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孫吳王築壇拜將 陸都督閉關禦敵 一(1 / 1)
卻說孫權聞知劉備為報仇率軍來侵,深知與劉備結怨至深,一時難以化解,便遣使上貢,向曹魏稱藩,被魏王封為吳王,並賞賜豐厚。
孫權聽了魏王詔命,但卻不願讓兒子孫登受封去魏做人質,又不好明說,欲再派趙諮為使以孫登年幼為由上書致謝,婉言拒絕。
趙諮說:“王上上次曾經拒絕孫登入魏為質,魏王卻不死心,仍堅持封孫登為候,入魏為質。為今之計,可立孫登為吳太子,先絕其念,再另派使臣往魏感謝封王之恩,也讓魏王知道東吳不乏有識之士,使其不敢小覷東吳。”
孫權問:“除君之外,誰可為使?”
趙諮答說:“西曹掾沈珩,字仲山,吳郡人,年少時博覽儒家群書,對《春秋》、《左傳》獨有情鍾,多有智慧,反應敏捷,口齒伶俐,尤其擅長答辯應對,定不辱使命,堪當此行。”
孫權依言,不久便立孫登為吳王太子,重新派遣西曹掾沈珩為使,帶地方特產貢品,前往魏都感謝魏王所封及其諸多賞賜,順便婉言拒絕吳太子入魏。
沈珩到了許都,拜見魏文帝曹丕,呈上謝表,表達了孫權因兒子孫登年幼辭謝封侯之意。
曹丕問他:“吳國是否擔心我們向東進攻?”
“不擔心。”沈珩應聲回答。
曹丕問:“為什麼呢?”
沈珩答:“我們信守已經簽訂的盟約,彼此關係言歸於好,所以並不擔心。假如魏國背棄盟約,我們自有防禦之策。”
魏文帝曹丕又問:“聽說吳王的太子本來要來做人質,而吳王聽人勸阻,才不遣送兒子前來,是不是真的?”
沈珩回答:“我在吳國既不上朝,也不參加宴會,並沒有聽說過這樣的傳聞。”
曹丕聽了沈珩的答對,甚為驚訝,一個從未聽聞的小人物,竟能如此答對,東吳確實不乏人才。便對沈珩非常欣賞,遂將沈珩叫到身邊,談了一整天。
沈珩隨問隨答,不卑不亢,引起了曹丕的重視,欲留在許都為官。
沈珩說:“今吳侯已向魏國稱藩歸附,被封為王。吾既是吳國小吏,也是魏國臣民,在自己家鄉為國效力,不也是很好嗎?如果小國使者都盼望大國榮耀,欲攀高枝,樂不思返,吳王怎能再派使者出使大國,豈不阻斷了小國與大國的聯絡?”
曹丕為之惋惜,但又無話可說,便遣回覆命。
沈珩返回東吳後對孫權進言:“我私下曾與曹魏侍中劉曄有過接觸,發現他經常為曹丕出謀劃策,估計很快會建議曹丕進攻江東。聽說兵家過去有這樣的說法:不要僥倖指望敵人不會進攻,而是要有使得敵軍不敢發動進攻的實力,要立足於備戰。如今我深深為江東感到擔心。竊以為當減免百姓徭役,著重發展農桑,儲備更多軍用物資;還要修繕戰船和戰車,增加武器,以便做好充分準備;要重視軍隊和百姓,讓他們各得其所;還要招攬人才,鼓勵將士,這樣才能保全自己並圖謀天下。”
孫權善其言,封永安鄉侯,官至少府。
孫權雖被封吳王,但因劉備大軍壓境,聲勢震天,請和不允,又從使臣沈珩所言得知,曹丕不但不肯出兵接應,而且還有東征之意,與眾文武商議說:“嘆周郎之後有魯肅,魯肅之後有呂蒙。今呂蒙已亡,勇將黃蓋、甘寧病故,還有何人能與孤分憂?”
言未畢,班部中一將奮出:“臣雖年幼,頗通兵書,願乞數萬兵馬,以破蜀軍。”
孫權視之,卻是孫桓。
孫桓字叔武,其父名河,本姓俞,孫策愛之,賜姓孫,也算是吳王宗室。孫河生四子,孫桓乃其三子,儀容端正,器懷聰明,博學強記,能議論應對,弓馬嫻熟,被孫權稱為宗室顏淵,擢為武衛都尉。
孫權見孫桓願領兵禦敵,大喜,即令孫桓帶領部將李異、謝旌引兩萬五千兵馬往宜都界口守禦。
孫桓率軍前往,正遇蜀軍前部先鋒吳班、馮習、張南等引三萬軍至,即與交戰。
兩軍交戰,李異、謝旌陣亡,孫桓退兵固守,遣人往武昌求援。
且說劉備見吳班等前部破了李異、謝旌,遂率軍深入吳境,佔據了秭歸、夷陵,心中大喜,沒想到東吳至今如此不堪一擊,失去了當年赤壁戰時周瑜、魯肅、黃蓋、甘寧等將帥之智勇。便至秭歸,命吳班、陳式水軍屯夷陵,夾江東西岸;遣侍中馬良到武陵活動,安慰五溪蠻夷,爭取當地部族首領沙摩柯起兵協同蜀漢大軍作戰;派鎮北將軍黃權督領江北諸軍,與吳軍相拒於夷陵道,防禦曹軍來襲。
再說孫權聞報孫桓求援,聚眾商議說:“蜀兵勢大,當復如何?”
張昭進言說:“是儀是子羽就在王上身邊,何以不用?”
呂蒙建議乘關羽進軍襄陽,圍攻樊城時,是儀力勸孫權採納呂蒙建議。
孫權方才下定決心,並命是儀隨呂蒙行動,果然獲勝,捕殺了關羽,收復了荊州全境,任命是儀為裨將軍,封都亭侯。
孫權多次欲授予兵權,都被是儀拒絕。
當時吳國的軍隊實行世襲領兵制,將軍只是一種功勳軍銜,擔任領兵將領的世家大族往往把士兵當作自家的私家部曲,不但父子相襲,還可以招募田客。而是儀每每拒絕這些特權,在那擁兵自重、有兵就是草頭王的制度下,足見是儀品德的高尚。
孫權頗知是儀的軍事才能及不謀私利的品德,也就未免其難。
今見張昭推薦,又因劉備進攻甚急,欲再次授予兵權,是儀以“攻城野戰非己所長”為由堅辭不受,並推薦陸遜為大都督,督領水路諸軍。
張昭說:“陸遜乃一介書生,恐非劉備敵手。”
顧雍也說:“陸遜年幼望輕,恐諸將不服;若不服則生禍亂,必誤大事。”
是儀則說:“取荊州破關公,其謀皆出於陸遜陸伯言。呂子明攻荊州,陸伯言獨當一面,趁呂子明攻荊州之機,攻破蜀將詹晏、陳鳳,佔領房陵、南鄉,誘降秭歸大姓文布等。其人貌似儒生,實有雄才大略。在臣看來,其謀不在周郎之下,實乃東吳擎天玉柱。王上若用伯言都督水路大軍,必破蜀無疑。若有差池,臣願與同罪。”
西曹掾闞澤追師論道,博覽群籍,兼通曆數,因此顯名,與嚴畯、程秉並稱“東吳儒林”,素知陸遜既有儒生之才,又有督率之智,今見是儀推舉陸遜,出班奏說:“若不用陸伯言,則東吳休矣!臣願以全家擔保。”
還有人上奏說:“陸遜才堪治州郡,若託以軍國大事,恐有不宜。”
孫權說:“孤素知陸伯言是一奇才!孤意已決,卿等勿言。”遂遣人召陸遜來武昌領命。
陸遜身長八尺,面如美玉,翩翩如文弱公子,官領鎮西將軍,當下奉召而至,參拜孫權。
孫權說:“今劉備親統蜀兵犯境,孤特命卿總督軍馬以破劉備。”
陸遜說:“江東文武,都是大王故舊之臣;臣年幼無才,安能聽命?”
孫權說:“是子羽竭力推舉,闞德潤以全家保卿,孤也素知卿才。今拜卿為大都督,卿勿推辭。”
陸遜說:“倘若文武不服,當如何?”
孫權當即解下所戴佩劍賜給陸遜說:“如有不聽號令者,先斬後奏。”
陸遜說:“荷蒙重託,敢不從命!乞求王上來日會聚眾官,然後賜劍,曉諭文武。”
闞澤說:“古之拜將,必築壇會眾,舉行儀式典禮,賜印綬兵符,然後威行令肅。今大王應遵此禮,擇日築壇,拜陸伯言為大都督,賜劍假節,則眾人自無不服!”
孫權依言,命人連夜築壇,大會諸官,請陸遜登臺,拜為大都督、右護軍鎮西將軍,晉封婁侯,親賜寶劍印綬,令掌東吳及荊楚諸路軍馬,並囑說:“宮廷以內,孤主之;宮廷以外,將軍制之。”
陸遜欣然受命,領命下壇,令徐盛、丁奉為護衛,即日出師,一面調動朱然、潘璋等諸路軍馬,水陸並進,並傳檄在猇亭、夷陵的韓當、孫桓等前線將領,加強防禦,嚴陣以待。
檄至猇亭(今湖北宜昌猇亭區),守將韓當、周泰聞知大驚:“主上怎麼命一書生總督大軍,不是顯示我東吳無人嗎?”
及至陸遜來到,眾皆不服。
陸遜升帳議事,眾人勉強參賀。
陸遜見狀說:“王上命我為大將,督軍破蜀。軍有常法,公等各宜遵守。違者王法無親,軍法無情,免得到時後悔。”
眾皆默然。
周泰說:“目今安東將軍孫桓,乃王上的侄子,現被困於夷陵城中,內無糧草,外無救兵。請都督早施良策,救出孫桓,以安王上之心。”
陸遜說:“在我眼裡,只有將領軍士,沒有遠近親疏。吾素知孫叔武深得軍心,必能堅守,不必去救。待我破蜀後,其圍自解。”
眾皆暗笑而退。
韓當出帳,對周泰說:“剛才陸遜帳上所說,豈是都督所為,命此孺子為將,東吳休矣!”
周泰說:“吾在帳上以言試之,卻用‘孫桓不救自出’搪塞,實乃無計可施,且看如何破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