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一一三謀新立王凌送命 欲假詔孫弘喪生一(1 / 1)
卻說司馬懿高平事變後,雖未接受丞相之職和九錫之禮,長子司馬師被封長平鄉侯,領衛將軍之職;次子司馬昭又因退蜀軍轉任安東將軍,鎮守許昌。
司馬父子實際上掌控了魏國軍政大權,架空了魏室。
魏帝曹芳因司馬懿久病不朝,每遇大事,親往府上徵求意見,引起了太尉王凌的不滿。
王凌認為曹芳昏庸懦弱,受制於強臣,便與握有重兵駐紮在平阿(今安徽懷遠西南六十里平阿)的外甥兗州刺史令狐愚密謀,欲廢曹芳,立曹操之子楚王曹彪為帝。
司馬懿起先並不知其陰謀,在其為司空時,曾問太尉蔣濟:“王凌才幹如何?”
蔣濟回答說:“王凌文武雙全,繼滿寵、賈逵之後,當世無雙。其子王廣素有大志,勝父一籌。”
蔣濟死後,司馬懿便提升王凌接替蔣濟為太尉。
王凌欲立新君,徵求兒子意見。
其子王廣對父親說:“每當要幹一番大事業,應該以人情世態為本。大將軍曹爽掌控曹魏兵權,因驕奢淫逸失去了百姓的信任,何晏虛浮而不能治國,丁謐、畢軌、桓範等一心追逐名利。再加上變易國家的典章制度,多次更改政策法令,他們心裡想的雖然十分高遠,但卻不切合實際民情。百姓習慣於舊制,沒有人順從他們。所以他們雖有傾動四海的勢力、威震天下的聲名,而一旦同日被殺之後,手下名士就散去大半,百姓們照舊安定,沒有誰為他們而悲哀,這都是失去民心的緣故。如今司馬懿的本心雖難以測量,事情也不可預料,但是他卻能提拔賢能,廣泛樹立超過自己的人才,遵循先朝的政策法令,符合眾人心裡的願望。造成曹爽惡名聲的那些事情,他都必定引以為鑑,加以改正。終日兢兢業業,以安撫百姓為先務,而且他們父子兄弟都掌握著兵權,是不容易被推翻的。”
王凌卻不自量力,聽不進兒子的勸告,仍與外甥密謀。
由於楚王曹彪的封國在兗州令狐愚的地盤內,令狐愚遣親信張式以監察親王為名赴曹彪家拜訪。
張式對曹彪說:“令狐使君向大王致意,天下的事未可知,願大王珍重!”
誰料未等張式回來,令狐愚就病逝了。
此時,令狐愚的幕僚楊康,正在京都司徒府上報兗州政務,聽到令狐愚病死,知謀反乃滅族之罪,非常害怕,遂向高柔舉報揭發王凌和令狐愚的謀反計劃。
高柔字文惠,陳留郡圉縣(今河南杞縣南)人,幷州刺史高幹從弟,以善於治法聞名。從小吏任起。
曹操知其忠允,心繫王室,頗為信用,二十年後官至九卿。有人評論說“曹操智有所窮,則荀彧、郭嘉、荀攸、高柔之徒左右之,因此算無遺策,謀無不達”。足見高柔之智。
高柔任廷尉,主管治法,明察事理,執法公正。
當時,軍營中紀律十分嚴明,稍有越軌,便將嚴罰,且株連親屬。
一日,營中報告上司說,護軍營軍士竇禮已數日不歸,想來是開了小差。
為嚴軍紀,軍營請求追捕,同時沒收其家財產,罰其妻及全家男女充當官家的奴隸。
竇禮妻子聞之大驚,聲稱冤枉,向官府申訴。
但官府因此案涉及軍中之事,不敢受理,只是輕描淡寫地推卻了事。
竇禮妻子見申訴無門,為了全家的安危,拼死求見高柔,請其明察。
高柔聽完申訴問:“你怎麼知道你丈夫不是逃亡?”
其妻哭說:“丈夫久經沙場,從不懼怕戰場上的刀光血影,絕不會逃跑。夫君自幼喪母,收養一老人,待如生母;對我也十分珍愛,哀憐兒女,撫視不離,不是那種輕薄浮華不顧家庭妻小的人。像這樣的人怎能無辜私逃呢?我以為他的失蹤定另有隱情,請大人公斷。”
高柔聽後覺得有理,問:“你丈夫與別人有過仇恨嗎?”
其妻回答:“丈夫為人良善,從無與人有仇怨。”
高柔再換一個角度問:“你丈夫沒跟人有錢物上的交往嗎?”
其妻想了想答說:“對了,曾借錢給同營軍士焦子文,我夫多次向他索要,他不肯歸還。”
高柔一聽與焦子文有染,心中一驚。這焦子文為人狡詐刁蠻,前天酒後傷人觸犯軍紀,正被押在監獄。竇禮失蹤此事會不會與他有關呢?
想到此,高柔對其妻說:“你且暫回,待我調查之後再作決斷。”
其妻走後,高柔立即傳令將焦子文從牢中提出,詢問幾句前日醉酒傷人之事後,話鋒一轉:“你曾借過人家的錢嗎?”
焦子文措手不及,面容失色,過了片刻方才回答:“我孤單貧窮,不敢借人家的錢財。”
高柔見他神態有異,單刀直入:“你曾借過同營軍士竇禮的錢,為什麼說未曾借過?”
焦子文聞言臉色大變,知事已敗露,無言以對。
高柔怒喝道:“你已經殺了竇禮,我證據在手,趁早招認,方可減罪!”
焦子文連忙叩頭認罪,道出殺害竇禮犯罪始末,屍體埋藏地方。
高柔遣吏卒隨其挖掘,得竇禮屍體,判誅兇手,恢復竇禮妻子及家人平民身份,厚加慰籍。
高柔任廷尉二十三年後升任太常,七十二歲時出任司空,高平事變時支援司馬懿,據曹爽大營,被司馬懿贊稱為“今之周勃”。
曹爽被殺後,高柔因功被晉封為萬歲鄉侯,以假節行大將軍事。
這日高柔得兗州刺史令狐愚幕僚楊康舉報,知王凌欲立新君之事後,恐宮廷再生變亂,立刻向太傅司馬懿報告了機密。
司馬懿甚為吃驚,欲捉拿王凌治罪。
高柔獻計說:“僅憑幕僚舉報,還不足於定其罪。王凌位列三公,沒有具體證據,一時難以下手。當以靜制動,尋機圖之。”
司馬懿從其言,故暫時靜觀其變,嚴加保密,並令親信黃華出任兗州刺史,密切關注王凌動向。
且說王凌對楊康告密之事毫無所知,見熒惑出現在南鬥星的位置上,認為鬥中有星可能該出現一位突然顯貴的人物,於是更加堅定另立新君的企圖,待機圖變。
魏嘉平三年(二五一年)正月,吳國孫權怕魏軍長驅直入,封鎖了塗水。
王凌終於等到機會,見有機可乘,便請求統兵的“虎符”,以教訓吳國為名,調動揚州大軍發動政變。
司馬懿早已知其陰謀,不許。
王凌無奈,派心腹楊弘說服新任兗州刺史黃華相約共同舉事。
黃華受司馬懿所遣,早在暗中窺視王凌動向,今見王凌派心腹楊弘前來相約,便將司馬懿已知其陰謀告知,說服了楊弘,並與楊弘聯名上奏司馬懿,告知王凌即將叛變。
四月,司馬懿見時機成熟,與長子司馬師調集數萬人馬,從水路南下達百尺堰,直逼揚州壽春,然後寫信曉諭王凌。
王凌自知勢窮,便獨自乘船迎接,派屬官王或請罪,送上印綬、節鉞。
司馬懿故技重施,先下赦書赦免王凌之罪,寫信遣王或回去安慰他,並交還王凌交出的官印、儀仗。
王凌認為自己已被赦免,於是乘小船前去拜見司馬懿,卻被司馬懿派遣的部下阻攔在十餘丈外。
王凌向司馬懿喊道:“我如有罪,公可用半片竹簡召回,何苦親自率領大軍前來呢?”
司馬懿回答說:“君非折簡之客啊!”
王凌喊道:“太傅對不起我。”
司馬懿說:“我寧可對不起你,也不能對不起陛下!”即令軍士押下王凌,率六百人馬把王凌解送洛陽。
途經賈逵寺廟,王凌對廟大聲呼喊,對已故賈逵表白自己對朝廷的忠心。世有“王凌呼廟,自表忠心”之語相傳。
五月,王凌到項城,絕望,服毒而死。
司馬懿進軍壽春,參與王凌之謀的人都出來自首。
司馬懿推知其事,凡牽連在內的一律誅滅三族,派人挖開王凌、令狐愚的墳墓,在附近街市剖棺暴屍三日,然後,燒掉他們的印綬、官服埋於土中。
司馬懿又逼楚王曹彪自盡,並趁機把魏國王公全部拘捕,放置鄴城,命有司監察,不准他們互相交結往來。
司馬懿平王凌叛亂後,回至京師,奏請曹芳,進高柔為高貴鄉公卿位,封安國侯,代王凌為太尉。
六月,司馬懿染病,而常常夢見賈逵、王凌對自己作怪,遂使人從許昌召回司馬昭。
八月,司馬懿日漸病重,急喚弟司馬孚及二子至榻前囑託後事。連呼“慎之!慎之!”而亡,享年七十三歲,九月葬於河陰首陽山,諡文貞,追封相國、郡公。
司馬孚秉承司馬懿遺願,辭讓郡公和殊禮,遺命簡葬,作顧命三篇,斂以時服,不樹不墳,不設明器,諡號後改為宣文。
十一月,有司奏請將各位已故功臣的靈位置於魏太祖廟中,以配享祭祀。排位以生前擔任的官職大小為序,太傅司馬懿因位高爵顯,列為第一。
長子司馬師被封大將軍,執掌軍政大權;次子司馬昭晉封驃騎上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