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屠宰場(1 / 1)
“盧卡斯說的沒有問題,死亡原因就是腰上的兩個傷口沒錯。”紀苟走出停放著吳江華屍體的房間,嘆了口氣。
荻野凜之助就等在外面,看見紀苟嘆氣,有些不解道:“怎麼?他說對了你反而不太高興?”
“不過如果他藏了什麼東西我可能也沒辦法發現。”紀苟沒理他,再次嘆氣。
“那麼接下來呢?要去現場看看嗎?”
“嗯,也就只有這個選擇了吧。”紀苟脫下一次性手套,“話說黃欣怡她們去哪了?”
他現在才發現房間門口只有荻野凜之助,剛剛一起過來的野田俊彥、黃欣怡和陸琪都不在。
“我讓野田去找莊園裡的傭人瞭解情況去了,黃欣怡好像被陸琪拉著出去海邊了,你的貓也跟著。”
“看來陸琪真的只想做個遊客,就算發生了這種事情也不想摻和進來。”
荻野凜之助搖搖頭:“這可說不準,你難道沒體驗過嗎?陸琪在想什麼誰都猜不到。”
紀苟回想起之前和她的一些經歷,贊同地點點頭。
案發現場在城堡大門左側的城牆的二樓,這段城牆內部其他樓層的客房是城堡內傭人和工作人員的住所。
二樓唯二在使用的房間是華蘭蒂家族當代家主莫羅蒂·華蘭蒂的書房和靜室,根據姜管事的說法,這裡和主樓內的那間書房不同,那邊主要是處理工作和會見一些重要的客人,而這裡就只是單純的藏書和看書。
按照常理來說,剛剛洗完澡的吳江華怎麼都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真正踩在走廊的地毯上時紀苟才知道它究竟有多柔軟,一腳踩下去彷彿陷入了沼澤一樣。但是它卻沒有那種站不穩的感覺,回頭一看地毯上沒有留下任何足跡。
紀苟蹲下身子仔細觀察自己踩過的地方,真的一點凹陷都沒能留下。
“這是什麼材料做的?”他對此感到十分驚訝。
“聽說是一些記憶橡膠加上羊毛。”荻野凜之助頭也不回地走在前面。
“怪不得兇手沒有留下足跡。”
屍體所在的地方在走廊的中段,現在那裡只留下了一道有些寬大的血痕和一個血泊。
血跡已經乾涸,在地毯上留下了一團暗色的汙漬。只有中間部分還能隱隱看見液體的反光。
“這個出血量……”紀苟沉吟一聲。
一個成年男子體內的血量大概佔到了其體重的百分之八。吳江華作為散打愛好者,身體健壯,他資料上登記的體重足有七十九公斤。但就算如此,他的血量也只有六公斤上下,將近六升左右。
再看地毯上留下的大片血跡和中間那層地毯實在無法吸收而凝固在其表面的血痂,這裡的血液怎麼也得有四升往上。
如此大的出血量可不是一般武器和一般傷口能夠造成的。
“兩個傷口分別對應了兩根腰動脈,而且我們推斷兇手使用的兇器可能是軍隊特供的軍工物資,比如三稜軍刺一類的違禁品。”荻野凜之助沉聲道。
紀苟眼神一凝,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如果不是巧合,那就只有一個解釋——兇手是老手,或者說職業殺手。
“你說有沒有可能是職業殺手?”紀苟把自己的想法分享出來,“能夠拿到殺傷力大的特殊武器,同時可以準確地刺中兩根腰動脈。似乎也只有這種人才能做到。”
“有這種可能。”荻野凜之助沒有立即否認,但是之後話鋒一轉,“但是我覺得這種可能也不大。吳江華練習散打接近四年,就算是職業殺手想要悄悄地潛到他身後偷襲也有一定難度。就算一擊得手,在還沒失去意識前,吳江華仍有能力掙扎或者反抗,這樣就不可能一點搏鬥痕跡都沒有留下。我們猜測還有可能是使用了弩箭進行偷襲,但是不確定弩箭是否有這種威力。其實在沒有找到兇器之前,都只能是猜測而已。”
現場除了地上以外唯一留下的血跡是牆上的幾個小點,在吳江華遇襲後往前行走留下的血痕兩側的牆壁上,不太像是搏鬥過程中留下的。
死者左臂位置的血跡成一個模糊的扇形,說明他在倒地後才將手指向了莫羅蒂的書房。
紀苟跨過血跡,走到書房門前,半蹲下來仔細觀察門鎖。
如果說城堡修建時間較早,那這些房門的鎖眼就是一個監視孔。紀苟看門鎖的外觀顯然是前幾個時代的風格,但是往鎖眼裡看卻只能看到一片黑暗。
“這個鎖沒那麼簡單。”荻野凜之助雙手抱臂站在紀苟身後,“雖然它十分古舊,但是以我們這些人的開鎖技術卻根本打不開它。”
接著,他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一根食指那麼長的鐵絲,往鎖眼裡一捅,鐵絲只進入一釐米左右就無法前進哪怕半毫米:“我們懷疑它裡面暗藏了複雜的機關,也正是因為如此才不能透過鎖眼看見房間裡面的情況。”
他現在相當於紀苟的專人“導遊”,不過這不是出於朋友間的互相幫助,而是交易。
荻野凜之助用屍體和現場的講解換取紀苟那天晚上從艾倫那裡探聽到的東西,包括艾倫本人的情報。
這是公平合理的交易,對於荻野凜之助來說,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對於紀苟來說,第一波看見現場的人手裡的一手訊息對破案非常有用。
“看完了嗎?這裡都沒人過來。”
許多偵探只是來這裡看了一下就離開了,由於線索實在太少,他們待的時間很短,最長的都不超過二十分鐘。而紀苟看了那麼久了還沒有要走的意思。
說實話,荻野凜之助有些不耐煩了。
“你們……怎麼感覺對這件事都不太上心?”紀苟站直身子,緊緊盯著荻野凜之助的雙眼,“比起命來,還是‘寶藏’和名聲更重要嗎?”
走廊裡陷入了詭異的沉默,荻野凜之助也緊緊盯著紀苟,但卻沒有及時回話。
見他保持著沉默,紀苟繼續說了下去:“我覺得,昨天晚上的事情是連環的,他或者他們想把我們困在這裡,營造一個‘暴風雪山莊’,然後殺掉目標人物。”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這裡,這個城堡,在接下來的幾天會是一個屠宰場。如果不能儘快找到兇手,會有更多人死掉。”
荻野凜之助閉上了眼睛,主動結束了和紀苟的對視:“我們認為,不管兇手做什麼,他挑選這個時間動手的原因只會是一個,那就是藏在這片莊園裡的寶藏。不管他是莫羅蒂的仇家派來的,還是華蘭蒂家族內自己的鬥爭,只有我們找到了它,那個‘寶藏’兇手才會停手。”
他把一隻手搭在紀苟的肩上,輕輕地搖搖頭:“我做的這些不是,至少不全是為了自己的名聲。我也在努力阻止悲劇的發生不是嗎?”
“不是。”紀苟打掉了搭在肩上的那隻手,“萬一這和所謂的寶藏無關呢?萬一這個寶藏只是陷阱的一部分呢?你已經魔怔了,荻野!”
“個屁!”荻野凜之助氣憤地轉身,一拳砸在牆上,這是他少有的失態,“把全部精力放在一個沒有留下任何線索的殺人犯身上嗎?就算寶藏是假的,是陷阱,那也能反推回去找出佈置這些的幕後黑手不是嗎?而且不像這個半路出來的兇手,關於莊園裡的寶藏已經有了足夠多的線索。現在卻少的只是時間!”
“我們沒有時間你懂嗎!”紀苟也不甘示弱地打斷他大吼道,“說不定下一個死的就是你!你練過嗎?吳江華都搞不定的傢伙,你行嗎?現在應該團結起來找到這個兇手,把他那該死的屁股打爛!而不是去追那個莫名其妙的寶藏你明白嗎?”
“隨你怎麼說吧。”荻野凜之助冷哼一聲,陰沉著一張臉,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個案發現場。
紀苟站在原地,盯著地上的那灘血跡不停喘氣,他剛剛也有些失態了。
理了理略微有些散亂的頭髮,他走到一旁乾淨的地毯上,靠著牆緩緩滑坐到地上。
或許荻野凜之助說的也有那麼一絲道理,但他就是覺得這樣不對,荻野凜之助的想法在他看來明顯是本末倒置了。
閉上眼睛讓自己冷靜下來,紀苟起身再次站在了血跡面前。現在的他已經徹底冷靜,把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拋到了腦後,開始專心於這起兇案。
目前有幾個比較大的疑點。一是兇手是如何輕易地近身殺死一個散打愛好者而且使對方完全不反抗任由宰割的。二是吳江華在凌晨洗完澡後為什麼會獨自一人來這種地方。三是那間書房到底有什麼秘密,為什麼吳江華臨死前要用手指著那個房間?
這三個疑點如果能解決一個,這個案子就能向前推進一大步。
紀苟一隻手食指拇指輕捏鼻樑,一隻手環胸,他的直覺告訴他,在這個現場一定還有一些東西是他們沒有發現的。
“屠宰場嗎?真是很好的比喻。”一道沉穩的聲線打斷了紀苟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