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失街亭丞相自貶 復隴右明帝發詔 二（1 / 1）
卻說諸葛亮自令馬謖等守街亭去後，猶豫不定，忽報街亭軍卒送圖本至。
諸葛亮問及安寨情況，送圖軍卒將馬謖、王平等將領為安寨相爭情景細說一遍。
諸葛亮展圖細看,拍案叫苦：“馬謖無知，違我排程。吾只要他阻擊固守，而卻佔山為寨，失卻要路。倘若魏大兵至，四面圍困，斷截水道，不須三天，軍必自亂。若街亭有失，我軍安歸？好在我已令魏延前去接應，但願不辱我命。”
參軍楊儀進言：“丞相不用幼常之計，心有怨恨，恐有異心。某雖不才，願替回幼常。”
諸葛亮正要安排守禦方略,遣往替回魏延，忽探馬來報：“街亭、列柳城盡皆失守。”
諸葛亮跌足長嘆：“大事去矣！馬謖坑陷我軍，乃我用人之過。”即令關興、楊儀前往接應，助守陽平；令張冀引軍修復劍閣險道，以備歸路；遣心腹分三路通知天水、南安、安定三郡官吏軍民,遷徙漢中；又密傳號令，教大軍暗暗收拾行裝，以備起程。然後令馬岱、姜維埋伏于山谷中斷後，待諸軍退盡，方始收兵。
諸葛亮分撥已定，自引五千兵馬退至天水西南的西縣,搬運糧草，抜西縣千餘家退還漢中。
姜維隨往，從此與老母、妻小相失。
諸葛亮至漢中計點人馬，不見趙雲、鄧芝，心中甚憂，正欲遣人接應，忽報：“趙雲、鄧芝到，並不曾折一人一騎，輜重軍器也無遺失。”
諸葛亮喜從悲來，引眾出迎。
趙雲慌忙下馬伏地：“敗軍之將，何勞丞相出迎？”
諸葛亮急忙扶起，執其手說：“吾不識賢愚，以致如此。各處兵敗將損，惟子龍不折一兵一騎，何也？”
鄧芝便將在斜谷道阻擋曹軍戰況相告。
原來趙雲、鄧芝奉命從斜谷道阻擋曹真大軍，本來就是以少量兵力作為疑兵，難敵強勢魏軍，失利於箕谷。
但趙雲及時聚攏部隊，固守箕谷，沒有造成大的損失。
部隊撤退時，趙雲親自斷後，阻止曹軍追擊，因此軍資和人員損失較小。
諸葛亮令查點軍資，見趙雲軍中尚有多餘的絹布，遂令將部分錢財獎賞趙雲，將絹一萬匹分給趙雲部隊將士。
趙雲說：“軍事失利，三軍無尺寸之功，敗軍之將反受獎賞，是丞相賞罰不明。請將這些物資全部納入府庫，等至寒冬時再賞賜給將士們使用。”
諸葛亮對趙雲品行大為稱讚，倍加欽敬，攜手入帳。
忽報王平、魏延、高翔帳外候令。
諸葛亮喚入，嚴厲斥責。
王平即將安寨相諫不聽情形，一五一十相告。
諸葛亮聞王平說與送圖軍卒所言相同，又問高翔為何失守列柳城。
高翔說：“聞報馬謖被圍，恐街亭有失，出兵往援，卻被魏都督郭淮圍困，奪了列柳城。多虧魏將軍及時趕來救出，正遇王將軍，商議奪回街亭，又恐陽平有失，因此退回。”
諸葛亮看了看魏延：“馬謖何在？”
魏延說：“恐丞相責罰，引敗將往向朗處去了。”
諸葛亮遣衛軍去向朗處將馬謖捆綁來見。
須臾，向朗與衛軍捆馬謖等至，遂有“孔明揮淚斬馬謖”一段精彩。
馬謖亡年三十九歲，可謂是“空懷大志自負亡”。
諸葛亮斬了馬謖，將其厚葬，加意撫卹其家小；又將張休、李盛斬首，奪了黃襲兵權，髡刑陳寂；向朗因知情不報被遣回成都。
陳寂受髡刑頭被剃髮，甚感羞辱，隨向朗自回。
諸葛亮作表，自責不戒之失，教來漢中勞軍的參軍蔣琬帶姜維回都，表請自貶三級，並表奏姜維之才，王平之功，表請重用姜維，加封王平。
蔣琬回都，呈上奏表。劉禪覽表後說：“勝負兵家常事，丞相何出此言？”
侍中費禕奏說：“臣聞治國者，必以奉法為重。法若不行，何以服人？丞相敗績，自請貶降，正可謂賞罰嚴明矣！”
劉禪准奏，詔貶諸葛亮為右丞相，行丞相事，依舊總督軍馬；遷趙雲為鎮軍將軍，永昌亭侯不變；詔封王平為亭侯，進位討寇將軍，加拜參軍，統五部兼當營事；封時年二十七歲的姜維為當陽亭侯，加拜奉義將軍，且留成都。
諸葛亮在漢中自悔未聽劉備臨終之言，錯用馬謖，造成不戒之失。
魏延進言說：“曹軍見我敗退，以為必不復來。不如重整兵馬，乘其不備，發兵反擊，攻其措手不及。”
諸葛亮說：“大軍在祁山、箕谷，皆多於賊，而不能破賊反為賊所破者，則此病不在兵少也，在一人耳。街亭違命之闕，箕谷不戒之失，咎皆在我一人授任無方。為了將來，今要減兵省將，明罰思過，校正變通之道。如非如此，雖兵多何益！從今以後，諸位當忠慮國事，多責我過，考微勞，甄烈壯，引咎責躬，將失敗公佈天下，厲兵講武，戎士簡練。待民忘其敗，繼而後圖，則事可定，敵可破，功可蹺足可待也。”
魏延領悟去後，諸葛亮在漢中，惜軍愛民，督練軍馬，聚集糧草，預備戰筏，以為後圖。
諸葛亮自春北伐，至五月敗退漢中，先是奪佔三郡，旗開得勝；後失街亭，三郡得而復失，敗退漢中。
至此，第一次北伐告敗，可謂是無尺寸之功。雖顯示了嚴於律己、知錯能改之善和不分親疏、賞罰分明之德，卻未顯反敗為勝、巧計破敵之智。
後人為了完美這一智慧化身的形象，便杜撰出一段空城計的故事，甚至有人編劇演戲，給諸葛亮加編了“彈琴退司馬”一段唱詞：
我正在城樓觀山景，耳聽得空穴風動兵洶湧。
只見旌旗招展空翻影，卻原來是司馬發來的兵。
我也曾差人去打聽，打聽得司馬領兵往西行。
一來是馬謖空談少才能，二來是將帥不和才失街亭。
你連得三城多僥倖，貪而無厭又來奪我西城。
諸葛亮我城樓撫琴把駕等，等候你司馬到此彈，彈，談談心情。
西城街道我打掃乾淨，為的是你司馬來到好屯兵。
諸葛亮我沒有別的敬，早預備羊羔美酒與你同觀景。
你到此就該把城進，猶疑不定，進退兩難，為的是何情？
左右琴童人兩個，我是又無埋伏也沒有兵。
你不要胡思亂想心不定，來，來，來，請上城來聽我撫琴看風景。
這段唱詞凸顯了諸葛亮沉著鎮定，神情自若，胸中似有百萬雄兵退敵之策，豈不知自出山輔佐劉備，棄新野，燒博望，敗當陽，奔夏口，後聯盟江東，才在周瑜統一指揮下，火燒赤壁，大敗曹軍。諸葛亮雖屢敗而從不弄險，就連明知魏延所獻出兵子午道是條奇計，也棄之不用，絕不鋌而走險。今五千兵馬又分出兩千五百人去搬運糧草，區區二千五百人守護小小西城，若司馬懿果引軍十五萬，加上張郃五萬人，二十萬軍馬儘可將西城圍個水洩不通，何懼空城伏兵。一生謹慎的諸葛亮，怎能冒這半點勝算皆無的弱智之險。況司馬懿鎮守宛城，未曾發一兵一卒西進，可謂是即無風又無影，何來空城彈琴退司馬之說，故只當無中生有之戲言耳！
卻說曹叡在長安聞報，郭淮佔據了列柳城，張郃攻破街亭，涼州刺史徐邈與金城太守聯絡羌部收復了南安，曹真圍攻安定，楊條率吏民獻城投降，繼而攻佔了天水，諸葛亮敗逃漢中，三郡即平，遂命張郃、郭淮守長安，自與曹真引軍還洛陽。
時洛陽訛傳明帝崩於長安，議立新帝。
卞太后及群臣無不驚懼。
當曹叡回到洛陽，卞太后悲喜交加，欲追查造謠者治罪。
曹叡卻說：“眾多傳此說，何以追查？”遂論征討諸葛亮之功，按功勞大小封爵增邑，赦免非殺不可罪犯以下囚徒。
曹叡重覽諸葛亮《出師表》及蜀後主北伐《詔命》，認為駕崩訛傳系蜀國造謠亂魏，便露布天下，發詔至蜀說：“劉備背恩，私自竄至巴蜀。諸葛亮棄父母之國，投靠殘賊惡黨，神人共憤，惡行積身，對外以託孤之名，內實貪圖專擅之權。劉氏先後二主只是裂疆據守一座空城而已，諸葛亮濫用益州土地，虐待當地百姓，因此利狼、宕渠、高定、青羌等地少數民族，莫不脫離控制，以諸葛亮為敵。而諸葛亮為人愚昧，不思悔改，凡事生搬硬套，不切實際，反自以為能。用兵如井底之蛙，行軍似耕地牛蹄。自朕即位以來，三邊本無戰事，是因為朕哀憐天下數遭兵革，且欲養四海之耆老，惦念後生之孤幼，先移風於禮樂，次講武於農閒，並未把諸葛亮放在心上，未以為虞。誰知諸葛亮卻懷有自立蜀王公孫述部下李熊一樣愚蠢的志向，不思慮公孫述部將荊邯的失敗教訓，竟驅略吏民，出祁山盜竊利益。朕率王師一到，敵軍膽喪氣破，馬謖、高祥望旗奔敗。諸葛亮這小子逐利北方，踏屍涉血，表面上非常猛銳，長驅直入，甚至令王師震動。朕惟率土莫非王臣，率領王師之所至，是為了避免千室之邑忠信貞良受到諸葛亮的淫昏蠱惑，以致共受塗炭。正是為了天下蒼生，才露布天下，詔發蜀地，以示我國之誠意。希望所有人多加思考，不要因為自己的盲從而使自己家園再遭無妄之災。巴蜀將吏士民多為諸葛亮所脅迫，望公卿以下聞詔，急速束手。”
曹叡發詔後，與曹真商議取川之策。
曹真說：“現正值夏季，天氣炎熱，蜀軍必不出戰；若我軍深入其地，敵軍死守險要，急切難下。”
曹叡說：“諸葛亮居心叵測，倘若重整旗鼓再來入寇，如之奈何？”
曹真說：“臣已料定，諸葛亮若再入寇，必效仿韓信暗度陳倉之計。今薦一人往陳倉道口築城守禦，足可阻擋蜀軍。”
曹叡問是何人？
曹真說出此人，大加誇讚一番。
曹叡大喜，遣人詔命此人前往陳倉築城禦敵。正是：方用良將退敵兵，又遣勇士禦寇軍。欲知曹真所薦何人，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