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魏明帝立後攬權 蜀丞相上表出師 二(1 / 1)
且說諸葛亮在與劉禪覽表後的談話得知,劉禪存有據險自守,守土自安,不主張征伐之意。待散朝後,眾臣離去,諸葛亮又向劉禪密陳北伐的必要性,陳述了北伐的可行性。
諸葛亮認為,北伐曹魏是劉備臨終前的遺命,是必須要貫徹落實的基本路線,“先帝慮及與漢賊勢不兩立,王業不偏安,故託臣以討賊也”;北伐是證明蜀漢政權合法性的唯一方式,蜀漢政權自命為漢朝的繼承者,而曹魏政權篡奪漢獻帝的皇位並建立新朝,這是無法容忍的非法行為,作為復興漢室大業繼任者必須要討伐之;漢室傾頹幾乎成為天下人的共識,若不能趁早以復興漢室的口號聚集人心,那天下人對漢室的認同感只會慢慢消失;就軍事上講,蜀地雖然有崇山峻嶺之險,但地理的險峻並不是自保的資本,孟子說“固國不以山溪之險”、吳起說國防“在德不在險”,都指出了險峻的地理條件並不是萬能的,不能幻想以地理環境抵擋敵軍;更致命的是,統一永遠是勢不可擋的天下潮流,幻想能夠靠巴蜀之地混吃等死一輩子顯然是不現實的,北伐是必須要進行的一場政治仗、軍事仗。
諸葛亮還認為,北伐是可行的,透過北伐,“興復漢室、還於舊都”,並非不可實現。涼州在曹魏的統治環節中極為薄弱,叛亂頻發,再加上可以藉助橫斷平原的崇山峻嶺阻隔曹魏的進攻,可以將其蠶食鯨吞,作為北伐的前進基地,然後透過割據涼州、蠶食曹魏邊境,進而入主關中,一步一步地吃掉曹魏。
劉禪聽了諸葛亮陳述說:“一切均由相父裁處。”
諸葛亮辭出,臨行再次向劉禪複述《表》中所囑:“侍中、侍郎郭攸之、費禕、董允等皆誠實良臣,志慮忠純,宮中之事,事無大小,悉以諮之,然後施行,必得裨補闕漏,有所廣益;將軍向寵,性行淑均,曉暢軍事,試用於昔日,先帝稱之曰能,推舉向寵為督,營中之事,悉以諮之,必能使行陣和睦,優劣得所也。”並再三叮囑:“親小人,遠賢臣,此後漢所以傾頹也;先帝在時,親賢臣,遠小人,此蜀漢所以興隆也。願陛下當記親賢遠佞。”
劉禪表示:“相父教誨,時當銘刻於心。”
諸葛亮辭朝回府,見太史譙周已至府等待,即引見入座。
譙周謝坐,欲言又止。
諸葛亮見狀說:“莫非允南亦欲勸阻出師北伐嗎?”
譙周說:“何以知之?”
諸葛亮說:“今後主覽表,頗有據險自守,守土自安之意。吾也聞朝臣私下議論北伐之舉,說是‘勞困蜀民,力小謀大,不能度德量力’”。
譙周說:“丞相既已知之,當三思而行。”
諸葛亮說:“若只憑險守土,或許能保一時之安。然天下一統,勢之必然,豈有僅憑地理險要固守一隅疆土而永安者?”
譙周說:“在下夜觀天象,北方旺氣正盛,星曜倍明,天時不利,未可圖也。丞相深明天文,何故強為?”
諸葛亮說:“天道變易不常,豈可拘執?吾將且駐軍馬於漢中,觀其動靜,見機行事。”
譙周說:“昔五虎上將已損四員,只有趙雲,也已年邁。況隨丞相入蜀將領無多,蜀地將領能獨當一面者甚少,況朝中多有不和者,恐生嫌隙,丞相未免掛心。”
諸葛亮說:“吾《表》中已經言明,朝中大小事務均有郭攸之、費禕、董允主事;向寵為大將軍,總督御林軍馬。後主雖然年輕,必聽我‘親賢遠佞’之囑,可保無虞。吾北伐主意已決,允南不必多說。”
譙周見苦諫不從,便推薦向朗隨徵:“向寵叔父向朗有一部將陳寂,自小尚文崇武,通史曉陣,可隨軍,或有補益。”
諸葛亮之所以留向寵總督御林軍馬,皆因對向朗叔侄甚為了解。
向朗字文儀,襄陽宜城人,少時師事水鏡先生,即司馬徽司馬德操,與徐庶徐元直、龐統龐士元、韓蒿韓德高皆親善,當然與諸葛亮也很熟識。
劉表為荊州牧時向朗為臨沮縣長;劉表死後歸附劉備,督辦秭歸、夷道、夷陵、巫山四縣軍民事宜;諸葛亮入蜀,令其輔佐關羽守荊州;平蜀後任巴西太守,又轉任房陵太守;後主即位,為步兵校尉;王連死後,接任為丞相長史。
諸葛亮也曾多次聽馬謖介紹,向朗主張以和為貴,經常告誡兒子向條和兄長的兒子向寵:“‘師克在和不在眾’,此言是說,天地和則萬物生,君臣和則國家平,九族和則動得所求、靜得所安。是以聖人守和,以存以亡也。吾幼年喪父,由兄長撫養成人,使性行不隨利祿而墮落。貧困並非人患,惟和為貴,汝等好自勉之。”
向朗侄子向寵,劉備稱帝被任為牙門將,隨劉備東征。
夷陵之戰,蜀軍大敗,獨向寵營寨完好無損而歸,被封為都亭侯,後為中部督,點宿衛兵。這次諸葛亮意欲北伐,即留向寵總督御林兵馬。
諸葛亮依譙周所薦,任張裔代向朗為丞相長史,掌丞相府事,令向朗帶陳寂隨徵,即奏請後主下詔,擇日出徵。
後主劉禪見諸葛亮主意已決,下詔說:“朕聞天地之道,福仁而禍淫;善積者昌,惡積者喪,古今常數也。是以湯、武修德而王,桀、紂極暴而亡。曩者漢祚中微,網漏兇慝,董卓造難,震盪京畿。曹操階禍,竊執天衡,殘剝海內,懷無君之心。子丕孤豎,敢尋亂階,盜據神器,更姓改物,世濟其兇。當此之時,皇極幽昧,天下無主,則我帝命隕越於下。昭烈皇帝體明叡之德,光演文武,應乾坤之運,出身平難,經營四方,人鬼同謀,百姓與能,兆民欣戴。奉順符讖,建位易號,丕承天序,補弊興衰,存復祖業,誕膺皇綱,不墜於地。萬國未定,早世遐殂。朕以幼衝,繼統鴻基,未習保傅之訓,而嬰祖宗之重。六合壅否,社稷不建,永惟所以,念在匡救,光載前緒,未有攸濟,朕甚懼焉。是以夙興夜寐,不敢自逸,每從菲薄以益國用,勸分務穡以阜民財,授方任能以參其聽,斷私降意以養將士。欲奮劍長驅,指討凶逆,朱旗未舉,而丕復隕喪,斯所謂不燃我薪而自焚也。殘類餘醜,又支天禍,恣睢河、洛,阻兵未弭。諸葛丞相弘毅忠壯,忘身憂國,先帝託以天下,以勖朕躬。今授之以旄鉞之重,付之以專命之權,統領步騎二十萬眾,董督元戎,龔行天罰,除患寧亂,克復舊都,在此行也。昔項籍總一強眾,跨州兼土,所務者大,然卒敗垓下,死於東城,宗族遭焚,為笑千載,皆不以義,陵上虐下故也。今賊效尤,天人所怨,奉時宜速,庶憑炎精祖宗威靈相助之福,所向必克。吳王孫權同恤災患,潛軍合謀,掎角其後。涼州諸國王各遣月支、康居胡侯支富、康植等二十餘人詣受節度,大軍北出,便欲率將兵馬,奮戈先驅。天命既集,人事又至,師貞勢並,必無敵矣。夫王者之兵,有征無戰,尊而且義,莫敢抗也,故鳴條之役,軍不血刃,牧野之師,商人倒戈。今旍麾首路,其所經至,亦不欲窮兵極武。有能棄邪從正,簞食壺漿以迎王師者,國有常典,封寵大小,各有品限。及魏之宗族、支葉、中外,有能規利害、審逆順之數,來詣降者,皆原除之。昔輔果絕親於智氏,而蒙全宗之福,微子去殷,項伯歸漢,皆受茅土之慶。此前世之明驗也。若其迷沈不反,將助亂人,不式王命,戮及妻孥,罔有攸赦。廣宣恩威,貸其元帥,吊其殘民。他如詔書律令,丞相其露布天下,使稱朕意焉。”
建興六年即魏太和二年(二二八年)春,諸葛亮奉詔率軍出師北伐,後主劉禪率留守百官出城十里送行。
諸葛亮辭別劉禪及留守眾官,旌旗蔽野,戈戟如林,鑼鼓震天,聲勢浩大,號稱二十萬大軍向漢中進發。
諸葛亮率軍路經馬超墳墓,令其族弟馬岱掛孝,並帶眾將親往祭弔。
祭畢,諸葛亮引軍屯於沔陽北陽平石馬,以都亭侯、鎮北將軍、漢中太守魏延為督前部,領丞相司馬、涼州刺史;傳檄李嚴緊守川口,並致信孟達,誘惑其叛魏歸蜀;以趙雲、鄧芝為先鋒,號稱蜀軍主力,作為疑軍,揚言由斜谷道進據陳倉東萁谷,進而進取長安。正是:欲扶漢室秉遺願,請詔揮師伐中原。欲知諸葛亮第一次北伐能否取勝,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