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爆炸(下)(1 / 1)
曾經風頭無兩的霍蘭德家族年輕一代翹楚利文·馮·霍蘭德就這樣死在了盧卡斯腳邊。他甚至沒來得及說一句遺言,盧卡斯明明看見了他微微張口想要說話,卻再沒等到下文。
他會說什麼?要表達什麼?
懊悔?失望?憤怒?仇恨?
這都不重要,所有的一切都隨著他的最後一縷氣息一起隨風消散。
盧卡斯是這一切的見證者,但他的眼中無悲無喜,就連一絲的憐憫都不曾流露。
事實上,當他看清地上的利文後就差不多明白事情的大概輪廓了。後者跟了他兩三年,利文的為人盧卡斯都一清二楚。
離他屍體不遠處的一個小小的遙控器更是證明了一些事情。或許爆炸發生時利文剛好壓在了它上面,這個重要證據才得以儲存。
不管怎麼說,從現場這副樣子來看,事情並沒有遂了利文的願。
盧卡斯抬頭張望,四周找不出一點生命的氣息,甚至連完整的軀體都少見。
艱難地彎腰撿起那個小遙控器,他動步朝陸家駐地的方向走,那邊的情況看起來要好一些,火光並沒有身邊那麼猛烈。
與此同時,李斯也在向那邊走,儘管知道機率微乎其微,但他還是想試試看能不能找出倖存者。眩暈和疼痛極大地影響了他的思考,當然也沒辦法動用所謂“男人的直覺”。
可能是巧合或者冥冥中的指引,兩人移動路徑的交匯處真的出現了小小的一個奇蹟——一名被臨時抽調來負責協調搜救進度的調查員倖存了下來。
這位幸運兒在爆炸發生前剛好離開陸家駐地去霍蘭德家族的方向檢視,結果不慎滑倒摔了兩塊區域中間的一個小土坑裡。也就在這時,爆炸毫無預兆地發生,他只是被揚起的沙土碎石埋了半邊身子,稀裡糊塗地躲過了這麼一場災難。
距離他比較近的李斯先找到了他。
幸運兒正呆愣愣地坐在坑底,他在爆炸平息後爬上地面看了一眼,然後就像被雷劈了一樣腦子一片空白——剛剛入職不到一年的他哪裡見過這種場面。
李斯的臉上沒有太多傷口,灰土也被他擦得差不多,藉著四周的火光,幸運兒居然認出了李斯。
沒有出聲,他突然緊緊抱住面前那人。
李斯感受到他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一直被壓下的恐懼終於掙脫了麻木的枷鎖。空懸在半空的雙臂緩緩落下,顫抖著抱住這災難現場可能唯一的活人。
兩人宣洩恐懼的擁抱被盧卡斯打斷。
後者的腳步聲實在很大,坑底的李斯現在神經又極其敏感。
李斯拍拍幸運兒的背,鬆開雙臂走上地面,站到盧卡斯面前。擺出一個自認為還看得過去的微笑,他乾澀地開口道:“這麼大的陣仗原來是因為你。”
“他們的死我之後會好好反思……”
李斯抬手打斷了盧卡斯的話:“該反思的是籌劃並執行這一切的人,和你沒有關係。”
盧卡斯被噎了一下,花了幾秒鐘才重新組織語言:“我大概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了。”
“和你們家族有關,或者說直接點和你弟弟舒曼有關,對嗎?”
“是的,藥局也有參與其中,我知道你們一直在追查這個組織。這次事件應該是舒曼和藥局互相利用的結果。”盧卡斯點點頭,他對自己的這個弟弟似乎沒有任何感情,“只要找到舒曼,這一切就都明瞭了。”
“他們一定以為我死定了,那邊就由我去。你去追藥局那條線,我們兩邊下注。”盧卡斯忍著痛繼續說。
“怎麼追?”李斯環顧四周,苦笑著攤手,“我們調查局完全處於被動,一直被牽著鼻子走。”
“我會送你們一些情報,上面應該會有人來,如果你能保住自己不被問責的話儘量拿下指揮權,這樣的話能輕鬆很多。”
李斯嘆了口氣,點點頭。
那麼舒曼現在在做什麼呢?
“利文最大的失敗就在於他太驕傲了。”有著和盧卡斯一樣棕色捲髮的男子站在酒櫃前,拿下一瓶還剩下一半的威士忌確認瓶子側面貼著的標籤。
年輕男子的面相和盧卡斯相差不大,只是臉型稍微尖瘦了一些。毫無疑問,他就是盧卡斯的親弟弟舒曼·馮·霍蘭德。
“他把所有人都想得比他低階一等,他總是以為自己是最聰明的人。”把半瓶威士忌倒進兩隻裝了冰球的方形玻璃杯裡,“但無論是我還是藥局,在掌握了相同情報的情況下都會考慮得更加全面。”
“有些時候我甚至懷疑他是不是因為野心太大撐壞了腦子,把每個人都當成傻子。”
“還是因為先生您考慮得周到。”一直背對著他的男人轉過身,輕笑道。仔細看這人居然是咖啡店裡的那個看書男人。
藥局和舒曼之間的關係果然不簡單。
“他妄想挑撥我們之間的合作關係,想要趁機掌控霍蘭德家族。野心不小,但性子太傲,如果再放他幾年結果說不定會有所不同。”看書男人接過舒曼遞來的威士忌,毫不避諱地說道。
舒曼不置可否地聳聳肩:“這些都不重要了,他現在已經抱著他的野心化為灰燼了。”
“這個家族裡將再沒有人能夠同我抗衡。”
“恭喜你了。”看書男人朝舒曼舉杯,“但我這次來不是聽你說這些的,我只想確定盧卡斯和李斯到底有沒有死掉。”
舒曼皺眉,旋即又露出微笑:“就算他能僥倖從第一次爆炸中活下來,第二次爆炸也足以讓他化為灰燼。”
“不過我好奇的是,這兩人究竟是什麼情況,讓你們都如此忌憚。據我所知李斯在調查局裡的地位很一般,我那哥哥對你們的瞭解也算不上深刻。”
看書男人皺眉點頭但沒有回答舒曼的問題。
他一直在籌備其他事情,但突然一種強烈的不安感籠罩了他,所以他才跑過來問問情況。現在想想似乎是自己太過敏感了,是不是應該休息一會兒?
“那麼,奧司他韋先生,我想再確認一下合作事項。”舒曼放下酒杯,表情變得嚴肅。
“根據我們事先約定的,藥局將會爆破鸚鵡螺塔及周邊商業區,然後會趁著混亂的態勢順便清理掉一些垃圾,其中盧卡斯算是你們支付的訂金。對嗎?”
奧司他韋,也就是在咖啡店裡看書的男人點點頭:“對,目標清單會按照你的意思來。”
“我們提供行動所需的物資和一部分活動資金。這些東西都確認收到了吧?”
奧司他韋覺得有些不對勁,也放下酒杯,略微眯起眼睛,狐疑道:“對,這裡面有什麼問題嗎?”
“沒問題,我只是想確認一下。”舒曼若有所思地點頭,“那現在可以看看我這邊給出的名單了嗎?行動可就近在眼前了。”
原來是因為這事兒。奧司他韋暗中鬆了口氣:“當然沒問題。”
舒曼面色一喜,從馬甲口袋裡掏出一張薄薄的紙,上面用鉛筆寫了幾個名字。
“這些人就是目標,他們和你們原本的目標人物有部分重合,這樣也方便你們行動。”
奧司他韋接過紙,看著上面的名字若有所思地點頭。
他開始在客廳裡踱步,似乎在為上面的一些名字為難。
“嗯……我知道了……”一分鐘後,他停下腳步,轉身面向舒曼,“我有個疑問。”
舒曼的心情良好,微笑道:“請講。”
奧司他韋把紙放到茶几上用旁邊的雪茄剪壓好,然後猛地從後腰處抽出一把手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舒曼:“你是怎麼知道我們的行動名單的?”
舒曼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抵上酒櫃,依舊保持著微笑:“霍蘭德家族自然會有自己的辦法。”
“是嗎?”奧司他韋的食指扣上了扳機,慢慢向前走,在槍口距離舒曼額頭十釐米左右時停下。
“既然是合作就要保證對等,你們暗地裡也蒐集了不少關於我的資料吧?”舒曼緊緊盯著面前那個男人的眼睛,表情不變。
奧司他韋突然打了個冷顫,全身上下變得不自在起來——有不知道多少人同時瞄準了他的身體。
“舒曼大少爺真是好手段。”奧司他韋沒有要放下槍的意思,食指也沒有從扳機上離開,咬著牙說道。
“霍蘭德家族那麼大的產業,如果不有點手段的話我怎麼坐上家主的位子?”舒曼抬起一隻手輕輕把槍口偏到別處。
“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聽到了一些有意思的傳聞,我想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舒曼拍拍手,樓梯上走下來一名侍從,把一個檔案袋遞到他手上。
奧司他韋盯著那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牛皮紙檔案袋,臉色變化不定。
舒曼微笑著把檔案袋扔到茶几上:“我有位老朋友想必你也熟悉。”
奧司他韋挑眉,看向樓梯的方向,那裡有腳步聲響起。
一顆鋥亮的光頭出現在燈光下,奧司他韋的眉舒展開來,認命般地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