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警告(1 / 1)
爆炸的發生是毫無預兆的,在李斯剛剛開車離開調查局總部十分鐘後,關押磺胺甲基的禁閉室在一個平平無奇的時間點變成了一個地獄般的焚化爐。
特製的單向玻璃堪堪抵擋了衝擊波和火團,負責安保的兩名調查員因此得以倖存。
根據倖存安保人員的回憶,爆炸發生時磺胺甲基並沒有什麼異常的反應。一個橘黃色的光點出現在他的腹部,然後逐漸擴散,把他整個身體由內而外染色。當時他就像一個人形的紙殼燈。
下一秒,光和火焰突破那層薄膜的限制噴薄而出,磺胺甲基的血肉在此刻終於全部化為灰燼,被爆炸形成的衝擊波裹挾著捶打在玻璃上。
火焰像地獄三頭犬的舌頭一樣舔舐著特質玻璃,熱意透過玻璃刮擦著完全反應不過來的調查員。
接著才到那聲足以震碎靈魂的巨響,聲音鑽入兩名調查員的耳朵,把他們的五臟六腑搖勻,兩條血線順著耳孔緩緩流出。
此時他們已經聽不見任何聲音,世界變得死一樣寂靜,面前的單向玻璃像吹起的肥皂泡一樣鼓起,隨時有可能破裂。
爆炸發生後一分鐘,其他調查員找到了昏迷的兩名倖存者。而磺胺甲基可能已經被均勻地塗抹在了禁閉室的所有平面,再無可能找到他存在的痕跡。
四面單向玻璃向外突出,薄得像高腳杯的杯壁,似乎只要再輕輕一碰就會破碎滿地。軟墊和傢俱都被燒成灰燼,一片漆黑。
這件事情極大地刺激了海清市,好不容易散去的市民再一次聚集在調查局總部大門外,人數遠超上一次。
調查局總部的所有普通玻璃都出現了破碎或者裂紋,離得近的調查員則有暫時性失聰或者耳鳴的症狀。剩下的兩人則在第一時間進行了全身體檢,以確定他們體內沒有安置炸彈。
爆炸的聲音在調查局方圓兩千米內都能聽見,雖然看不見火光,但結合最近被傳得沸沸揚揚的預言,大家不難推測出發生的事情。
比消防隊來得更快的是示威遊行的隊伍,調查局局長一面出來安撫群主說明情況,一面按照李斯交給他的應對辦法尋找可能藏在其中的煽動者。
收到訊息的李斯一腳剎車停在路邊,完全忽視身後氣急敗壞的鳴笛,瞪大眼睛冷汗直冒。剛剛他居然和一顆人肉炸彈談了足足三十分鐘!
巨大的恐懼過後是憤怒和憋屈,憤怒藥局居然使用這樣卑鄙無恥的手段,憋屈居然是調查局總部第一個出了事。
然後就是劇烈的不安感,這種自從李斯成為調查員後多年沒有出現的感覺填滿了他整個胸腔,壓迫他的肺部,讓他甚至無法吸入一口冰冷的空氣。
強忍著掉頭返回的慾望,李斯使勁握緊方向盤,深深呼吸數次,繼續前往武宿區。直覺告訴他那裡會有他想要的東西。
盧卡斯也收到了調查局總部爆炸的訊息,雖然媒體對這件事集體噤聲,但他的情報從來不依靠媒體。
這個訊息只是他剛剛交易情報時附送的贈品。
蘭山港區一條陰暗潮溼的小巷裡,身著名家手作西裝的盧卡斯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但是他就站在那裡,筆直得像路邊的路燈,當然也和路燈一樣散發著那種淡淡的光芒。
盧卡斯緊鎖著眉頭,他沒有料到調查局總部會在預定時間前遇襲,雖然襲擊的強度不大,但造成的影響極其惡劣。
在這種人心惶惶的時候,民眾很難去相信、去依靠連自己總部都沒辦法保全的調查局。
嘆了口氣,他第一次覺得讓妹妹擁有一個愉快的週末那麼困難。
盧卡斯可從來沒有想過讓克里斯蒂娜換個地方延續快樂。
低頭看著汙水裡自己的倒影,盧卡斯逐漸舒展眉頭,水坑裡突然多了一個人的面孔。
“你要的都在這裡了。”那人一張死氣沉沉的撲克臉,說話像只設定了最基礎程式的簡陋機器人。
盧卡斯從手包裡掏出一個褐色信封,鬆手讓它筆直落入水坑。突然出現的撲克臉男子眼神一凝,迅速伸手一把攬起信封。
等到他開啟信封確認裡面的錢都安然無恙後才發現盧卡斯的身影已經消失,自己手裡的“貨物”也一起不見。
有風灌進這條小巷,撲克臉苦笑著拽緊自己另一隻空空蕩蕩的手袖:“在他手上要佔點便宜也很困難啊。”
不管是張山安陸琪的交通事故還是調查局總部的爆炸,盧卡斯都不關心,他只按自己認定的節奏辦事,自始至終一貫如此。
……
李斯在醫院裡只看見了陸琪和張山安,這兩人傷勢都不重,後者也在幾分鐘前甦醒。但身為關鍵人物的阿爾納卻一直沒有脫離極危狀態。
“你們查到了什麼?”李斯沒有過分的噓寒問暖,直接開口問道。
“關於吉卜賽人的一些情報,但都在那個叫阿爾納的年輕人身上,我說多少也沒有意義。”陸琪的回答比之前更加簡單,“發生什麼了?你的聲音不對勁。”
李斯這才發現自己並沒有恢復平常的狀態,至少氣息和聲音還有些許顫抖。
“路上來的太急。”李斯不打算把調查局總部爆炸的事情說出來,陸琪現在更需要修養。
“阿爾納知道很多,他可能知道這件事情幕後黑手的身份,那人也做好了剷除阿爾納的準備。”
“你是說這次的交通事故?”
“嗯。”陸琪躺在床上輕輕點頭,“我和值班調查員聊過了,肇事司機是慣犯,已經很多次酒後駕駛造成交通事故了,而且另一方一般非死即傷。我懷疑他在這方面是職業的。”
“那個司機現在在哪?”
“也在醫院,但酒還沒醒。”
李斯默默地在心裡給這人排了一個序號,在他之前還有幾個關鍵人物需要問一問。
告別陸琪,李斯還試圖詢問車禍發生時正在和阿爾納講話的張山安,但他似乎並沒有恢復好,根本聽不明白在說什麼。
離開附屬醫院,李斯決定進入下一個優先順序,做一做自己的老本行。林永生對他和李欣妍搞來的資料很感興趣,那就說明它與這件事情之間存在著或多或少的聯絡。
李斯現在要做的就是找到這份情報的提供人,這個人當然不會是錢胖子,找到這個提供情報的人事情大機率就會出現轉機。
所以他今天第二次坐進了錢途的茶館,不過這次只有他一個人過來。
端坐在柔軟的坐墊上,李斯很自然地放鬆了肌肉和精神。震動感襲來——這次錢胖子來得很快。
“李先生這次又要什麼東西?”錢胖子的肥大肚腩比他的聲音更先到達包間。
李斯喜笑顏開,露出遇見老朋友般的微笑,說道:“這次來當然是要買情報啊。”
“你要的東西我已經全部給你了,絕對沒有隱瞞。”錢胖子眯起本就細小的眼睛,這下只剩下了兩顆黑米粒,“我錢胖子也不是想敲詐就能敲詐的。”
“誤會了,我要找的是另一個情報。”
“說。”錢胖子冷冷地吐出一個音節。
“你給我的那些資料是哪裡來的?”
在販賣情報的地方談論提供情報的上家可是大忌,但李斯就這麼說了,而且語氣極其嚴肅認真,直接把錢胖子的嗤笑堵回了嘴裡。
“恕我無能為力。”錢途自認為是個很講原則的人,這種涉及到行業根基的問題他向來敬而遠之。
李斯盯著錢胖子臉上鑲嵌的兩顆小黑米,說道:“我會加價,出平時的雙倍價錢。”
“不行。”錢胖子回答得依舊斬釘截鐵。
“三倍。”李斯抬起左手伸出三根手指。
錢途眼皮輕輕一跳,毫不猶豫地回答:“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你沒有機會的。”
“十倍?”
錢途嘴角一抽,搖頭拒絕。
李斯嘆了口氣,收起自己的手,淡淡地丟擲最後一顆炸彈:“十五倍。”
“你說什麼?”錢途也被驚到了,他一度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我出正常情報的十五倍價錢買這個情報。”李斯冷靜地重複了一遍,“我沒有在開玩笑,我重新委託你找到這個人的情報,這和上一個情報毫無關聯。”
錢途肚子上的肥肉在輕輕顫抖,頂著面前的茶桌也在微微晃動。李斯把目光轉向茶杯裡蕩起的圈圈漣漪,等待錢途的最終回覆。
平常情報十五倍的價錢買一個連身份證都不知道有沒有的狗腿子,錢途不會和錢過不去。
“可以。”掙扎一番,錢途苦笑道。
這還短短不到一分鐘,他就親手打碎了自己的原則。
“不過這件事情你必須要保密。”
“沒問題。”李斯冷淡的表情重新帶上微笑,手腕一翻掌心便多出一張花裡胡哨的卡片,“錢在裡面。”
錢途收起那張卡片,沒有檢查什麼,隨手抽出一張餐巾紙,在上面寫下一個地址和一個電話號碼:“到這個地方後打電話,響鈴三聲之後結束通話你就能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