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一一四東興敗司馬師調防新城敗諸葛恪遭誅二(1 / 1)
話說魏大將軍司馬師東興新敗,眾將沮喪,忽聞東吳諸葛恪傾力攻淮南轉而圍困合肥新城,西蜀姜維出兵狄道,問中書郎虞松說:“今東西有事,二方皆急,而諸將意沮,若之何?”
虞松說:“昔周亞夫堅壁昌邑而吳楚自敗,事有似弱而強,或似強而弱,不可不察也。今諸葛恪悉其銳眾,足以肆暴,而坐守新城,欲招我軍與之決戰。若攻城不拔,請戰不得,師老眾疲,勢將自走,諸將之不徑進,乃公之利也。姜維用重兵響應諸葛恪,但卻孤軍入境,以我境麥子為食,非深根之寇也。且謂我併力於東,西方必虛,是以徑進。今若使關中諸軍倍道急赴,出其不意,殆將走矣。”
司馬師說:“善!”乃使郭淮、陳泰悉關中之眾,解狄道之圍;令毌丘儉等按兵不動,堅守營地,把新城交給吳國圍攻。
姜維聞郭淮、陳泰進兵,運糧不繼,糧盡退屯隴西界。
諸葛恪督軍圍攻新城,數月不克,便堆起土山猛烈進攻,新城危在旦夕。
守將張特字子產,涿郡人,原為牙門將,屬鎮東將軍諸葛誕節制。
諸葛誕認為張特無甚才能,欲遣還護軍。
正值東興戰敗,司馬師調防,毌丘儉取代諸葛誕任鎮東將軍,遂令張特屯守合肥新城。
張特見吳軍圍攻甚急,與副將樂方商議。
樂方說:“吳軍連月攻打,無喘息之機,城垣破損。守城四千軍士,因戰因病死者過半。援軍遲遲不至,若再死守,不但城池不保,而且會全軍覆沒。”
張特堅定地說:“堅持一日是一日,能守一時是一時。”
二人合計一夜,次日,張特遣人齎新城印綬至吳營投降,見諸葛恪告說:“如今我軍守將已經無心再戰。但魏國法律規定,被圍攻超過百日而救兵仍然未至者,雖然投降,其家屬也不治罪。新城自受圍攻以來,已經九十多天了,這城中本來有四千餘人,戰死者已超過一半,城雖然失陷,但還有一半人恐連累家屬,不願投降,守將說當再勸說他們,曉之利害,逐一辨別好壞後,明天一早送名單過來。先送印綬當做信物。”
諸葛恪欣喜,並令使者將印綬帶回,許諾投降後即封侯拜將,仍守新城,遂停止了攻城。
張特見有緩和之機,趁夜拆下房屋建材來修補加固城牆缺口,構築雙重防護工事。
第二天,諸葛恪派人前來催降。
張特對吳人說:“我只有戰鬥而死,決不投降!”
諸葛恪憤怒至極,加緊攻城,但張特與樂方率眾死守,終不能克。
時天氣十分炎熱,吳軍疲勞不堪,飲用了不潔淨的水,造成了腹瀉、浮腫病流行,生病者過半,死傷者滿地都是。
各兵營將領每天都報告眾多生病者,諸葛恪認為是謊報,要殺掉他們,從此無人敢說。
諸葛恪無攻城良策,又恥於中了張特緩兵之計,忿恨之情常流露於外表。
將軍朱異在軍事上與諸葛恪發生牴觸,諸葛恪就立刻奪去他的兵權,逐回建業。
都尉蔡林多次提出軍事計策,諸葛恪都不採納,結果蔡林騎馬逃走投降曹魏。
曹魏將領伺察瞭解到吳軍已疲憊不堪,於是發出救兵。
七月,諸葛恪見魏軍援兵驟然而至,無奈,只得率軍退卻,那些受傷生病計程車卒流落在道路上,艱難地互相扶持著行走,有的困頓地倒斃於溝中,有的則被俘獲,全軍上下沉浸在哀痛悲嘆之中。
前來救援新城的魏將文欽乘勢追擊,追斬萬餘人。
新城之戰,魏軍大勝。
司馬師嘉許張特功績,封列侯,進雜號將軍,遷升為新豐太守。
擢升虞松為太守,後轉任太常、中書令。
諸葛恪即將攻破合肥新城,卻因中了魏將張特緩兵之計而慘敗,自覺無顏,但卻安然自若,率軍在江渚住了一月,還計劃往潯陽去屯墾。直到召他回去的詔書一封接一封送來,才慢慢地返回。
從此諸葛恪在群臣百姓中失去威望,怨恨之言也越來越多。
同年八月,諸葛恪回到建業,當即召來中書令孫嘿,厲聲喝叱:“怎敢隨意濫發詔書?”
孫嘿噤若寒蟬,惶懼退出,告病辭官。
諸葛恪檢點名錄,把自己出徵後選曹奏準任命的各級官員,一律罷免,重新選任。又令心腹將張約、朱恩為散騎常侍。
此後,諸葛恪愈加威嚴,動不動就對人橫加責備,覲見他的人,個個屏息斂氣。
他還改換宿衛人員,用他親近的人來擔任,並命令部隊整裝待發,想進攻青州、徐州,重振威嚴。
孫峻與諸葛恪、騰胤、孫弘同為顧命大臣,當時諸葛恪主外,恐孫弘專權謀害自己,才將孫弘陰謀告知諸葛恪,剷除了孫弘。
今見諸葛恪回朝,安置親信,排除異己,獨自攬權,便利用諸葛恪為萬民所怨、眾口所嫌的機會,向孫亮密奏說諸葛恪有謀反叛亂之心。
孫亮說:“朕見此人,亦甚恐懼。今卿果有忠心,可密圖之。”
同年十月,孫峻和吳主孫亮定下計策,置酒請諸葛恪赴宴。
這天諸葛恪精神煩躁不安,通宵不寐。忽報宮中來人,說是皇上設宴相請。
諸葛恪因近日家中數有怪異,因此內心疑慮。到要朝見時,諸葛恪停車宮門之外,逡巡未入。
孫峻此時已在帷帳內埋伏了士兵,擔心諸葛恪不按時進來,事情敗露。於是,出來迎著諸葛恪說:“假如您的身體不舒服,可以以後再來朝見,我去稟告陛下。”想以此來試探諸葛恪。
諸葛恪說:“我會盡早進去朝見的。”
這時,散騎常侍張約、朱恩等偷偷寫條子給諸葛恪,上面寫著:“今日宴會佈置不同尋常,恐怕會有變故。”
諸葛恪看到後準備返回,在大門處遇到太常滕胤。
諸葛恪說:“我突然腹痛,不能入見了。”
滕胤不知孫峻的計劃,對諸葛恪說:“陛下自從丞相回來,尚未相見,今日設宴相請,既已到門口,當儘早入見。”
諸葛恪猶豫了一會兒,方才帶劍入宮,向吳主行禮入坐。
侍者端上酒來,諸葛恪心有戒備,遲疑不飲。
孫峻說:“你的病未痊癒,應當有經常服用的藥酒,可自己取出來喝。”
諸葛恪喝著自己帶來的酒,心情這才安定下來。
酒過數巡,吳主孫亮起身回內殿,孫峻假託如廁,脫掉長衣,換上短裝,出來厲聲喝叫:“有詔捉拿諸葛恪!”
諸葛恪驚起,欲拔劍,尚未出鞘,而孫峻的刀已經接連砍下,諸葛恪當場斃命。
張約見諸葛恪被殺,從旁邊砍孫峻,傷了他的左手,孫峻也隨手砍斷了他的右臂。
時衛士皆衝上殿來。
孫峻說:“要殺的是諸葛恪,如今他已經死了。”於是命令刀劍入鞘,把宮殿打掃乾淨,繼續飲酒。
諸葛恪死時五十一歲。
諸葛恪長子諸葛綽,為騎都尉,先前因與魯王串通獲罪,被諸葛恪毒殺。
次子諸葛竦,為長水校尉;幼子諸葛建,為步兵校尉。二人聽說父親諸葛恪被殺,車載其母而逃。
孫峻派人於白都追殺了諸葛竦,諸葛建欲北投魏國,行數千裡後,被追兵所抓。
諸葛恪被夷滅三族,其外甥都鄉侯張震及常侍朱恩等都被誅殺。
早前已有童謠說:“諸葛恪,蘆葦單衣篾鉤落,於何相求成子合。”成子合反語是石子岡,石子岡是埋葬死人的地方,鉤落就是皮帶的飾物,民間稱為“鉤絡帶”。諸葛恪果然被葦蓆裹身,竹篾當鉤鉤在腰間,拋屍在石子岡。
臨淮人臧均見諸葛恪被拋屍慘狀,上表請求收葬諸葛恪。
孫亮、孫峻聽從,並允許諸葛恪下屬尋找屍體安葬。
孫峻誅殺了諸葛恪,群臣因騰胤也是顧命大臣,上奏共推孫峻為太尉、騰胤為司徒共理朝事。
時有諂媚孫峻者,以為大統宜在公族,若騰胤為亞公,聲名素重,於孫峻不利,於是上表,當以孫峻為丞相,不設御史大夫。
孫亮依奏,晉封孫峻為富春侯,為丞相大將軍,假節,督中外諸軍事。
故太子孫登次子吳侯孫英謀殺孫峻,事洩被誅。
騰胤因知孫峻素無重名,驕矜險害,多所刑殺,行為不端,以與諸葛恪為兒女親家為由辭衛將軍之位。
孫峻則說:“鯀、禹罪不相及,騰侯何辭?”仍以騰胤為衛將軍,晉封為高密侯。
至此,孫峻掌控了東吳軍政大權,改元五鳳。正是:欲威取禍葬亂岡,兇殘亂倫掌朝綱。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