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來得好、來得好、來得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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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藥出了倉庫,便直接運向了海關,準備交到李寧手中。

只是帶頭運送的幾名吏員,在海關沒能順利地找到李寧。

沒有人簽收畫押,自然不好交差,所以吏員們很快就私下打聽起來。

出乎意料的是,告訴他們李寧行僧的不是別人,正是居住在李寧隔壁的希臘人。

吏員們還是第一次和希臘人打交道,幸好那名年輕的希臘人會說漢語,這避免了不少麻煩。

“他被一群人給抓走了,說是什麼麵坊的。”

“麵坊?”幾名皇宋吏員大眼瞪小眼,李寧好歹是朝廷命官,麵坊這種磨面的地方,怎麼有資格把他抓走?

但對方的漢語並不流利,想要表達更詳細的內容,就只能說他們的“土話”。

可是幾名高水平的舌人最近又很忙,低水平的舌人吏員們又信不過,所以他們只能猜測,究竟是哪家麵坊有這包天的膽子。

“你說會不會是城東那位,他家的麵坊最大,夥計也最多。”

然而童良卻不識趣的反問道:“你說的誰呀?我完全沒印象。”

“嘿,麵坊能有多大勢力?這裡又不是汴京城,雖然有些麵坊也是廂軍經營的,但還不至於驕縱到拿朝廷命官開玩笑的地步。”

同僚想了想汴京城外汴河上的那些水利磨坊,又想了想在那裡做工的廂軍,平時是如何剋扣百姓原料,多進少出中飽私囊的,就知道那樣的驕縱只屬於京城。

在福建,麵坊這種生意本來就很少,畢竟大家主要吃米,誰去磨面?所以即便有一兩個磨坊被廂軍經營,那也些擺不上臺面的傢伙被髮配到裡面。又有哪個敢有如此天大的膽子,出來逮捕朝廷命官?

更何況朝廷優待士兵的政策,也就在住房進軍最多的汴京周圍才為人瞭解的最深。若是換了其他地方,軍中校衛又如何?哪家百姓不和他們一樣,是兩個寶扛著一個腦袋,要是把人給惹急了,一兩把柴刀還是能夠找出來的,三五下利索的砍殺也是能夠做出來的,誰還會容的軍卒們如此猖獗?

所以,吏員們根本想不通,究竟是哪家不開眼的把人給捉了去。

恰巧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歡呼,有個年輕的吏員被打發出去檢視情況,沒多時,他就興奮地跑回來大喊道:“甲頭回來了!他被樞密院的人給放回來了?”

幾名年老的吏員們有些摸不著南北,甲頭是說誰哦,應該是說李寧吧,聽說他剛剛升任甲頭。

但宋朝人的傳統,稱呼人一般都用更大的官銜兒。

恰巧李寧得了一個三班借職的官銜兒,只是還沒有入京去遞繳家狀,但也足夠陌生人們拿來溜鬚逢迎了。

既然如此,那麼為什麼他們還用甲頭這個稱呼呢?說起來也實在太不講究了些。

第二個值得疑惑的地方就是,樞密院怎麼牽扯進來,他們不應該在汴京那個繁華的地方待著,老老實實的聽從了皇帝的旨意嗎?怎麼跑到泉州來了?

想了半天,有個年老的吏員才一拍大腿,像是發現了什麼天大秘密一般,聲音洪亮的向大家揭示了一個謎底。

“各位,我猜到是哪家麵坊把李甲頭給請去了。”

他沒說抓捕,而是用了一個“請”字,顯然是很講究的人。

不過,他的同僚們知道該如何更優美的稱讚他,因此只是一個勁兒的捧哏道:“是哪家?”

“剛才諸位都聽見了,是樞密院的。”

“哦——”有人立刻就想明白了,但有的人卻面色沉悶的又湊了上來,“嘿嘿,您老這是逗我們開心吧,樞密院怎麼會開面坊呢?”

“哈哈。”見同僚們這麼湊趣,老吏員顯然也非常高興,“樞密院自然不開面坊,但是那個泰息夷人,又知道什麼麵坊不麵坊的。”

“哦——”又是一句長長的,標誌的恍然大悟的響應,“您老說的甚是啊,他們又不認得蘇明遠的人肯定是聽別人說的這期間聽錯了也是很正常的,反正他們的宋語說的甚沒水平。”

“所以說嘛,他們肯定是把南面房聽成了麵坊。”

“啊哈哈哈!”眾人立刻附和著笑了起來,就連那已經聽懂的也不例外。

“夷人不知國朝制度,出現這樣的情況也在所難免。”

“別說他們泰息夷人不知道了,就連我這皇宋吏員,也是前不久才知道樞密院還有一個南面房的。”

“嗯,沒錯。”老吏員又一次老神再在的接過了話茬,“以前樞密院只有12房,但在明道二年的時候,陛下下旨設立了南面房。”

“哦,這個我也聽說了。好像和那位神秘的叩闋書生有關。”

“沒錯,陛下非常後悔沒聽他的策論,因而把他的每一條措施都落實得非常到位。”說到這裡,老吏員突然神神秘秘地補充道,“我一直在想啊,咱們的這位甲頭,之所以得到朝廷信賴,順利地進入光幕司,可能也和陛下的後悔有關。”

“我有時也這麼想。官家這回可不敢放過人才了,只可惜我等才疏學淺,要不然……”

“唉,那位叩闋書生也是奇怪。依照官家的脾性,不該輕易放他走才對呀。”

“是啊,咱們官家多麼好說話呀。”

“不對,不對。”另外一個人突然插話進來,“我聽說呀,那位書生是說了什麼大逆不道的話,所以才被轟出皇宮的。”

“竟然還有這等隱秘。”這下,老吏員都裝不下去了,“怪不得官家會把他趕走,事後又如此後悔的四處尋覓。”

“大抵是氣消了吧。”

“對對對,定是如此!”

“什麼定是如此?”一個被平時聽起來愈發寒冷的聲音,忽然打斷了他們激烈的討論。

眾人初一聽聞,還以為是哪個不開眼的想要打岔,結果當他們回頭去看時,卻發現李寧正冷冰冰的看他們。

所有的吏員們都下意識的感覺到了什麼,畢竟在衙門裡處的久了,有些跡象還是能夠覺察出來的。

想必,這位甲頭在樞密院那群人手裡吃了不少苦頭,要不然也不會寒著一張臉。

但他的問題還是要回答的,因而有人笑道:“剛才我們在說,運來的這些火藥,仍然是能夠在戰場上派上用處的。”

“哦,有火藥,哪裡弄來的?”

“就最近這些年積攢下來的,明道二年的時候,官家釋出聖旨說各路都要儲備火藥。我們福建路自然也攢下了一些家底兒。不過,那時候卻不知道去山洞裡採集硝石。甲頭的這個辦法,還真是好極了。”

“誰不說呢?當年採集硝石的時候,俺們可都是在……”

“別提了,別提了,以後再有這種事情,就抓些個地痞流氓去做。可憐我們當年太過盡心盡責的。結果,唉……”

李寧當然已經猜到他們說的是什麼?聽說前幾天,石中立也抱怨過這種採集硝石的方法。

話說時鐘裡的到來並不符合歷史的記載,而那個神秘的南面房更是讓他覺得萬分奇怪。

他被南面房帶走的時候就已經問過,得知這個衙門是幾年之前才成立的,心道這八成和龐籍水果的叩闋書生有關。

為此,他曾經追問過那幾名辦事的差役,但對方卻沒有回答。

好在把他叫過去,也不是什麼嚴重的問題,只是說,他呈送給龐籍的那些製作火藥和其他東西的方法,千萬不能流傳出去。

說起來這件事情他都快已經忘了,也不知道是哪會兒在書信當中提到過的,或者乾脆是寫信的時候,把某些草稿錯誤地塞進了信封。

但這都已經不重要了。

既然有成品的火藥可用,那就不需要他再勞神勞力了。

於是,他衝那幾位負責押運的吏員豎起大拇指,用盡量和顏悅色的語氣稱讚道:“這批火藥來的好,幾位也是勤勤懇懇的典範人物,等打了勝仗,我一定把各位的辛勞稟報給漕司大人。”

“是經略相公。”老吏員笑呵呵地提醒了一句,然後就帶著他清點了數量,繼而領著自己的人滾回了光幕的另一邊。

在那之後,李寧踹開了隔壁的房門,並用刻意不再流利的古典希臘語對克雷塔斯說道:“武器已經到了,明天我們就出發。”

“最好能夠連夜出發。”克雷塔斯的回覆倒是足夠流利。

“不行。”他的身後,一個年輕人的聲音突然傳來,“我們的總後勤官閣下,恐怕有些事情要向他的手下交代。”

這話雖然是用希臘語說的,但李寧總覺得,面前這個年輕人想炫耀一下自己的漢語功底。

“托勒密,你是什麼時候從薩迪斯城趕過來的?剛才那群人是不是和你交流過?”

“是來問過你去哪裡了。不過我如實宣告應該沒什麼問題吧,至於薩迪斯城,那裡其實並不需要我。”

“為什麼那麼說?那個交通要衝還是很重要的吧。”

“所以它引起了國王的格外重視,現在卡拉斯正帶領著一個方陣步兵旅在那裡駐紮,好像是為了接應你的到來。”

“原來如此,卡拉斯的才能足夠應對大部分叛亂,看來那裡的確不需要你年輕人,恭喜你獲得了自由。”

托勒密笑了起來,他和李寧擁抱了一下,然後就坐回原來的位置,拿起了一本漢語書籍,有模有樣的讀了起來。

其實他根本看不懂幾個字,依照李寧的方式,他應該多和宋朝人交流,才能夠迅速的掌握漢語這門最為難學的外語,而不是在這裡閉門造車,倚仗書籍是難以迅速掌握語言技能的。

但托勒密蠻不在乎。

這讓李寧也沒法在乎了。

對於年輕人來說,確實沒有比自由更為珍貴的東西。

且讓他隨風飄揚吧,他本就應該像戰場上的旗幟那般,像天空中翱翔的鷹那般,像夕陽下回潮的燕子那般,無論在哪裡,都應該自由。

而且他還是個特別善解人意的傢伙。

這次,被樞密院南面房請去喝茶之後,李寧的有些想法開始改變了。

雖然它們沒有加害自己的意思,但語言和行為上的威脅已經足夠讓李寧感到不滿,另外有些東西確實應該保密,但正是這種過分保密的意識,讓本應該迅速發展的火藥及火器,慢慢的走向了閉塞,以至於火藥的發明國被他的學生們所欺侮。

所以,李寧已經做好準備,敲爛這些人落後的意識。

這是不明智的,但這也是更明智的。

回到隔壁屬於自己的辦公場所之後,李寧翻出了那一大摞厚厚的稿紙。

他驚異地發現這些稿紙有被人翻過的痕跡,其中有幾頁的順序與自己書寫的時候並不相符。

“這是哪個畜生做的?”

李寧非常憤怒,他敲打著桌子,甚至拔出了寶劍。

外面負責他安全的人,聽到動靜之後立刻衝了進來。

李寧怒不可遏,雖然是面對關心自己的人,但他的聲音一點沒有放下意思:“是哪個狗東西進來過?”

“您的學生,章楶。”

“誰?”

“浦城章楶,就那個九歲的小孩兒。”

“哦。”李寧的語氣緩和下來,或許是那個孩子覺得好奇才翻弄了兩下,而且順序並明顯的打亂,證明對方沒有刻意掩飾的意思,但他還是問了句,“他來做什麼?”

“說是來交作業。”

“什麼作業?我從來沒有佈置過。”

交作業這樣的詞彙,自然是從李寧這裡傳出去的。

“這屬下就不知道了。”

“好,那你去請他們父子過來。”

“甲頭。我們已經來了。”

章訪的聲音突然傳了進來,顯然是聽見了李寧的咆哮。

李寧也沒和他客氣,直接喝道:“來的好,我正想問問,你們惦記這些東西多久了?”

章訪也顯然很非常生氣,進門之後,他直接把兒子摔在地上,而後他拱了拱手,面對李寧的怒氣,儘可能地平靜地予以回答。

“自從您說要活得像太陽,這小兔崽子就惦記上了。不過看和很多人一樣,一開始都沒猜中你要做什麼,後來聽說你每天都需要耗費很多紙張,便想著要到您的書房看一看。於是,就發現了那堆稿紙……”

“所以才有了拜師的想法,對吧?”

“這我倒不清楚。但拜您為師,確實是犬子自己拿的主意。”

“所以是早有預謀。”

章訪不再說話,良久之後才漠然道:“恕卑職不能自辯。”

他的官職比李寧要高,但依舊用了卑職這個詞。

不過李寧在乎的不是這一點,而是他那光棍的氣度。

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無法自辯都坦然承認。

這讓李寧的臉色稍微平復下來。

章訪也似乎因此有了求情的勇氣:“但是甲頭,我相信犬子絕對沒有惡意,他對你恐怕只有仰慕之情。”

“那樞密院南面房……”

“那不是我告的密,他們肯定是從龐籍那裡知道的。”

章楶突然從地上爬起來,梗著脖子辯解起來。

李寧心中微微驚奇,這個孩子剛才還默不作聲,一副任憑處置的架勢,怎麼現在突然為自己辯解起來了?

但這件事情牽扯到龐籍,就必須要小心應對了。

因此他沒有把讚賞的意思表露出來,而是問道。

“你怎麼知道是從漕司大人那裡得到的訊息。”

“因為我把其中幾張重要的內容,偷偷塞進了您寫給漕司大人的信裡。”

李寧撲哧一聲笑了。

“原來是你。”

在場眾人立刻聽出了語氣不對,等他們再去看李寧的時候,卻發現他竟然開懷大笑起來。

“好好好,做得好。如此以來,老夫的學問也終於可以流傳於世了。”

章訪立刻目瞪口呆,這看上去也就20來歲的年輕人,竟然在自己面前自稱老夫,該不會是被龐籍那個傢伙給帶壞了吧。

話說,自家這個小兔崽子竟然在別人面前直呼經略大人的名諱,真是應該拉回去好好揍一頓。

至於他自己在心裡這樣稱呼,那也就不知者不怪,無人知也就無人怪了。

不過,他兒子的心態可沒有因此而變得輕鬆:“老師,您真的不怪我了嗎?”

“不怪你那是不可能的,不過以後想知道什麼的話,大可以來問我。你是我的學生,不應該做這種偷偷摸摸的事情。”

“可是老師經常不在這裡。”

“那是我有些事情在忙,不過你才九歲,帶著你奔波山野畢竟不太合適。”

“老師關懷的是。”

“其實也是我的不是,你既然拜了師。我所經歷的東西就應該讓你知道,不如這樣吧,以後你們每天傍晚時分到我這裡來,我把每天的精力講給你們聽。”

章訪的眼珠子立刻瞪了出來,他還沒聽說過有這樣的老師。

看這彙報工作的架勢,好像是把學生當成上司了呀。

這個真讓人感到好笑。

好笑的事情還在後面。

石中立忽然從門外跑了進來,撲通一聲跪倒在李寧面前,大喊一聲:“學生也想要這樣的老師,不如老師就收下我吧。”

李寧不認識他,心道這是個什麼東西,神經病犯了嗎?

卻聽龐籍的聲音從外面突然傳來:“表臣,你就別和他開玩笑了。快把伯雅先生到來的訊息告訴他吧,這傢伙恨不能把天下奇才都一網打盡。”

“伯雅先生來了,來的好!我正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聖,鬧出了汴京城裡的偌大名氣。”

“就是。”章楶接過話茬,“要是能把我塞在老師心目中的東西做出來,說不定還能來給我做個師弟。”

說著,他將目光看向了石中立,惹得眾人一陣爆笑。

然而,他的背後卻突然傳來一聲咆哮:“小兔崽子,我看我是沒法忍著回家再揍你了!”

緊接著,就是一陣更加劇烈的爆笑聲中,父子二人追打成一團,進而發展成雞飛狗跳的宏大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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