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落幕（1 / 1）
陌生的天花板……
這是紀苟醒過來之後的第一個想法。
然後他又想到了在幽藍寶石號負三層裡看到的插滿儀器的人和處理室裡的受害者。
一陣反胃。
一股薰衣草的清香及時地進入鼻端，消除了這種讓人感到不快的感覺。
紀苟又深深地吸了一口，這種熟悉的味道他已經很久沒有聞到過了。
讓我想想，這是什麼味道？紀苟重新閉上眼睛,順著這股清香進入回憶。
在小時候，紀苟和黃欣怡都還在讀小學的時候，瘦小的紀苟常常會被學校裡的大孩子和那些刁蠻的女同學欺負。昨天是吃地上撿起來的口香糖，今天是被摁在牆角里打，明天是被當做馬騎。
那是一段光是回想都會讓他感到無助與恐慌的時光，這股清香第一次出現似乎就是在一個同樣被狠狠欺負的午後。
是什麼時候？不記得了，或許是三年級？還是四年級？
只記得當時有人衝過來教訓了那些混蛋，對了，這股味道就是順著午後的熱風從那人身上飄過來的。
記起來了，那是他第一次被人護在身後。
紀苟笑了，仍然閉著眼睛，他怕眼淚流下來會被人嘲笑。尤其是怕她突然說一句：“這麼多年了你還是這麼軟弱。”
幽藍寶石號負三層所見的一切對他的精神造成了極大的傷害——紀苟那時候彷彿又回到了小學時被人霸凌的日子。
在他之前接過的委託裡不是沒有遇到危險，不是沒有見過屍體,但是這真的是紀苟第一次感受到無助。
或許在上船的時候這種無助就已經被埋下了，在遇到盧卡斯時被暫時壓制，之後又不斷生長，最後在負三層處理室前徹底釋放。
當時的緊張感或許可以強行壓制這種無助，但是現在,躺在不知道什麼地方的病床上，那種感覺凝結成淚順著眼角不受控制地流下。
“醒了？一來就哭啊？”身邊傳來溫柔的聲音。
就像那個午後一樣。
“對不起。”紀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說，就像那個午後一樣。
黃欣怡坐在旁邊的椅子上，雙手緊緊握住紀苟的左手，輕聲道：“我聽李四說了，那種地方,任誰看了都會崩潰的，聽說他當場就吐了。我都沒敢看那個現場照片。”
“謝謝。”
“不客氣。”
紀苟睜開眼睛，左眼還在不受控制地流淚。
“過了幾天了？”
“沒多久，一天不到吧，你身上中了三槍，還好李斯運氣好剛下去就找到你，不然你可能就沒了”說起這個黃欣怡就有些生氣，“這次任務那麼危險為什麼沒人跟我說？”
紀苟沒有回答，也沒敢看她，偏過頭看向窗外，問道：“後來怎麼樣了？”
黃欣怡翻了個白眼，看在面前這人失魂落魄無精打采的份上，還是耐著性子開講。
……
李斯和荻野凜之助非常幸運地一開門就遇到了紀苟。不過等到李斯靠近過來才發現他已經昏過去了。
吩咐荻野凜之助和兩個隊員把紀苟抬出去。李斯帶著剩下的兩個人開始在負三層進行探索與肅清。
營救紀苟只是明面上的任務，其實專案組還讓李斯去找到Mr。V並儘量率先將其逮捕。
感覺之前得到的一些情報，這個負三層顯然是幽藍寶石號最重要的地方，Mr。V極有可能來這裡拿走一些重要的東西。
這時候李斯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來到了一個什麼地方。在他想象中，最壞的情況，也就不過是個製毒工坊或者人口販賣窩點之類的地方。
當他看見病房裡插滿儀器的“病人”時一種不妙的感覺湧上心頭。
繼續往前，走到了主走廊，按照結構圖，穿過前方的處理室就能到達負三層的後倉。
情報沒有說明那是什麼地方，不過李斯的直覺告訴他那裡會是關鍵。
一路下來並沒有遇到像樣的抵抗，大多數都是四處逃竄的工作人員，少有的幾個武裝安保一露頭也就被打趴下了根本沒有多大威脅。
“李斯，我看見盧卡斯帶人下去了，你最好快一點。”耳機裡是荻野凜之助的聲音。
處理室已經近在眼前，李斯不耐煩地回了一句：“知道了知道了，別催。”
房間門虛掩著，裡面有機器的轟鳴聲，李斯舔了舔嘴唇示意其他兩人做好準備。
一次深呼吸，李斯壓低身子撞了進去，身後二人立馬跟上，迅速掃過房間的每個角落。
撲面而來的血腥味兒，三個的臉色變得煞白。
整個房間裡都是隨意丟棄、堆放的血肉碎屑——船上的人到最後打算銷燬這一切。只不過沒能把火點上李斯他們就闖進來了。
兩個海軍陸戰隊成員還好，李斯直接就吐了。
他為了能夠有一個好的狀態參加行動，來之前特意吃了一碗牛肉麵，這下子原原本本地吐出來了。
李斯扶住旁邊的牆，艱難地說道：“先別管我，你們先去後面，我馬上就好。”
然後鬆手後才察覺到的滑膩感再一次讓他長吐不起。
於是身後的兩人也忍不住了，還好一人反應夠快，拖著隊友跑進了旁邊的無菌通道，飛快逃離這個人間地獄。
李斯跌坐在地上，感覺自己就要被粘膩的血肉吞噬，朝天開了一槍，趁著曇花一現的硝煙味兒掙扎著逃離。
或許之後的許多天他都不會再吃肉了。
帶著一手一腿的不明物，李斯來到了後倉。
他一進門就看見了一頭棕色捲髮的年輕人，雖然是第一次見到真人，不過李斯可以確認這的確就是盧卡斯沒錯。
李斯皺起眉頭，霍蘭德區給的結構圖有問題，他們拿到的資料上說進後倉只有處理室無菌通道這一條路。
但是看盧卡斯後其他幾個調查員乾淨整潔的樣子和他們看見李斯身上血肉碎屑時那種驚愕的表情，怎麼都不像是從這條路過來的。
“之後再說。”李斯剛想開罵，盧卡斯就先揮揮手堵住了他的嘴。
順著眾人的視線看過去，李斯才發現整個後倉是一片狼藉。
負三層的電控和監控系統與上面幾層是獨立的，而這些裝置系統的控制終端就安裝在這個後倉裡。除了這些之外，還有一些放檔案和資料的櫃子和保險櫃。
這是完好無損時的情況。
現在的情況是，整個後倉裡到處是撕碎的紙質檔案和紙箱子，櫃子倒在地上，縫隙裡冒著煙，應該是著火了剛剛被撲滅。監控系統控制檯被搞得破破爛爛，不少線頭裸露出來，還冒著電火花。
“怎麼回事？”李斯隨手撿起一片紙屑，問道。
盧卡斯指指趴在監控臺上的一名黑西裝，平淡地說道：“Mr。V棄船了，資料有些被帶走了有些被破壞了，他們要把船燒了，不過我們來的快他們沒幹成。”
“那你不去追？”
“怎麼追？”
李斯這才注意到後倉後方一道小門上的螢幕顯示逃生艙已出發。
“用快艇追潛水器嗎？上面已經協調讓海軍去了，不過說實話希望不大。”
李斯一拳捶在已經破損的控制檯上，那可憐的臺子又冒出一團火花。
“那證據怎麼辦？我不認為那些有錢人會開口。更何況他們也不知道這個負三層的事。”
“紀苟說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所以他進這裡的時候把我的攝像裝置拿上了。本意是不讓我暴露，如果你們找到他了就有證據了。”盧卡斯左手給自己額前垂下來的一縷頭髮打了個卷，“他好像還找了個汙點證人，我們找到他的時候已經被打暈了，你們可以去醫院認人。”
說罷，他便帶著一班隸屬於霍蘭德區調查局的調查員離開了。
“叫什麼名字，長什麼樣我都不知道，叫我怎麼認啊？”李斯一陣窩火，又重重地踢了櫃子幾腳。
……
“沒抓到啊？”紀苟談了一口氣，有些失望。
“嗯哼，要是你們告訴我帶我一起去的話說不定就抓住了。”黃欣怡坐在旁邊一邊講著一邊削蘋果，“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收穫。”
“哦？”
“你哦個屁啊哦！”
“那些參與者基本都有犯罪行為，找到證據的都給抓了。船上那些被賣的可憐人也都救出來了。還有就是確定了藥局和Mr。V是有聯絡的，也算是可以併案了，以後他再出現應該就沒機會了。”
“霍蘭德區那邊知道藥局的事情嗎？”紀苟活動了一下脖子，剛剛一直偏著頭難免會感到不舒服。
“天曉得，唯獨這一點我們沒告訴。林課長的意思是這種情報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付課長呢是對他們提供閹割版情報的行為表示憤怒，所以堅決不願意提供。”
“那就好。”紀苟想起盧卡斯來，心情有些複雜。
“還好你醒過來了。”黃欣怡突然沒頭沒尾地來了一句。
紀苟笑了笑：“反正我一個孤家寡人……”
“我都快擔心死了！”黃欣怡扭過頭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紀苟看在眼裡，腦子一下子轉不過彎來，從小到大他們兩個一起打了那麼多架他還沒見過黃欣怡流過眼淚。
他慌了，第一次見到這種大場面，僵在那裡一時間不知道要做點什麼。
到最後紀苟又憋出來一句：“對不起。”
沒想到黃欣怡聽了居然笑出了聲。
“沒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