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自不量力(1 / 1)
張大倫喝道:“什麼有臉沒臉,我是你的師傅,你什麼糗事我沒有見過,當年一套斬虎七式,你足足練了三個月,不也還是在我面前使了出來,怎麼現在只是遇到了一點點挫折就說沒有臉見我?”
林沉落突然像是一個大男孩一樣,用滿是汙泥的衣袖,抹了抹眼中的淚水,緩緩抬起頭來,望著師傅!
師傅真的老了,他眼角的皺紋越來越深,他的兩鬢也越來越蒼白。
林沉落對這個一直敬畏在心的師傅,似有千言萬語,但到頭來卻只是化為一句師傅!
聽到林沉落再次叫出師傅,張大倫原本僵硬的面頰,終於有了緩和,他聲音也變得平緩,說道:“跌倒不可怕,可怕的是跌倒以後不敢再站起來。當年你縱然被我訓斥千百遍,我甚至勸過你棄武從文,但你都不曾放棄過,如今你不過是輸了一場比試,難道你就經受不住打擊,打算自暴自棄下去?別人將你視為天才也好,將你視為欺世盜名的廢物也罷,那終究都是別人眼中的你。在世人面前你可以說活著是為了天下,在家人面前你可以說活著是為了家人,但終究你活著還是為了你自己能夠心安理得!別人如何看你,你無需理會,命是你自己的,活在別人的眼裡,不如活在自己的心中!何必被這些無畏的擔子所壓垮?心境毀了那便重塑心境,只要你不再自暴自棄,那丟失都修為,又何須擔心它不會失而復得!”
林沉落瞪大了眼睛,凝注著師傅!
張大倫面色堅毅,說道:“只要摔不死,不管跌倒多少次,你都要給我站起來,聽到沒有!”
林沉落有些呆板的蒼白臉孔,終於有了些生氣,與此同時,漸漸西沉的日光有一縷恰巧停留在他的臉上,他之前的頹色更是一掃而空,面色竟是顯得神采熠熠!
張大倫彎下了腰,撿起了那柄不負劍!不負劍識主,被外人觸碰後,便發出灼熱之氣排斥!
張大倫的手白氣冒起,發出滋滋的響聲,再誰看來都是極為痛苦,但他依舊沒有將劍鬆開,而是遞到了林沉落的面前,說道:“拿去!”
林沉落沒有遲疑,將不負劍接過手中,不負的熱氣瞬間斂去,安靜的被林沉落握在手心!
張大倫欣慰的笑道:“這就對了!你林沉落還要一人一劍蕩平江湖,登頂那武道大世,這點挫折又算什麼!”
林沉落伸手撫摸著劍身,如今他雖然心境已毀,修為至多隻有四等境,但他撫劍之時,面上竟是生出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氣!
張大倫忽然說道:“走吧!換一個地方好好修行,將失去的修為給找回來!”
林沉落重重的點了點頭,也不知從哪裡生出來的力氣,竟是轉身朝遠處奔去!
張大倫望著林沉落的背影,眼中生出不捨與自豪之色,他輕聲說道:“為師興許看不到你登頂武道巔峰的那一天,但為師知道,你永遠不會讓我失望!”
說完這話,張大倫笑意坦然,抽出手中長劍,反身朝著十里外,追襲的人群衝去!
江湖太大,每日都不知會有多少技不如人的武者,或被殺或是狼狽苟活。然而有輸者便會有贏家,每一日同樣也不知會有多少人一鳴驚人,名動天下。
但江湖上最多的還是曇花一現。任你名聲再大,在這高手輩出,瞬息萬變的江湖,毫無動靜的沉寂三個月,便會被人遺忘,更何況林沉落沉寂了整整一年。
林沉落敗給張安山,逃出武者們的追襲後,先是在江湖上游蕩了足足十個月。修為上江河日下的他,在這以武為尊的寧國江湖可謂是寸步難行。他只能隱姓埋名,去那落魄武者的聚集地,賣著苦力,賺著少到可憐的銅板,過著食不果腹的日子。
當他聽聞,師傅張大倫那日為救自己,一人一劍擋百人,最終死在白象劍陸斌的手上時,他悲痛欲絕,發瘋似的奔離出了那賣苦力的倉房,來到一條不知名的街道上,就蹲在街邊,任由漫天大雨砸在身上。
整整三日,他在同樣降下三日的大雨中,一動不動!
直到他聽到一陣熟悉的聲音時,才猛然回過神來。但很快他的神色卻又變得慌張,迅速躲進了不遠處的馬廄中。
那一對年輕人恰巧在這馬廄旁駐足。
男的說道:“姐,你一定是看錯了,那人怎麼會是他,你看這裡無路可走,難道他會躲在馬廄中?”
少女嘆息道:“他怎麼會躲在馬廄裡!想來還是我看錯了!”
男子溫言道:“我們差不多找遍了整座東域,都沒有發現他的蹤跡!我猜他不在這裡,要不我們回教中,讓教裡的兄弟幫咱們一起找吧!”
少女無奈一嘆,隨即對那少年怒聲道:“都是你不好,沒來由的去秋水城罵他一頓,我一想到他所受的委屈,心裡更是難受!”
那少年忙道:“姐,我當時哪知道這都是靳山途有意摧毀姐夫的陰謀,我也是好意,再為你鳴不平!”
少年沒等那少女開口,又接著道:“不過話又說回來,那張安山還真是光明磊落,姐夫可是他的死敵,他竟然還幫著姐夫說話,告知天下姐夫不是名不副實的廢物,他是被靳山途毀了心境,修為才會一落千丈!”
少女默然了許久,才說道:“就算是天涯海角,我也要找到他!”
少年哀嘆一聲,說道:“這下可有的累了!”
躲在馬廄中的林沉落,緊緊攥緊了拳頭,重重的打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這對男女自然是陸小靴與厲冰凝,他們口中的“他”說的自然是自己!
林沉落之所以不願見他們,是不想讓他們見到自己這副落魄模樣,同樣也是不願見到他們憐惜悲憫的目光!
雨停之後,林沉落便離開了這座城,六神無主的走了許久,也不知走到了哪,直到遇到了另外一對男女,他才停止了流浪!
廣陽州貝林山墨玄門的曹東禹與朱真真!
自從吳江城一別,林沉落與這對並不算熟識的師兄妹已有一年多未見!
林沉落初見他們之時,只覺眼熟,並未想起他們是誰,這才沒有如見到厲冰凝與陸小靴時,急著躲避。
但那曹東禹與朱真真卻對林沉落可謂是念念不忘,一個因為林沉落輸到傾家蕩產,一個對林沉落卻是情根深種,難以自拔!
朱真真最先瞧見落魄的林沉落,當林沉落想起他們是誰時,再想逃走,卻已然來不及。
就這樣,林沉落被朱真真與曹東禹半強行半相勸的帶回了墨玄門!
林沉落在這墨玄門中一待可就是兩個月,在這三百年前鼎盛,如今已經沒落的門派裡,林沉落每日只是做些雜活,倒也不算是不勞而獲,吃著派裡的白食!
但興許是因為林沉落與這派中為數不多的女弟子朱真真走的太近,惹來了不少人的嫉妒。這一日,林沉落在貝林山一處山崖邊凝神打坐時,卻受到了派中弟子夏應存的挑釁!
山風清冷,林沉落坐于山崖邊,儘量平心靜氣,不去理會那夏應存的言語羞辱。
但林沉落的沉默,卻令夏應存得羞辱之詞,變本加厲,他指著林沉落的背影,怒道:“臭小子,整天就只知道在咱們派裡吃白食,咱們這落寞的小派又不是大戶,哪能養的下那麼多人。師妹被你這小白臉迷住了,不捨得趕你走,但你若是個男人,最好就自己離開!”
他身旁有不少一同而來的弟子,也隨聲附和。
林沉落皺著眉頭,依舊盤膝坐在崖邊。
夏應存怒氣更甚,說道:“好啊,還真是個沒皮沒臉的傢伙。你爹孃到底是個怎樣的齷齪之徒,才能生出你這麼個厚顏無恥的傢伙?”
林沉落一聽他侮辱自己的父母,終於按耐不住,站起身來,轉身望向夏應存。
夏應存被林沉落森寒目光所籠罩,竟是不自禁的後退一步。但很快他又重新穩固心神,說道:“怎麼,你還想動手?若是一年前的你,我或許會怕,但現在你修為江河日下,還想在我面前自討苦吃嗎?”
林沉落面有怒色,但仍是語音平靜的說道:“我現在技不如人,你罵我,我能忍則忍。但你罵我家人,我卻不能放過你!”
夏應存冷笑一聲,說道:“不放過我?”
說著他走到林沉落的身前,神情挑釁的用手掌拍著林沉落的面頰說道:“你憑什麼不放過我?”
林沉落滿面憤恨,早已攥緊的拳頭,終於出手,砸向夏應存。然而這一拳只擊出了一尺,就被夏應存一把握住,硬生生的給攔了下來!
夏應存神情冰冷,沉聲道:“還敢還手,正是自不量力!”
林沉落突覺手臂一痛,身體不由的向前傾去,竟是被夏應存一把拽了過去!
然而他的身軀也只是微微向前傾出了幾分,隨即小腹又是一痛,已捱了夏應存的一記拳頭,身軀倒飛而出,重重的摔在地上!
夏應存滿臉鄙夷的朝著地上吐了口口水,說道:“天下第一天才,我呸!”
這時突然有兩道身影飛過,立在了林沉落身前。
一名容貌稱不上動人,但身材卻是極好的女子將林沉落扶起,朝著夏應存怒聲道:“夏師兄,你欺人太甚!他是我帶上山來的,吃的糧食也是用我從吳江城中贏回來的錢買來的,你憑什麼趕他走?”
夏應存怒意更重,他本就因為朱真真跟林沉落走的太近而醋意大發,這才處處針對林沉落。如今朱真真竟是在眾人面前毫不避諱的偏袒林沉落,他更是難以忍受。
他指著林沉落說道:“臭小子,是個男人就別躲在女人的後面,你不是第一天才嗎?你不是殺過人王境的陸齊天嗎?怎麼連我這三等境的武者都打不過?”
林沉落先是閉上了眼睛,復又睜開時,眼中竟已發出了光亮,他上前一步,背對著朱真真,冷冷的注視著夏應存!
夏應存面色驟變,之前的囂張之色竟是猛然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