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替身（下）（1 / 1）
“之前有人來找過你嗎？”李斯一臉好奇地在這間異常整潔的房間裡踱步，看似漫不經心地發問。
房間的主人低著頭站在門邊，雙手十指絞在身前,沒有說話。
他身旁的玻璃櫃子裡放著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仔細看的話會發現裡面都裝著一些奇形怪狀的東西。有人體器官，有不知名的組織，也有動物的殘軀。
他站在櫃子旁邊，配上房間灰暗的色調，像極了電影裡的瘋狂科學家。
實際上他並沒有那麼恐怖，這傢伙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前法醫罷了。
“所以有人來過嗎？”李斯停下腳步，轉身看向那人.
“抬起頭，看著我說話。”他又補充道。
身材矮小的法醫要直視李斯就必須抬起頭來，如此他的臉龐便暴露在了李斯的視線裡.
儘管兩人已經不是第一次見面，但李斯還是下意識地咬了咬嘴唇。
法醫面部的肌肉和皮膚糾結在一起，顏色像是混進了棕色的粉紅色調色盤，整個臉是扁平的，原來鼻子的部位只有兩個黑色的小孔.之前紀苟注意到的他眼角的皺紋也是燒傷後留下傷疤的一部分。
李斯上下打量幾遍後點頭道：“看起來好了一些。”
法醫沒有接上這個話題，而是冷冷地開口說道：“我可沒有犯法。”
像是破舊風箱裡吹出來的一樣，李斯只覺得自己的耳膜受到了不可名狀的刺激。
“看來你的聲帶還沒有徹底回恢復。”李斯雙手背到身後，“再問一次，之前有人來找過你嗎？”
“我做的事情都是合法的。”
“也包括非法解剖和呼叫實驗室違規檢驗？”
法醫愣在原地，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你都知道了還問我做什麼？直接把我帶走不就行了？”法醫極為配合地伸出雙手。
李斯搖搖頭：“這次我不是來抓人的，只是想從你這裡瞭解一些事情。”
“來找你那個人帶了什麼過來？”
“一包骨頭，時間大約是幾年前。”法醫說話很簡單。
李斯皺眉，他發現這個傢伙是問一句答一句，這種問話方式的效率極其低下。
“把你勘驗的結果說一下，就想你以前在調查局工作時那樣。”
法醫愣了一下，然後冷笑一聲：“調查局把我這樣的累贅棄之不用，現在又要讓我出力了？”
“是的，真是對不起，現在能把報告說一下了嗎？”李斯都不帶任何遲疑的，接著他的話便順了下去。
法醫顯然沒想到李斯會這樣說，再次被噎住。
幾十秒的沉默過後，他撇過頭，走到房間角落的一張木桌前，把其抽屜裡的一張紙拿了出來。
“我剛手寫的。”他把報告遞給李斯。
“多謝。”李斯沒有仔細看，只是掃視幾次便摺疊起來揣進兜裡，徑直離開了這個房間。
張山安靠在走廊牆壁上，聽見李斯的動靜，也站直動步。
法醫站在原地，轉身目送兩人離開，然後從白大褂的兜裡掏出口罩戴上。
……
荻野隴上川從頂峰跌落到低谷只用了短短的一天時間。
圍捕荻野凜之助的失敗並沒有讓他感到氣餒，也沒能讓他的勢力受到影響。他甚至已經準備好了第二次圍捕的計劃，對荻野順義留下後手的搜查也有了較為顯著的成果。
但就在一切向好的瞬間，他一手締造的帝國如同沙子砌成的城堡一般轟然倒塌。
一處不用登記身份就能入住的小旅店最近入住了一個旅遊團。這讓從沒一次性接待過這麼多人的小旅社陷入了一陣繁忙。
荻野隴上川沒有佔據整棟旅館裡採光最好的房間，而是隨便找了一間入住。
他此時正站在狹窄的窗邊眺望遠處。
他很喜歡自己在家族裡的那間書房，房間的落地窗直面著大海，站在那裡遠眺總能感受到寧靜。
而現在他面前的窗外是一面外表皮已經盡數脫落的磚牆。
他嘆了口氣。
“家主。”身後的門開啟，一個穿休閒襯衫的男人從開啟的一條縫裡擠進來。
“有訊息了嗎？”荻野隴上川閉上眼睛，輕聲問道。
“那小子準備還是不夠充分，海清市那邊的辦事處還是我們的人。”男子的聲音有些激動，他們已經經歷數天的孤立無援，現在海清市的辦事處就是救命稻草。
荻野隴上川睜開眼睛：“我們該怎麼出去？”
這雖然還算是個好訊息，但他的聲音反而變得極其無力。
“我們也在試探日本的其他人，我覺得不可能所有人都會偏向那個小子。”
荻野隴上川搖搖頭：“他已經獲得了那些老傢伙的承認，這邊的希望基本上可以不用考慮了。”
他也沒想明白為什麼那些老不死的會在一夜之間就改變了自己的立場，像扔垃圾一樣拋棄了原本已經身處頂峰的自己。
手下陷入沉默，半晌說不出話來，他想要安慰兩句，但根本找不到合適的詞句。
“行了，情況我大概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荻野隴上川擺擺手。
隨著關門聲響起，這間客房又陷入寧靜。
旅店的隔音並不好，但他的手下能保證絕對的安靜。
荻野隴上川閉上眼睛彷彿能聽見大海的聲音。
不知道過去多少時間，沒有敲門也沒有招呼，客房的門再次開啟。
荻野凜之助站在門邊，李亞桐從外面關上門。
“你怎麼找到我的？”荻野隴上川似乎知道來人是誰，聲音也十分冷靜沒有半點驚慌。
“甲硝唑很有辦法。”荻野凜之助眼神複雜地看著窗邊的背影。
“你來報復我？”
荻野凜之助走到書桌旁邊，拉出椅子坐下，靜靜地看著鏡子裡是自己。
“我知道了，你是想知道關於荻野戶司衛的事情。”荻野隴上川開啟窗戶，轉身面向房間裡面，點起一支菸，“那麼，嗯，我想聽聽你用什麼來換？”
荻野凜之助沒有說話。
“你不說話的話我就說了，你是在海清市長大的，我想讓你帶我去海清市。作為交換，你想知道什麼我都可以告訴你。”
荻野凜之助終於轉過身看向他。
這個曾經的敵人彷彿在說出這句話的瞬間老了數十歲。