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血濃於水（中）（1 / 1）
“我從十一歲開始就跟著父親和大哥來到海清市打拼，那時候我們租住在最差的城中村裡，但是我們都沒有失去希望。”
“父親常常對我說：‘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我覺得這簡直就是人生真理,但大哥不這麼覺得，他堅信人的命運是可以改變的。”
“我一開始不以為意，認為這不過是他無數句瘋話之一罷了。但後來發生的一切讓我感慨，當然這是後話。”
“父親敢打敢拼，很快就在這個新生的都市裡打出了自己的一片天地。那時候的他簡直是我心目中最崇拜的英雄，我以他為目標，想要成為像他那樣的人。而我親愛的哥哥完全不一樣，父親送他去讀書，但他卻根本不知道回報，反而對父親的事業感到反感甚至厭惡。他也不想想是誰為了送他讀書起早貪黑，是誰為了給他學習的機會放棄了高中錄取通知書，他根本不明白。”
“英雄總有遲暮時，還沒等到我能掌控全域性,父親就因為一場大病倒下了。我們家手下的那些野心勃勃的傢伙們開始蠢蠢欲動，很慚愧，經驗不足的我沒能成功壓制住他們。在父親住院期間，他一手創立起來的龐大帝國分崩離析。”
“我記得那是父親第一次苦笑和嘆氣，他得知這個訊息後盯著窗外看了整整一下午。”
“那我的哥哥呢？我可愛的哥哥早在幾年前考上大學後就和我們斷絕了關係,我也有很久沒見過他了。”
“或許真的和父親說的一樣，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他只是命數到了，所以我的所有祈禱都沒有作用。他去世了，我一個人操辦的葬禮。”
“之後的故事就是老套的‘樹倒猢猻散’,雖然我很不願意這樣形容，但我沒有文化，也找不到什麼好話可說。總之，父親一手打造的帝國如同一座遇上了風暴的沙之塔，在一夜之間崩塌了。”
“我沒能挽救他，只能留下了我和父親的心腹，在地下卑微地傳承著我們那脆弱而可笑的驕傲。”
“不知道過了多少年，我再一次見到了我那親愛的哥哥，我們談了許久，他告訴我是他促使那個龐大的帝國崩塌。我以為我會憤怒，但我最後只是嘆了口氣，因為這是父親說的，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哥哥有溫婉的妻子和可愛的孩子，我常常在暗處看著他們，直到我離開海清市。再後來，我聽說他的家庭發生了數次巨大的變故，等海外的我得到訊息時，只剩下了一個小侄子。”
“這些年我也一直在自己努力去查清這次變故的前因後果。”
“我對哥哥的感情是複雜的，但是血緣關係就放在那裡，我現在也知道他所做的一切自有道理。”
“所以我會過來看一看，但是記住：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張山安的匿名郵箱裡收到了這封落款為紀寧業的郵件。
這件事很快引起了他的注意。首先是這個郵箱，這是他為了處理一些不方便放到檯面上的破事時的一個匿名郵箱，誰都不知道這個郵箱的所有者是他，就連紀苟和李斯都不知道。其次是這個名字，紀寧業，作為紀苟的好朋友，他當然知道紀苟的父親叫做紀寧德，如此一來這個名字就大有文章。
所以他第一時間聯絡了紀苟，接入了他的耳機訊號，知道了這次行動背後的秘辛。
“所以說，我就是一場家庭聚會嗎？”張山安喃喃道。
紀苟站在華龍大廈樓下，沒有直接莽上去。他在等人，等一個空降親戚，那個叫紀寧業的，不知道什麼時候突然冒出來的叔叔。
根據張山安轉述的訊息，這個紀寧業背後似乎有一個叫做“書店”的特殊組織，目的不明。在公民資料庫裡可以查到紀寧業這個人，顯示他已經轉了國籍，沒有任何案底，是一個乾乾淨淨的生意人，手下的連鎖書店在海清市海棠灣區也有一家分店。
紀寧業說他馬上就到，紀苟就想先等等看，如果情況不對也不至於給樓上受傷的兩個人帶去麻煩。
林永生已經知道了紀苟的擅自行動，但也沒說什麼，反而還暗示可以隨時提供支援。
紀苟換了個地方，藏到了樓梯間的陰影裡，也就這這個時候，一隊步伐輕盈的黑影從遠處快速進入他的視野。
心中一喜，紀苟下意識就要出去。
“別動哦，你可不是好人。”耳機裡的聲音給他潑了一盆冷水，僵在了原地。
“如果我眼睛沒瞎，他們應該是維生素D的人，啊這也不能怪你，畢竟你也不是藥局的人。”
紀苟眉頭一皺，難不成自己的親戚全是藥局的人，而且聽這種說法還不是一個陣營的？
“維生素D可不是熟人，在組織裡也是那種很不接觸的傢伙，說實話我們也沒想到他會過來，畢竟我們一直以為這傢伙不愛湊熱鬧。”維生素A繼續說。
“那……”
“你在等人吧？如果能救命那就繼續等著吧，要是不能救命那就趕緊上來。”
紀苟沒有再接話，默默掂量了一下自己的能力，最終還是選擇了相信那個從未會面過的叔叔紀寧業。
如果非要問為什麼的話，應該就是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那群黑影總共六人，論裝備來說比剛剛來的那幾個高階了不少。無論是軍用級夜行裝備，還是一體式夜視頭盔，或者做了啞光的P90，都不是市面上可以隨便買到的好東西。
“他們是維生素D的私人保鏢，或者說就是他的心腹，可寶貝了，這會兒居然捨得派出來，就是不知道他本人有沒有來。”維生素A依舊以平常的語氣說著話，完全聽不出一點緊張，似乎這些精英在她眼裡都是垃圾似的。
“到了。”張山安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話音剛落，只聽見一聲輕響，已經開始上樓的一個黑影滾下了樓梯。
其他五人立馬散開，迅速找到掩體躲避。其中一人正好跑向了紀苟藏身的位置。
暗罵一聲，紀苟關閉了手槍的保險，他不想這麼快暴露目標，但事發突然，已經沒有辦法了。
有夜視儀的維生素D親信先發現了紀苟，以為找到了隊友離奇死亡的原因，手中的P90第一時間就響了起來。
可惜槍口的火光只持續了不到一秒，要不然紀苟今天就必死無疑。
大廈裡瞬間就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包括在耳機另一頭聽著的張山安。
幾聲細碎的腳步聲打斷了沉默，眾人都看向門口，但只聽見聲音卻看不見人。
聲音一直在持續，窸窸窣窣的響聲就像死人拖拽鐮刀的聲音，在場的所有人包括紀苟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未知永遠是人類最害怕的東西。
聲音突然消失了，但一層大堂裡的人反而更慌張了，因為這意味著一個未知的傢伙就要出手了。
黑影小隊的人迅速聚集在一起，背靠背組成一團，移動到大堂正中央，他們有活力優勢，這樣做可以形成有效防禦，而四周的柱子和他們不斷進行的無規律移動則可以有效地規避可能存在的狙擊手。
“哈哈，我知道在那了。”維生素A突然笑了，嚇了紀苟一跳。
噗——
這是重物落地的聲音，那幾人就像驚弓之鳥一般迅速瞄準了那邊。當看清只是一個沙袋後，一切都已經晚了。
紀苟沒有回頭，於是清清楚楚地看見了一個像昆蟲一樣從天花板上落下來的人影。
他雙臂上似乎綁著螳螂一樣的鐮刃，幾下揮舞就有兩人捂著脖子倒了下去。
不過剩下的傢伙反應很快，子彈如同一條火鞭一樣抽打在了那人胸腹處。想象中的金屬入肉聲並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金鐵交擊的悅耳樂章。
那昆蟲一樣的傢伙猛然前衝，兩道上去直接卡掉了那人的雙臂，再一橫揮，那人甚至沒能發出一聲慘叫就離開了這個美麗的人世。
最機靈的傢伙是朝下進攻，一雙匕首直取“螳螂”下身，先前倒下但沒死透的兩人一人一下抱住了他兩隻腿。於是“螳螂”避無可避地吃下了這一下。
夢哼一聲，空氣中的血腥味濃重了幾分，隱隱約約可以看見幾人交接的地方噴灑出幾道血泉。
“螳螂”拔出以奇怪姿態刺入偷襲者的鐮刃，發出一陣痛呼，半跪在地上。
紀苟像上前檢視但又有些不敢，雖然這傢伙突然出來亂殺一通，但還不能確定到底是敵是友，這種情況或許是黑吃黑也說不定。
“生死有命。”
安靜的黑暗被低沉的男聲打破，大堂門口緩緩走來一個穿白色襯衫黑色西褲，留一個寸頭的壯碩男子。
直覺告訴紀苟這就是他在等的人。
“生死有命。”那人走到大堂中央，又重複了一遍剛剛說的話。
兩個穿藍色工裝的男人從他身後出現，抬走了半跪在地上的“螳螂”。
“富貴在天。”紀苟從一塊水泥板後站了出來，捂著右臂，高聲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