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回到原點（中）（1 / 1）
小二的項圈上裝著攝像頭，他看見的東西紀苟也能看見。
於是紀苟在山坡上也看見了冰箱裡的那雙眼睛。
保鮮層有三層。
第一層層高最高，於是李餘的腦袋被放在一個白瓷大盤裡，端端正正地擺在上面,他眼瞼低垂，似乎在居高臨下審視著開啟冰箱的三花貓。
第二層則放著他的脊骨肋骨和兩條臂骨，以中線對稱擺放，骨骼上的肉被颳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些淡紅色的血絲黏連。
最下層是腿骨和盆骨。
這種規規矩矩的擺放方式讓三花貓有些驚歎——殺人分屍還有心情擺個造型，不是十年變態做不出這種事情，少一年都不行。
小二眯著眼睛吸了口氣，在他流浪的日子裡見過許多屍體，也不差這一個，驚訝過後也就沒什麼感覺了。
但在百米外的紀苟反應卻截然相反，他瞪大了眼睛，雙手離開了方向盤，整個身體像中了邪一樣微微顫抖。
按理說他作為民間特勤應該見過不少命案現場,比這個詭異恐怖的多了去了，應該不至於被這麼一副圖景嚇到才對。
黃欣怡感到了不對勁，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沒事吧？”
紀苟沒有說話，眼睛依舊死死地盯著螢幕上的畫面，在腦海中與另一副影象整合到了一起。
沒錯,他不是第一次“看見”這種屍體擺放方式。
準確的說，上一次也沒有直面這種現場，而是看見了照片——在父親紀寧德留下的一份案件裡。
九年前，正值紀寧德和藥局糾纏爭鬥的時候，海清市發生了一起令人窒息的惡性殺人案。
死者是調查局的一位特聘幹部，當時的刑事偵查一課特別顧問,紀寧德大學時期的碩士研究生導師梁小龍。
從紀濤設計的密室中逃出後，紀苟抽空查閱了調查局的案卷庫。很幸運地在保密檔案庫裡找到了那起沒頭沒尾的案件，即海清市調查局刑事偵查一課特別顧問梁小龍遇害案。
調查局存放的案件詳細記錄了現場狀況與調查進度與情況。
在摒棄了大量的情感用語和個人猜測的案卷中，紀苟獲得了許多有用的資訊。
比如現場的照片。
那張照片與現在他看見的圖景一模一樣。雙開門冰箱中規規矩矩擺放的屍塊兒，嫻熟的刮骨手法，變態的屍體處理方式。
最重要的是，無論是案卷還是紀寧德的記錄，都沒有寫這起案件最後的結果。也就是說，基本可以確認當年的兇手並沒有落網。
所有的一切都告訴紀苟，這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在父親的記錄裡，他懷疑兇手是藥局的人，梁小龍因為觸碰到了他們一些見不得人的東西而被殘忍殺害。
藥局，藥局，又是藥局。
紀苟重重地捶了一下方向盤。
“計劃稍微變更一下，劉聰海交給你們警視廳，我們要那個老頭和李餘。”紀苟對著剛剛走到車旁的中島司很嚴肅地說道。
中島司看著他那副與平時完全不一樣的凶神惡煞的表情，很明智地沒有當場反駁。
“那我要做什麼？”小二關上冰箱門，問道。
“看看能不能把你項圈上的定位器弄到那個白髮老頭身上。”
紀苟和小二用的是單獨頻道，並不擔心野田俊彥聽了做出什麼傻事。而後排的黃欣怡注意力大半放在陳費身上，大機率注意不到他的話，就算注意到了也只會以為是和野田俊彥的正常通話。
小二並沒有立刻執行這個任務，他想起了經過客廳時的那種感覺，那個傢伙大機率已經發現他了，但不知道為什麼沒有管。
現在讓小二再去一次，而且是貼臉輸出，那不是送死嗎？他可不想背整整齊齊地擺在冰箱裡。
紀苟也知道這是個危險的活計，補充道：“只是儘量，找不到機會的話就算了。”
小二嘆了口氣，在心裡把紀苟送到了十八層地獄，款步走出廚房。
他迎面撞上了一條腿，都來不及揉一揉撞得生疼的鼻子，小二猛地向後一躍，幾步跳上廚房工作臺。弓起腰背，對著面前的傢伙發出示威的“嗬嗬”聲。
面前這個人散發著讓他極其不舒服的味道，讓他瞬間做出了這些反應。更讓小二感到恐懼的是，這個人悄無聲息地出現，他居然一點都沒有察覺到。
“呵呵，真是一隻嘴饞的小貓。”突然出現的老頭呵呵笑著，笑容溫和，就像樓下曬太陽下象棋的老大爺。但這在小二和紀苟看來比傳說中的惡鬼更恐怖。
“還是說，你不是野貓，是有主人的？”
白髮老頭雙手背在身後，慢慢湊近工作臺，但在離小二一米多的地方停下了。
小二聽不懂日語，但他本能地感到危險，又往左挪了挪，眼睛瞟了瞟老頭和門框間的縫隙。
紀苟能聽懂日語，也看見了老頭實際上是在盯著小二頸間的攝像頭看。那種似笑非笑的目光穿過螢幕，直直地盯在了紀苟身上。
紀苟打了個冷顫，低喝一聲：“跑！”
小二毫不拖沓，往前虛晃一步，然後跳到了左邊的水龍頭上，借力從白髮老頭的頭頂飛過去。
按照他的計劃，老頭如果想抓他，會被一開始的假動作引到一邊，然後他就能輕易地抓住這個機會，逃出生天。
半空中的他突然停住了，一雙打手鉗制住了他的腰部。
車上的紀苟呼吸驟停，他的腳已經搭上了油門踏板。一旦那人想對小二不利他最多隻需要十秒鐘就能衝進屋子裡。
小二四肢僵硬，完全不敢掙扎，那雙手上傳來的一絲絲力道在警告著他——如果敢掙扎的話就會捏斷他的腰。
老頭把三花貓舉到眼前，小二不得已對上這張老臉。
他的臉上沒有什麼多餘的東西，皺紋、老年斑都和正常老人一模一樣。平常的國字臉，平常的眉眼。還是那句話，和樓下曬太陽下象棋的老大爺一樣。
“讓我來看看這是什麼。”白髮老頭依然帶著微笑，一隻手捏住三花貓的後頸皮，一隻手探向他頸間的項圈。
“很精巧的攝像頭。”
作為一個老手，白髮老頭很容易就發現了項圈的秘密。他把項圈握在手裡，把三花貓放到地上。小二想都沒想，四隻腳一落地就溜了。至於項圈上的裝備，誰管它們？更何況這樣也算變相把定位器“裝”在了老頭身上。
白髮老頭並沒有去追，而是把攝像頭對準自己的臉，揮了揮手，用日語和英語分別說了兩遍“你好”。
“不知道你能不能聽懂，對面的嗯……偵探先生。”老頭微微一笑，把攝像頭對準廚房裡的大鍋，“裡面就是這幢木屋的原主人，李餘，你們應該是來找他的。”
“額，如果看不出來的話請看這邊。”說著，他又走到冰箱前，開啟冰箱，“喏，這下能明白了吧，這個傢伙現在已經死了。”
紀苟把耳機遞給了中島司，讓他充當翻譯，同時也特別囑咐他不要說任何一句話。
“我不管你們是誰找來的，從現在開始最好忘了這件事情，然後回去繼續過你的生活。”老頭又把攝像頭轉朝了自己，“不然的話就想想自己的鍋裡像要加點什麼吧？”
說這些話的時候白髮老頭一刻都沒有停止自己的微笑，看得紀苟和中島司渾身發冷。
影片畫面陷入一片黑暗，攝像頭應該被他破壞了。
“我想起來了！”坐在後排很久沒有出聲的陳費突然激動地大喊了一句。
黃欣怡被嚇了一下，下意識地把他的腦袋摁到了兩個前排座椅中間。
“那個老頭我見過他！”陳費聲音有些顫抖，“他是劉聰海的替身！”
紀苟示意黃欣怡放開他：“說說。”
“劉聰海從十多歲就開始混黑道，惹了不少人，於是在他三十多歲的時候從天橋下找了一個和他長的差不多的傢伙。據說是個神經病，但是學東西很快。”
“最重要的是，我剛剛想起來一個最重要的東西——他的外號是天橋下的服部半藏。”
紀苟和中島司對視一眼，這個“服部半藏”一出來，這件事就又串上了。如果陳費所言非虛，劉聰海就是這一連串案件的幕後黑手。
野田俊彥剛剛走到車前，剛好聽到了這個勁爆的訊息。
“這些東西先等等再說，當務之急是準備接應荻野凜之助，按照構造圖，那個暗室不會太大，他應該搜不了多久就要出來了。其他的東西回去再討論也不遲。”
中島司和紀苟互換了位置。說起來剛剛讓紀苟坐在駕駛座上也是沒有辦法，這會兒人來了自然要交給專業人士。
一個警視廳警員坐後座，剩下的人先步行下山，在預訂的會和地點等待。
紀苟盯著螢幕，它連著那個野田俊彥放下的攝像頭，一旦有異動，他們就衝下山坡，直接撞進木屋裡。為了這個任務，他們從警視廳借來了這輛改裝過的車。
中島司擦了擦手上的汗水，重新握緊方向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