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朝野野了-上(1 / 1)
七天之後,汴京!
“捷報!露布飛捷!三班借職李寧連下五城,為皇宋開疆卡里亞!”
所謂“露布”,是一種使用金帛製作的旗幟,上面書寫有文字,用以將訊息傳往四方。
至於“飛捷”,則要好理解的多。無非是如飛起一般急速傳遞的捷報。
這種捷報,自然是非常重要的,趕著讓朝野上下,乃至黔首黎庶們儘早知道的。
不過,自從皇帝在數年前錯失了那位書生,而在懊悔中連下13道政令開始,這種“露布飛捷”已經變了味道,至少在傳遞當中的大多數里程中,來自北朝遼國的海東青,承擔了最為重要的任務。
海東青是一種人工馴化的鷹,體型不大,但沒有丟掉猛禽的迅猛。
皇宋早就知道這種遼國貴族最喜歡馴養的鳥類,甚至國內也有一些好事之徒,學著北朝的樣子馴養起來。
起初的時候大家還只當是玩樂,但隨著十三條政令的下達,軍機通訊被重視起來,這種能夠在天空中快速翱翔的鳥兒,也就成了樞密院各大佬的新寵。
於是,各色各樣的養鷹人,被樞密院緊急招募,在花費了數年時間之後,終於建成能夠覆蓋皇宋大部分地區的通訊網路。
而這條捷報的傳遞,就用到了這條通訊網路。只不過為了讓汴京百姓們,也沉浸在歡樂的海洋裡,樞密院的文官老爺們,還是假意命令鋪兵們出去溜了兩圈。
至於收到的效果,那自然是甚好的。
聽說去年皇宮中的班直親衛,也在嘰嘰喳喳的討論著這場剛剛取得的勝利。
稍早些的時候,皇帝趙禎正悠哉悠哉的拿著一小壺米酒,慨嘆著江南的好風光,福建的大勝仗。
不過,一群散發著汗臭味的漢子,打攪了他別緻的雅興。
皇宮裡能有什麼男人,不是皇帝就是保護皇帝的班值侍衛。
竟然發現者是皇帝,那麼被發現的自然就是後者。
不過,皇帝一向都是有同理心極重的人,他不認為這個時候去打擾自己的親衛是件明智的事情。
因為對於下面的人來說,有些話是不方便當著他的面來講的。
於是他只是站在稍遠處,靜靜的聽著這幫糙漢子們的爭論。
御馬直的狄青長相俊秀,素來為宮女們所津津樂道。
但是這一次,這位仁兄卻一改本分老實的作風。
“你們看,這裡是泉州。這裡是洛陽江,江上突然出現了一道光幕,把泉州,和這個地方連在了一起。”
他換過一張地圖,有些沒有把握的繼續解釋道:“聽聞,這個地方在1300年前的極西之地。當然這個年份對我們不重要。因為只要穿過光幕,還是一片開闊的土地,打起仗來的時候,和在自家沒有區別?”
說著他敲了敲地圖。
“看,這就是那個地方了。出去光幕就是這個地方,地方不大,但聽說相當富饒,名字叫做赫勒斯滂,南面是塊稍顯荒涼的內陸,叫做弗裡吉亞。這兩塊都是我們的地盤。”
“那,哪一塊才是卡里亞?”
“這裡!”他敲了敲地圖左端中間的位置,然後看了一眼位於右上方的赫勒斯滂,不禁苦笑道:“離得確實是遠了一些。”
這話引起了不少共鳴,有人甚至尋章摘句道:“越國以鄙遠,君知其難也。”
一群大老粗抬起頭來,看著這個咬文嚼字的同袍,有幾個就忍不住虛踹了他幾腳,而後說道:“這可是連下五城好不容易拿下來的,如今訊息傳開,還不知道引起多大轟動呢。”
“就是啊,國朝武事疲敝,自太宗高粱河慘敗以來,多少年沒有這等揚眉吐氣的大勝了。”
趙禎不料,這幫大膽的傢伙竟然提到了祖父不堪回首的舊事,繞是他心胸寬廣,此時也得輕咳兩聲,宣誓一下自己這個皇帝的存在了。
聽到聲音的班直侍衛們,立刻轉身循聲望去。當皇帝趙禎的那張臉出現在他們是夜裡的時候,所有人都嚇得驚慌失措,齊齊跪倒在地請罪不止。
宋朝計程車兵其實很沒有政治地位,如果剛才的那番話出自一名文官之口,恐怕都不會按照清朝那樣治以大不敬之罪。
但如果是換做武人的話,忠誠問題永遠都會被擺在第一位。
所以。在牽扯到皇帝趙禎祖輩的問題上大放厥詞,極有可能招致皇帝的嚴重反感甚至打擊報復,即便這是有史以來難得一見的仁慈皇帝,恐怕也難得例外。
果然,就見皇帝趙禎板著一張年輕而缺乏英俊的臉,穩穩的坐在那其中一名班直侍衛的……背上。
皇帝要任性,是侍衛們能說什麼?何況他們有錯在先。
所以在場的人沒有一個敢發出聲響的,只有遠處圍觀的幾個太監痴痴的竊笑起來。
皇帝唱他們揚了揚手,似乎是在向親近的人炫耀自己的赫赫武功,當然,欺負自家的侍衛,根本就沒有什麼值得炫耀的,但皇帝接下來拿出的東西,卻足夠讓侍衛們眼饞不已。
“地圖不錯啊,畫的大致都對,不過不如朕的。”
狄青抬起頭:“官家也託人從福建買的地圖嗎?”
旁邊的世衛立刻敲了他一巴掌,罵道:“官家需要買嗎?肯定有人……”
“哎,這你就猜對了。”趙禎得意的從懷裡掏出了一張真知眾知的地圖,小心翼翼地展開來鋪在桌上,然後衝周圍的侍衛低聲喊道,“都站起來吧,看看他李某人從前線發過來的作戰地圖。”
一眾侍衛聽說是前線發回來的,立刻彈簧一樣跳了起來,當然趙禎坐著的那個就別想了——雖然這貨也努力在抬頭,但被趙禎輕輕的一巴掌就拍下去了。
最可氣的是,這位仁兄的同袍們,此時已經顧不上他的狀態了,因為他們正在嘰嘰喳喳地討論著這幅更加詳細的地圖。
“你看這道線從哈利卡納蘇斯直接劃到了佩爾格。這個佩爾格的地勢可真是兇險了,一面靠海,西面還有座山攔路。”
“不是西面。是西、北、東三面都是山。這種地形想要拿下這座城池根本不可能啊,太容易防守了。”
“我看看這個山啊,呃,名字可真長,為什麼夷人起的名字都這麼長呢?”
“唉,還真是呢,克萊馬克斯山,什麼名字這是?”
趴在地上,那位也想抬起頭來看看這名字,十分冗長的山脈究竟長著什麼樣子玩意兒,皇帝陛下那不輕不重的噸位兒,還是再一次成功地壓制了他。
因為他有一件小小的事情,要向在座的各位炫耀。
“這哈利卡納蘇斯距離佩爾格其實還十分遙遠,可你們知道為什麼李寧直奔佩爾格而去嗎?”
狄青第一個納悶起來:“為什麼呢?難道是因為他看上了那塊山地?”
“兄弟好啊。經常能挖出什麼奇珍異寶之類的。”有人站在一旁附和道。
但趙禎立刻給了他一個白眼,恨不能讓他接替趴著的那位。
“看來,你們還不太瞭解我們和這個馬斯頓王國之間的同盟關係。李寧之前和他們的國王,那個叫什麼山大的有協議,如果能夠幫他打敗波斯,那麼所有海邊的部分都可以分封給他。而我朝只是在最初的時候,分到了弗裡吉亞這塊爛骨頭。而且還得自己打下來更讓朕憤怒的是,石元孫那個混蛋竟然還打輸了。”
“那卡里亞地區是怎麼得來的?我們一沒有徹底打敗波斯,二沒有進攻這塊地區的權利。”
“這就牽扯到我們最新的協議了,聽說是叫什麼商品集散地,因此我們有了卡里亞地區。但馬其頓現在也擔心我們使用其他的藉口騙取領地。”
“所以……那位小先生不是看上這塊林地,因為他已經不好張嘴索要了。”
“沒錯。而且他也不會參與對周邊地區,尤其是那塊叫做呂西亞的地方的進攻。以防止馬其頓的貴族們再次擔心他索要領地。因此,他直取佩爾格,肯定有他的用意。但他的最新信件還沒有到來,所以就連寡人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麼。”
話說到這裡的時候,突然有一個太監風風火火地出現在不遠處,口中還大喊著:“官家官家,小先生的信來了。”
“太好了!”剛才還在和皇帝趙禎討論的嫡親第一個興奮起來。只是他沒有注意到,當今天子的臉色其實已經變得相當難看。
在此之前,他就已經多次猜測李寧到底有什麼想法。而推來想去,他唯一能夠確定的套路則是一招險棋。
更為讓人擔憂的是,當他開啟那封信的時候,李寧的全盤計劃開始慢慢的浮現在他面前,而其中蘊藏的兇險更是已經讓他汗流浹背。
趴在地上的那位,甚至感受到了皇帝的顫抖以及他溼漉漉的手指。
他不知道當今官家還有什麼好可怕的敵人,但無論如何那個敵人的威脅正在不斷放大。
良久,皇帝趙禎才緩緩吐出自己的言語:“漢臣(狄青字),你得替寡人跑一趟。”
狄青立刻瞪大了眼睛,繼而興奮地喊道:“臣願為陛下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