?但是伯雅先生說,光幕之事,恐非個案。倘若頻發,我皇宋危矣!所以,必須要有有識之士去一探究竟!李寧以商隊開道,以官產為範,誘天下之人同往,實是此道中。手筆最大者也。”

“伯雅先生真是高人,李寧所慮,全然為其所知矣。”

“官家恐怕過謙了,先生說,李寧感想,已是凡夫俗子所難以企及之高度,就連他也望塵莫及,但是官家敢準,委實就是一代明君之典範了。”

“是嗎?他竟然這樣稱讚寡人?”趙禎顯然十分高興,拉著宋敏求坐到一旁,又仔細的問道,“他還說過什麼沒有,關於寡人的。”

“我與先生並無多少交往,他是否稱讚過陛下的其他舉措,委實不得而知。不過家父曾經揣測,多年前在宮中與官家曾有一晤的那位,恐怕正是這伯雅先生。”

“寡人也是這樣想的!所以開派人四處尋覓。誰知那人竟然投入到了李樞密的幕中。”

“陛下,伯雅先生並非是李樞密的幕僚。”

“哦,此言當真?”

“當真!聽說他在開封府內聚徒講學,談的都是兵法奧義,還有一些海外器物的見聞。後來李樞密聽說此事,還時常便裝出行前去聽課。所以兩人才有了交情。”

“原來如此!怪不得李樞密把她護得那麼嚴實。”

“官家。這其中的奧秘原本不是小子該說的,但小子看的史書多了,難免就有些不成體統的揣測,還望官家贖罪!”

“哦——”趙禎別有深意的長長一聲,而後才說道,“你且慢慢說來。”

“家父受詩書所累,為人刻板愚魯。但連他都能看得出來,那位伯雅先生極可能就是當年叩闋覲見的那位,小子想來,李樞密應該不會比他更蠢吧。”

這話讓有些趙禎有些難辦,最後他乾脆實話實說道:“你爹,確實不如李樞密奸猾。”

這是誇獎,趙禎覺得宋敏求會高興的,但宋敏求沒有理會,反而繼續說道。

“既然官家也這麼想,那就對了。李樞密竟然猜到伯雅先生的身份,然而又把他牢牢控制在手中,那麼目的就只有一個,將他的才華轉為己用。如此,他的權勢地位便可以穩固。”

“這個老王八蛋!寡人早知道他就是這麼想的!”

“官家。樞密只不過是想把伯雅先生當成幕僚而已。這在我皇宋也算不得什麼。但關鍵在於,伯雅先生對於光幕之事,恐怕並非一無所知。誠如他所說的那樣:光幕,委實是我皇宋最大的威脅。對他但凡有所瞭解的人,都應該牢牢的掌握在手中。先生其實也是這麼想的,只是他恐怕已經身不由己,但那個李寧……”

“伯雅先生之看重李寧,確實出乎寡人之意所料。”

“是的。他說李寧可能和他一樣,只是頗通西學罷了。”

“一樣?一樣什麼?西學又是什麼?”

“這個先生沒有明說,也沒有詳加解釋,只是偶爾感嘆的時候,被家父聽到了。”

“原來如此。”趙禎默默地記下了今天對話的內容,繼而話鋒一轉說道:“可惜這個李寧實在太不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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